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經理說不包吃住啊。”焦巧巧說，“他說是中午包一頓，吃住自己解決，要是住公司宿舍的話，每月要交400塊錢租房費用。我就是想著太多了，所以想去表哥家裡住。”
“這什麼胡說八道，綠灣那邊的宿舍是對方免費提供的，我們根本沒成本，怎麼能收錢。”黃海軍說。
“盧經理還說做制服是要錢的，從我們工資里扣掉。”焦巧巧說。
“哦？”黃海軍覺得有些不對，“那他跟你們說的工資是多少？拿到手的。”
“1200左右。”焦巧巧說。
“每個月1200？”黃海軍問，“這是工資？”
“這就是全部收入了。”焦巧巧說。
“這不對……”黃海軍皺著眉頭，雖然是臨時工可是1200的話絕對招不到能幹活的人，就算有瀚海的牌子也不行，只能招到歪瓜裂棗。最低檔次的臨時工，應該是1800塊一個月，還有2000的，以及2200的，這次要招十五個人，每人扣下六七百的話，那可是將近一萬塊錢。
利用職權撈好處，只要有職有權的人都會做。維修部都會撈外快，人事部的也不是純潔無瑕的白蓮花，自然也會撈錢。特別是盧紅這種外派出去幹活的，監管沒有總公司這麼嚴格，當然會抓緊機會大撈特撈。可是撈錢歸撈錢，不能影響公司專案的實施，更不能吃獨食。
他從人家的報酬里扣了這麼多錢，黃海軍卻是一分錢都沒分到，這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不論從哪一條線上說，盧紅都躲不開黃海軍。吃獨食乃是江湖大忌，敢這麼做的人那是人民公敵，千夫所指無疾而終。
當然，在動手之前，黃海軍還要先問清楚，他對荊天宇和焦巧巧抱歉一聲，走到隔壁沒人的屋子裡，拿出電話找到一個內部號碼撥了過去，“江總，綠灣那邊是怎麼個章程？”
“就是原來的章程啊，我們一早商量好那個。”江總說。
“我收到訊息，盧紅他另外下了手。”黃海軍說。
“這不會吧，他有這麼大膽子？”江總也不怎麼當回事，“你去查一下。”
“他是自己做的。”黃海軍說，“我是偶然得到的訊息，要不然還被他矇在鼓裡。”
“什麼！”江總嚴肅起來，“他吃獨食？”
“如果連江總都不知道，那肯定是獨食。”黃海軍說。
“綠灣那邊人也不少，他居然敢下這個手？就不怕穿幫嗎？”江總不是很信。
“那邊各管一攤，很少有訊息傳過來。”黃海軍說。
“總之你去查清楚，我也問問有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江總說，“我估計盧紅應該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可能是誤會。但要是他真的幹了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一定要嚴懲不貸。大家出來混，最重要的就是團結一致，有錢一起賺，有困難大家一起解決，同甘共苦，共度時艱。誰吃獨食，就是自絕於人民！”
不是人民，那就是敵人，對人民群眾要像春天般溫暖，對敵人要像寒冬一樣嚴酷，黃海軍鄭重的點了點頭，也不管江總根本看不見。他關了電話，出來對荊天宇說，“阿宇，我這就陪你下去問清楚。”
“謝謝黃經理。”荊天宇說。
“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黃海軍說，“我們人事部出了害群之馬，我本來還不知道呢。”
焦巧巧心中又驚又喜，心想難道表哥真的在公司很有面子？這不可能吧？他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啊。下到一樓，盧紅看見焦巧巧和荊天宇，還是一臉的輕蔑，可是一見到黃海軍，頓時就換了一副誠恐誠惶的神色。
“黃經理你怎麼下來了？”盧紅問。
“來看你做的好事。”黃海軍的臉陰晴不定。
不好，盧紅心裡閃過一絲驚慌，這個維修部的傢伙是黃海軍的人？不可能阿，維修部的職員怎麼能入人事部經理的法眼？難道這傢伙其實是黃海軍的親戚？也沒聽說黃海軍有這麼一門親戚啊。“黃經理，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盧紅賠笑著說。
“你是不是說公司制服要扣錢？”黃海軍問。
“是，是啊。”原來是這事，盧紅放下心來，“原來說是免費發的，可是有很多人領了制服不珍惜，把制服弄得破破爛爛的，穿出來丟公司的臉。所以我才想出這麼個辦法，和他們說制服的錢要從他們工資裡面扣，他們就會小心保管制服了。其實那些錢我根本沒扣，後來都返回給他們做獎金了。”
“是嗎，那麼包吃包住又是怎麼回事？”黃海軍問，“你怎麼和他們說只包中午一頓？”
“因為總公司是隻包中午一頓啊，要是馬上說去綠灣，很多人根本就不來。”盧紅繼續狡辯，“綠灣太遠了，周圍什麼設施都沒有，要是一說包吃包住，人家肯定就明白要住在那邊了，沒多少人願意。其實簽了合同，我當然會跟他們說清楚，只要肯去綠灣，都包吃包住。”
“那麼報酬呢？怎麼才1200？”黃海軍問。
“本來招來的人都以為是在總部幹活，忽然間說要去綠灣，他們當然不肯，那就需要從其他方面補償，最簡單的就是加錢。公司給的額度是1800到2200，我就先告訴他們工資只有1200，等簽了合同才說肯去綠灣的都漲工資。”盧紅說。
“是嗎？上一批招的人，已經解僱掉了是吧。”黃海軍說。
“是的，他們都不怎麼得力，不值得留下來。”盧紅說，“離職手續已經辦完了。”
“他們只是離職，又不是死了。”黃海軍說，“要調查什麼事情，打個電話就行。你說的是不是真話，只要一問就清楚了。”
“黃經理……”盧紅咬了咬牙，“我說的都是真話。”
“那好，我回去調查的，希望能夠還盧經理一個清白。”黃海軍說。
盧紅渾身好像掉進了冰窟，他本來都安排得好好的，為什麼忽然間就變成這樣。人事部在綠灣只有他一個人，人事方面的東西，他都可以做主。從那些臨時工手裡剋扣工錢，本來是萬無一失的生意。因為那些都是臨時工，不在公司編制裡面。工錢不是財務部發的，而是由財務部撥款到人事部，人事部再發放到一個臨時賬戶裡面。
這個臨時賬戶本來應該由財務部排到綠灣專案部的人掌握，發工資的時候，也是由這個賬戶直接到那些臨時工的個人賬戶，盧紅插不上手。可是機緣巧合，財務部派去那邊的人是個富二代關係戶，根本無心幹活，因為臨時工總是換來換去，他嫌麻煩，就把錢全打給盧紅，讓盧紅去發。
這樣盧紅就有了鑽空子的機會，這邊壓下臨時工們的工資，那邊全額照領，中間的差價，自然是被盧紅給吃掉了。反正臨時工們要是不滿意，那就辭職好了，盧紅絕不阻攔，這邊走了人，那邊就可以招聘回來。現在經濟不景氣，剛畢業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滿坑滿谷到處都是。剩下能呆得住的人，要的只是‘曾經在瀚海工作’這麼一個名頭，工資是一千二還是一千八，對他們沒什麼區別。
等到試用期滿，就算還能忍受低工資的臨時工，盧紅也會把把他們開掉。那些臨時工有了工作經驗，又有了好看的履歷，當然不會流戀這隻有一千二工資的職位，統統都去找別的工作了，誰也不會來糾纏。公司那邊，在財務部富二代的配合下，收到的報告都是一切正常，欺上瞞下，誰也看不出破綻。
盧紅一個月的工資也就是四五千，剋扣工錢卻能夠弄到一個月一萬，吃得腦滿腸肥，樂不思蜀。眼看著工程即將完工，來錢路子馬上就要斷了，他還在長吁短嘆。不過他也明白，只有工程結束，資金結算完成，貪汙的錢才算平安落袋，所以一直都在積極準備查漏補缺，就怕出問題，現在就果然出問題了，女人真是禍水，尤其是這什麼巧巧這麼漂亮的女人。
“您儘管調查。”盧紅現在也沒辦法，好在他也做了不少準備。
“那麼你就先把職務卸了吧，綠灣的事情不用管了，回總公司接受調查。”黃海軍說。
“那綠灣的招聘怎麼辦？”盧紅問。
“我自然會派人去負責。”黃海軍說。
“好，希望不會因為我的問題耽誤公司的大事！”盧紅放了個嘴炮。
“那當然不會。”大風大浪黃海軍見得多了，當然不會被盧紅嚇倒，拿出電話來叫了保安部安排人手，先把盧紅看起來，然後再慢慢調查，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更加緊急的事情，必須優先處理——說的當然就是荊天宇和他的表妹。
“阿宇，你也看到了，現在就是這麼個狀況。”黃海軍說，“令妹打算怎麼辦呢？”
“全聽黃經理的。”荊天宇說。
“要是令妹還願意去綠灣呢，那就可以領最高檔的2200塊工資，包吃包住，免費領取制服。等那邊工程完工了，我幫你爭取一個轉正的名額來，就可以入編製成為正式員工。但是我先說好，這個轉正名額盯著的人太多，可不一定能拿到手。”黃海軍說，當然，如果顧小清肯開口，別說一個名額，十個都能運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