“我還是不信你。”
於哀嗚嗚啼啼地搖晃著腦袋,她不能夠相信曾經彼此摯愛的人,竟會對自己如此的絕情。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微微顫顫地從胸前掏出那枚青煙玉來,捧在手心哆哆嗦嗦地對傅江山說道:“還記得它嗎……”
傅江山的眼眸也是一顫,旋即他冷笑道:“你竟還留著這東西?”
於哀懇求道:“是啊,你看,這裡到處都是青草綠樹,你曾經說過的啊……有青既有情,你可還記得?你說要我等你,我等了這麼久,這麼久,為何曾經的你就是不回來呢?那個說過守護我的人,可是你,夏侯世君?”
“不記得了。我現在是傅江山,並不是夏侯世君。”傅江山拂袖背對著於哀,冷然道,“回你的幽寂界去,莫要再來看我。”
“你是夏侯世君,你是!”
於哀繞到傅江山的面前,再次將青煙玉捧了起來,說道,“你再看看,你再看看!是你說的,要同我長相廝守,永不分離!現在我們有大把的時間,為何你再不同我牽手了!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這可是你贈我的玉啊!”
傅江山怒喝到:“拿開,滾!”
於哀亦歇斯底里地叫著:“你回答我,你回答我,是誰說要再這片青中守護我!為何你要去守其他的女子!讓你過這種生活的人,是我,不是她們!”
傅江山徹底被於哀激怒了一樣,他忽地伸出手來,從於哀的手中奪過了那塊青煙玉,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青煙玉好巧不巧地被擲在了小石頭上,碎裂成了兩半,散落在了地上。
就像是玉的碎裂,於哀的心也隨著破碎了,那顆被冰寒了許久的心,在這一瞬出現了裂縫,裂縫迅速蔓延,然後猛地迸開!
傅江山親手摔碎了他們的諾言,摔碎了他們所有的過往美好,也將於哀徹底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於哀崩潰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了一口濃濃的黑氣,整個人頓時又消瘦憔悴了不少。
她的紅眸呆滯地盯了依舊冷漠的傅江山一眼,驀然悽苦
地笑了一聲,反身就走,她終於知道傅江山對她的厭惡有多深了。
深到連以往的任何回憶都不願回想起來吧。
深到他恨不得將於哀親手推入幽寂河歸元吧。
深到他寧願放棄榮華富貴墮入下階輪迴,也不願再見於哀一面吧。
因為,玉碎了。
寄存著於哀所有執念的青煙玉,碎了啊……
於哀時常感到心累,不過就是因為她在堅持和放棄之間徘徊了許久許久,所以才會累啊。現在,傅江山摔碎了一切,於哀竟覺得灑脫,寬慰了。
她沒有什麼理由繼續存在著了,她可以歸元了。
曾經的山盟海誓,曾經她執拗地想要守護傅江山,守護他的生生世世,如今全都不需要了。
因為,玉碎了。
那象徵著於哀所有希望的青煙玉,碎了啊……
原來歲月真的抹去了一切,抹去了曾經緊握在手中死不放手的情。
於哀毫無意識地行走在山林間,讓她最後再看一眼這個世界吧,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間界。
月色蒼茫,不知不覺間,她竟走回了山賊所在的石壁門前,她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比之前更為濃烈,她緩緩地走進了洞窟,僵硬地抬起頭來,看見好多魂魄在面前哀嚎,痛苦,憤恨。
滿地鮮血橫流染紅了溪水,屍體在火光中相互枕藉,所有的山賊都被官兵們殺了,老少婦孺無一倖免。山賊們也曾反抗過,因為官兵的傷亡也有不少。
一把火,濃煙滾滾驚了滿山野獸,洞窟內曾昔的歡聲笑語付之一炬。
於哀感到悲慟,這些人都是她害死的,都是她害死的!
這些在戰亂中逃生,顛沛流離的叢宇國人,是因為她對傅江山的自私而死的。她的耳邊還回蕩得起山賊們爽朗的笑聲,可此時迴盪在耳邊的,卻是魂魄們的嚎哭。
如果於哀沒有存在著邀功心理,為傅江山什麼都做,她大可以放過這些山賊的吧。可是,他們為何要綁了傅江山,要取傅江山的命呢?
於哀為了一個無情對待自己的傅江山,
害死了幾十個對未來有著無限憧憬的人,她悲慟。
“最後一次……”
她低語著,走進了那些魂魄,抬起頭來,以冷漠的聲音說道,“我是死神,帶你們走。”
這是她最後一次為幽寂界勾魂,最後一次平衡兩界生死。也是她最後一次對人間界的魂魄說:“我是死神。”
無論魂魄們再怎麼反抗,於哀都一視同仁地用鐮刀“請”進了黃泉路。
這一次的黃泉路,於哀走得特別的慢,彷彿這條沒有盡頭的黃泉路比沒有盡頭還要沒盡頭,就像於哀的心,無底深淵般的沉靜。
回到了幽寂界,紫色光芒灑在於哀的身上,因為這些山賊死得太過突然,於哀勾魂又勾得太快,所以她並不知這些山賊的下世。
她只能到幽寂府大殿中詢問管簿大人。
管簿大人很快就告知了於哀這些魂魄的下世命數,只是他看向於哀的眼神,更多的是可惜她。
於哀抬起頭來問掌御主上:“主上,為什麼這個世上要有幽寂界,要有生死神,要有生死平衡?”
掌御主上難得地出口說道:“在我出生的時候,人和魂魄是共處一界的,人間界彷彿煉獄,死者可以復生作亂人間,生者隨時死去怨恨難了,大道全無。我以魂魄之體,集天地精華,修煉萬年終得大道,造就這幽寂界,勉強維持住了生死平衡,但天道冥冥,又豈是吾等能夠左右?或許,很多事情並不是你看到的,想到的那樣。”
“是啊,不是呢。”於哀悽悽笑著,想起夏侯世君到傅江山的變化,便滿心蕭瑟,她抬起頭上來對掌御主上道:“原來主上才是世間最孤寂的人。”
管簿大人喝令:“休得無理!”
掌御主上抬頭說道:“無礙,隨她去吧。”
於哀退出了幽寂府大殿,將那些魂魄全部帶給了生神香蓮,然後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沈泥生還在捏著泥人兒。
於哀剛想說讓沈泥生再為她吹奏一曲壎,卻意識到沈泥生已然再不吹壎了。
她苦笑著走進了裡屋,望著牆上那傅江山的畫出了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