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靜瀟得了通傳後,蓮步輕移,進入殿中,款款施了一禮。
白煦望著形容舉止端莊得體得與昨晚判若兩人的於靜瀟,脣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朕什麼時候准許你恢復安慧郡主的封號了?”
於靜瀟從容不迫地回道:“皇上昨晚親口所說。”
白煦冷哼,“朕昨晚說什麼了?”
“皇上說,讓我從前在宮裡是個什麼位置,就做回去好了。”
白煦不覺即好氣又好笑,“不錯,你從前不過是個選侍,怎麼又成了安慧郡主了?”
於靜瀟抬起頭迎視著他,不卑不亢道:“啟稟皇上,我的選侍之位乃是廢帝白莫觴所賜,安慧郡主的封號,也是被他褫奪。但他既然已是廢帝,那他的旨意自然是做不得數的。現在皇上金口玉牙地恩賜我做回原來的位置,那當然應該是做回先帝恩賜的安慧郡主!”
白煦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起她。
好個伶牙俐齒的女人,倒還有些小聰明。
於靜瀟面上雖然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但心底實則還是萬分忐忑的,就怕一個不好,反倒弄巧成拙,徹底激怒白煦。
白煦盯了她良久,忽然饒有興趣地笑道:“說得確有幾分道理。好吧,就如你所願,做回你的安慧郡主吧。”
於靜瀟心底一陣歡喜,但表面上卻只是輕輕地鬆了口氣,“謝皇上恩典。”
一直在旁邊垂首而立的王諫之,在聽聞白煦的批示後,立刻知機地退了出去。
白煦正準備低下頭繼續辦公,卻見於靜瀟仍然站在那裡,“怎麼還不走?還有什麼事嗎?”
於靜瀟厚著臉皮說道:“既然皇上已恢復我安慧郡主的稱號,不知能否歸還郡主府?”言下之意,她想離開皇宮,回郡主府去住。
不錯,就目前而言,自己若是能出宮,回到郡主府住，是最穩妥不過的了。這樣不但能躲開宮中的是是非非,更好地保護肚子裡的孩子，也能避免再發生昨夜那樣的意外。
白煦眉峰微凝。
出宮?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之前不是她自己要跟著自己回來的嗎?現在怎麼又想出宮了?
如果於靜瀟提出出宮的請求是在昨天,那麼他或許會答應。不過在經歷了昨夜的事情之後,白煦就突然不想隨她的意了。
他沉吟片刻,繼續低頭批閱公文,以一副公事公辦地口吻回道:“你的郡主府已經充公,納入國庫了。”
“什麼?”於靜瀟聽得一愣。
白煦又抬起眼來看她,“按照你所說的,朕已經依言恢復了你郡主的封號,可是卻沒有義務，連帶著把郡主府也從新歸還給你。”
於靜瀟抿了抿脣,除了郡主府,她想不到還有什麼地方可去,但她又實在不想繼續留在宮中,左思右想後,唯有低聲下氣地商量道:“皇上,我可不可以自己出資,把郡主府買回來?”
白煦聞言挑了挑眉,擱下了硃砂御筆,上下看了看她,“你有錢嗎?”
於靜瀟硬著頭皮道:“請皇上開個價。”
白煦想了想，隨即攤開了修長的手指,比了個“五”。
“五萬?”於靜瀟小小地驚喜了一下。五萬兩銀子,在京城的這個地段,買下郡主府那麼大的宅院,很划算了。
白煦卻搖了搖頭。
“五十萬?”於靜瀟眉頭一縮。開始慎重地考慮，若是能把那七顆夜明珠以好價錢出手,差不多能湊夠這些錢。
白煦輕笑一聲,面不改色地開口,“五百萬兩。”
“什麼!?”靠!你怎麼不去搶!於靜瀟險些遏制不住，掀了白煦的龍書案。
她只能咬牙切齒地討價還價道:“皇上,您這也太貴了。五百萬兩!都足夠把整個皇宮重新修繕三遍的了!”
白煦卻無所謂地搖頭,“就這個價錢。”
於靜瀟在心底狠狠地咒罵了幾遍。自己怎麼忘了,這混蛋本老就是個腹黑的奸商!
可是不服歸不服,但既然是人家說得算,那自己拿不出這些錢,也唯有作罷。
於靜瀟忍氣吞聲地福了福身後,轉身便走。
白煦目送著她懊惱的背影,忽然覺得,心情莫名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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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靜瀟由一個連妾都不如的卑賤身份,驟然一躍,又搖身變回了安慧郡主。這件事在宮中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就好像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上丟下了一枚石頭,激起了層層的水花,漾開了不小的漣漪。
她本以為,太后和董蓮閣聽說白煦恢復了自己的郡主之位後,一定會來找自己的麻煩,但是出乎她的預料,那兩位壓根沒有什麼反應,似乎是認定了,於靜瀟根本撲騰不出多大的水花一般,全沒當做一回事。
不得不說,於靜瀟為此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現在,自己總算能在宮中立住腳了,那麼接下來,她便得為自己的孩子打算了。
就像所有的母親一樣,她不求自己的孩子能飛黃騰達,成為人中之龍,只求他能健康太平,安穩一生。
依照白煦之前表現出的態度,對他自然是指望不上了。所以於靜瀟只能靠自己,在孩子出生前為他鋪好未來的道路。畢竟，她的日子也不多了……
那麼歸根到底,她還是需要錢,與可靠的人脈關係。必要時,她會效仿寧妃為三皇子所做的那樣,也替她的孩子偽造一個身份,讓他自此遠離這皇宮,遠離這裡的是是非非，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隱姓埋名地生活下去。
於靜瀟打定主意後,便讓春熙開始留意朝堂上的情況。
從春熙打探回來的諸多訊息中,於靜瀟只挑出了一條最有用的。那就是二王爺白冉,將不日返回京城,應召回朝效力。
對於這位二王爺,於靜瀟算不上熟識,只在當年德嬪下藥陷害她的那件事上,兩人有過一面之緣。不過她對這位二王爺的印象倒是挺深的。
記憶裡,白冉是一位成熟穩重,而且頗有遠見的人物。
論起來,在德嬪那件事上,白冉還欠了她一個人情。於靜瀟想到,也許可以在白冉身上做個突破口,來重新打
開自己與外界的聯絡。構建出一條人脈關係。
她讓春熙留意了一下,知道白冉將於年前返回,並隔日入宮拜見太后後,於靜瀟便先一步等在了白冉去壽康宮的必經之路上。
出乎於靜瀟的預料,他二人雖只在五年多前見過一面,而且那時自己的臉上還畫著醜陋的胎記,但白冉依舊一眼認出了她,還客氣有禮地與她打了招呼。
於靜瀟有些受寵若驚地福身回了禮。兩人客套寒暄了幾句後,於靜瀟直接切入正題,拿出了自己從珏龍寶庫中帶回來的一顆夜明珠。
“二王爺,說來慚愧,我最近手頭有些緊。所以想用身邊的物件換些銀錢,卻又不是很懂行,您幫我瞧瞧,這個值多少錢?”
白冉聽到於靜瀟哭窮後,很有些驚訝,因為他雖然一直遠在南疆,可是也曾經耳聞過,這位安慧郡主不是一般的有錢,想不到今天會淪落到賣東西過活的地步。
但驚訝歸驚訝,他還是十分慎重地接過於靜瀟遞過來的錦盒,開啟來仔細端詳。
只見那裡面是一枚約雞卵大小的明珠,無論是成色，還是質地都是一等一的極品，就連見多識廣的白冉也很是意外。
“不愧是郡主身邊的東西,果然是稀罕玩意。”白冉想了想,溫文地開口笑道：“郡主若是捨得,那白冉願意出十萬兩買下此珠。”
“十萬!?”於靜瀟聽得咋舌不已。
她雖然不是十分懂行,但也知道,這已是天價了。這珠子雖然不錯,但至多也就值個六七萬兩,能換上十萬兩,那她便是賺大發了。
白冉溫雅地輕笑一聲,“當年我母妃的事,還承蒙郡主手下留情。白冉一直記掛著此恩。能幫上郡主些微的小忙,是白冉的榮幸。”
於靜瀟怔了怔,原來如此,原來白冉只是想報恩。
雖然她覺得自己這回這個便宜算是佔大發了,但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既然白冉有此心,那她也樂得收下他這份昂貴的謝禮。
想到此處,於靜瀟也不矯情,立時拍板,直接把珠子塞到了白冉的手上。
白冉果然誠而有信,當天下午,便差人給於靜瀟送來了十萬兩銀票。
手裡有了錢,心裡便有了底。
於靜瀟攥著那十張面額為萬兩的銀票,開始合計著要不要把其他六枚珠子也賣給白冉算了。這回不收他那麼多的錢,就按市場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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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於靜瀟枕著十萬兩銀票,睡得格外的香甜。所以當有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床榻邊時,她也完全沒有發覺。
白煦注視著她安然甜美的睡顏,原本因為聽說她私下裡與白冉接觸私相授受的訊息時,而翻湧上心頭的怒火頓時滅了一半。
他皺著眉,在她床邊站了良久之後,才記起今晚自己夜探藏悠閣的用意。隨即便彎身伸手,輕輕撥開了於靜瀟的領口。
當他看到那枚刻著“寧負蒼天不負卿”的鑲玉明珠，還好端端地掛在於靜瀟的脖子上時，那剩下的一半怒氣，也瞬間消散無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