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已過,大雪悄悄融化,只是風依舊冰寒。
廟門隨著寒風的吹,“咿呀咿呀”地響著,那些懸掛著的破布條也獵獵擾人。廟裡一片破敗,灰塵染著每一寸每一地,空氣中揚著濃濃的沙塵,深吸一口氣便叫人咳嗽不已。
“咳咳咳——”
沉重的咳嗽聲不斷地從廟中傳來。
於哀站在破廟的上空,她聽得出來,這咳嗽聲正是崇雲的聲音。她心中是爽快無比,原來報復一個人是這般的痛快。
“相公,相公!”
蘭心焦急的喊聲令於哀動容,也是,現在蘭心已經是崇雲的娘子,喚上一聲“相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相公,哎,又咳出血來了,這可怎麼是好?”蘭心急得都快哭了,“能當的東西都當了卻還是治不好你的病。”
“治不好了,早說了,不要為我買藥,你自個兒填飽肚子就好。現在病也不好,腹也不飽,得不償失。”
崇雲虛弱地應著,他明白自己的病是怎麼來的,所以他一直勸著蘭心不要去抓藥,可惜蘭心寧願自己餓著肚子,也要去給崇雲抓藥。
“哼,真是夫妻情深。”於哀冷冷地念了一句。
崇雲似乎聽見了於哀的聲音,連滾帶爬地從廟裡滾了出來,因為積雪融化,他打溼了自己一身,冷得瑟瑟發抖。
崇雲哪裡還有昔日英挺的俊樣?此刻的他狼狽不堪,灰頭土臉,穿著破破爛爛也不知幾日未洗的衣服,甚至衣上還有斑斑血跡。
“相公,你去哪?”蘭心慌慌張張地跟著跑了出來,她墨髮凌亂,本是雪白的綾羅衣卻骯髒不堪,也沾滿了崇雲咳嗽出來的血,特別是她的袖口,定是常常為崇雲擦拭嘴角所致吧。
崇雲輕輕推了一把蘭心,對她溫和道:“蘭心,你進去,不要出來,聽見沒有?”
“為什麼?”
崇雲卻皺眉道:“怎麼,我現在不是崇府的大公子,你便不聽我的話了麼?是瞧不起為夫了?”
“不是……”蘭心無奈,只好一步一回首地回到了廟中。
等到蘭心進去
,崇雲才對著上空的於哀道:“你下來。”
於哀面無表情地盯著崇雲看了一會兒,方才落在了崇雲的跟前。
崇雲死死地看著於哀,眼中充滿憤怒。於哀甚至以為崇雲下一刻就會一巴掌揮在自己的臉上,會痛罵自己為何要讓他淪落到這種地步。
於哀的心中甚至隱隱期待了起來,她竟期待著崇雲這絕情絕義的一巴掌,那麼她就可以了無牽掛、生無可戀地去歸元了。
崇雲動了,於哀當真以為崇雲要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她甚至閉上了眼睛,可是她的跟前卻傳來了異響。
臉上遲遲沒有疼痛感,於哀疑惑地睜開眼睛,卻詫異地發現崇雲跪了下來,他渾身顫抖著。
“你這是在做什麼?我可承受不起你這一跪。”
於哀急忙向一旁走去,可是崇雲卻一把扯住了自己的黑袍,喊道:“別走,算我求求你,你放過可以不?”
放過他?
於哀停下了腳步,任憑崇雲抱住了自己的雙腿,想聽聽之前那般強勢無情的崇雲,現在又會說出怎樣的話來。
“咳咳——”
崇雲一口鮮血吐在旁邊,於哀忽地又感到了陣陣的心疼。她明明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崇雲了,可是為何此時此刻她又再次心疼了起來,方才分明還感到了報復的快感!
“我求求你了,你放過我的吧,你去接幽寂界的任務吧,我再也過不下這樣的生活。”崇雲死死地抱著於哀的雙腿,哭泣道,“真的生不如死,我一天到晚都咳著血,甚至還要蘭心出去討飯來給我吃,那些飯,都餿了,可我不能不吃。我何曾這般悽苦過,你知道我撐不下去的,求你,放過我。”
於哀心中微顫,她從未見過崇雲這般模樣,這墮落得如同一條狗般的樣子,他竟會跪下來求自己,這是於哀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有時我也想,我不如死了也罷。”崇雲臉上的淚水和髒水摻和在一起,異常狼狽,“可是,蘭心還依靠著我,我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活著,她的……她的肚子裡……有我們的孩子。”
“你說什麼?”
於哀大吃一驚,可是旋即一想也是,崇雲同蘭心成親也有一個月了,蘭心懷上崇雲的孩子,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然而,這種事情落在於哀的耳中,卻猶如尖錐一般,狠狠地扎著她的心。
“我總不能讓蘭心懷著孩子還出去為我討飯,我求你,你便放過我們吧。”崇雲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說著又再次咳了一口鮮血來,只是這鮮血在噴上於哀黑袍上的時候,化為了灰燼隨風飄散。
於哀抬起頭來,強忍著不讓眼淚劃下,她不想再為這種負心男子落淚,她淡淡地說:“你這般對我,讓我如何還能為你清醒。我做不到了,我不想再徘徊於死人之間了。這便是你當初的選擇,你選擇了放開我。”
說罷,於哀用力地掰開崇雲的手,掙脫了崇雲,走上了半空。
“於哀!於哀!於——”
崇雲聲嘶力竭地喊著於哀的名字,看著於哀離自己越來越遠,恐慌的淚水爬滿側臉,最終猛然吐出一口血來,眼前一黑便暈厥在了滿地融雪積水中。
於哀轉過身來,看著趴在雪水中的崇雲,終究還是落下淚來,她終究不是那種對心上人絕情冷血的人。
蘭心從廟中衝了出來,抱起崇雲就往廟裡艱難地拖去。
“於哀?究竟是誰?”
蘭心將崇雲拖到廟裡後,走了出來望著四下無人的天和地,喃喃道,“從幾年前,相公便時常喊著這個名字,最近是越來越頻繁了。不管是誰,只怕相公是病得糊塗了。”
“身上已無再多的銀兩為相公抓藥。”蘭心回到廟中,她的目光落到了崇雲腰間的避幽玉上,剛想抓上去,卻又縮回了手,“這塊玉對相公來說似乎很重要,還是不要動了。”
她從廟中捧來一束乾草蓋在了崇雲的身上,便迎著寒風踩著滿地雪水求藥去了。
於哀居高臨下,冷眼地看著她。
蘭心在風中瑟瑟發抖著,敲著大夫的門,得不到任何迴應。她一家一家地敲過去求藥,卻從未有人理會她。
最終好不容易碰上一家給了蘭心一包草藥,她卻碰上了幾個市井無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