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維修部，荊天宇就看到吳興文再給他打眼色。過了一會兒荊天宇上廁所，吳興文也跟了進來，左右看看沒有人，湊過來說：“阿宇，剛才鍾主任來找過我，跟我打聽維修部的事情。”
“哦？”荊天宇倒也不奇怪，這傢伙出了名的牆頭草，鍾景輝從他身上下手也不奇怪。
“這傢伙想要寫報告呢。”吳興文說。
“他要寫就寫唄。”荊天宇說。
“這不行啊，要是他亂寫一通，我們會很麻煩的。”吳興文說，“他要是說我們工資太高，讓公司把我們的工資降下來，差額用來發獎金，那可就糟了。”單純降工資那肯定是不行的，但是降工資然後補獎金，表面上拿到的錢沒少，那麼抵抗就不會很激烈。可是獎金和工資那是完全不同的，降低工資很困難，降低獎金卻很容易。
“所以呢？”荊天宇問。
“最好阿宇你來寫一份改革方案，把鍾景輝比下去，按照你的方案來改。”吳興文說。
“大家覺得要怎麼改？”荊天宇問。
“最好就是……什麼都不要變那就最好。”吳興文說。
“以不變應萬變嗎。”荊天宇笑了笑。
“那當然也不能完全不變，不然怎麼叫改革呢。”吳興文說。
“那你覺得改什麼好？”荊天宇問。
“改……比如說改上班時間。”吳興文說，“我們應該有彈性上班時間，有事情就來上班，沒事情就不要關我們在做什麼。反正也是接單子幹活，只要沒耽誤公司的事情就行了。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們早上八點半來上班，晚上五點半才能走？”
“你倒是想得美。”荊天宇說。
“這個……上頭答應不答應是上頭的事，我就是這麼一說嘛。”吳興文也知道這項要求很無禮，“萬一上頭答應了呢，那不就賺大了。顧主任可是顧家大小姐，來我們維修部做主任，頭一回提出改革建議，上頭說不定會給個面子。”
“不可能的，說點實際的。”荊天宇說，維修部再低等，那也是公司的正式僱員，不是臨時工，必須要符合公司的各項規定。公司所有人都是八點半上班五點半下班，你維修部想彈性上班？
“實際的？”吳興文想了想，“最實際的，那就是改分組了，以前我們都是有分組的，每個副主任負責一個組。後來分著分著，沈主任當家，其他兩個主任都聽沈主任的，大家也就不管這個了。我們可以提議說以後不分組了，大家全都在顧主任的領導下。絕對不會有一點問題，因為本來就沒人在乎分組。”
“這倒是一個。”荊天宇點點頭說。
“還有就是公費，以前我們維修部的公費報銷額度都掌握在沈主任手裡，應該改回去由顧小姐掌握。”吳興文說。
“這不是廢話嗎。”荊天宇說，沈志國現在都被撤職了，簽字財務部根本就不認，額度當然已經回到了正牌主任顧小清手裡。
“雖然是廢話，但總歸是改革啊。”吳興文說。
“好吧，至少我們可以規範化一下公費報銷的方式。”荊天宇說，“還有呢？”
“還有……還有的話……”吳興文一時想不起來。
“還有我們可以撤銷副主任這個職位。”沈志國走進廁所說。
“你一直在外面聽啊？”荊天宇問。
“沒有啊，剛好路過聽到。”沈志國面不紅氣不喘的撒謊。
“你說撤銷副主任是什麼意思？”荊天宇問。
“就是字面意思。”沈志國說，“我們維修部，不要副主任了！”
“這怎麼可能呢，剛剛才派了鍾景輝下來當副主任。”荊天宇說，其他兩個副主任也就算了，可是鍾景輝可是戴祕書欽點來幫顧小清掌控維修部的，怎麼可能會撤銷他的副主任職位。
“鍾景輝可以當主任，顧小姐升一級當經理。”沈志國說，“顧小姐現在的職位實在是太低了，她弟弟做了資深經理，顧小姐怎麼也要做個經理才對，主任差得太遠。至於其他的副主任，反正他們要負責，把他們撤職就好了。我們維修部只有二十多人，有一個經理一個主任已經足夠了。”
“鍾景輝給了你多少錢？”荊天宇問。
“一分錢都沒給。”沈志國說。
“那你還提議讓他做主任？”荊天宇覺得很不可思議。顧小清也就算了，她做經理做主任都是這麼回事，可是鍾景輝就得了大好處，平白無故的從副主任升到主任，勉勉強強也算是掌握著一部的主官。
“鍾景輝這個身份，到我們維修部，本來就應該當主任的，只不過被顧小姐擋了一擋。”沈志國說，“既然要改革，那當然應該讓他恢復本來的待遇。”
“所以呢，如果他沒給你錢的話，難道是你親戚嗎？”荊天宇問。
“當然不是。”沈志國說，“鍾景輝這人太內行了，讓他呆在維修部，我們以後做私活，很容易會被發現。所以得趕緊把他送走。他不當上主任是不會走的，所以趕緊讓他當主任，以後還有一份香火情在。”
“要是我們讓他當上主任，就算他還沒走，還發現我們幹私活，也不會舉報是不是。”荊天宇總算是明白了。
“反正他註定要做主任的，我們推他一把有什麼要緊。”沈志國說，“你現在是普通職員，但既然顧小姐看好你，升級肯定很快，到時候鍾景輝走了，說不定接任的就是你。可要是留著幾個副主任，人事部多半給你個副主任就打發了。沒有了副主任，加上顧小姐的推薦，主任有六七成的希望。你想想看，鍾景輝最多當兩年的主任，兩年之後，你才24歲吧，25歲不到就能做主任啊。”
“25歲不到，我覺得做副主任比較好。”荊天宇說。
“是嗎？”沈志國說，“在我面前的野心，只有副主任那麼大？”
“也許我是根本不在乎呢。”荊天宇說。
“不可能不在乎的。”沈志國說，“既然入了瀚海，又拿到了這麼多瀚海上層的眷顧，出去的話太浪費了。除非是考到公務員，不對，現在去做公務員都不划算，查貪汙腐敗大吃大喝查得太嚴了。你要是不想出去，那麼在瀚海里面提升級別和職位就是必然的，從副主任到主任，這是一條天塹，不是那麼容易越過去的，看看我就知道。你現在有機會直接做主任呢。”
“這事對你有什麼好處？”荊天宇問。
“沒什麼好處，只是看不得別人騎在我頭上。”沈志國說，“我現在是普通職員，要是再有副主任，我豈不是要聽他們調遣？顧小姐要我做什麼沒關係，鍾景輝勉強也夠資格，可是其他人嘛。”
“大家都是職員，你就可以重新樹立起權威來。”荊天宇說，畢竟沈志國主政這麼久，餘威仍在，他的技術和能力也是最好的。大家拉平了起跑線，最後沈志國還是能夠脫穎而出。
“也有這麼個想法。”沈志國嘿嘿笑了一聲。
“這還不夠吧。”荊天宇說。
“主要還是想賣一個人情給鍾主任，他前途無量，以後要是肯照顧我一下，我就能夠起復了。”沈志國說，“當然顧小姐肯照顧我更好，不過顧小姐大概不會把主任升經理當一回事。”
“那你為什麼跟我說，直接找鍾主任不是更好？”荊天宇問。
“鍾主任總不好意思舉薦自己當主任啊，只有你來寫才行。”沈志國說。
“我還是覺得不夠，你出這麼個主意，究竟是為什麼。”荊天宇說。
“主要是為了繼續幹私活，我現在很需要錢啊。”沈志國說，“我想盡快回去幹私活，越快越好。”
“我明白了。”荊天宇點了點頭，“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要是沒有副主任的話，以後我們都沒法子升職了啊。”吳興文插嘴說。
“以前你也沒法子升職。”沈志國毫不客氣的說。
“也不止我，還有其他人呢，以前總有個希望在。”吳興文說，“再說別的部門也要調過來的啊。”
“你以為保持著副主任來加經理，人事部能同意？”沈志國說，“平白無故加一個管理職位，他們怎麼肯答應，能用三個副主任換一個經理，這已經是看在顧小姐的面子上了。”
“但是沒有副主任的話，這管理處梯次不對啊。”吳興文說。
“誰說不對的，業務部那些專案組，大把只有主任沒有副主任。”沈志國說，“等以後顧小姐玩膩了不當經理了，再把經理拆成三個副主任唄。”
“調整編制又不是兒戲，人事部不會同意這麼折騰吧。”吳興文說。
“別人不會同意，可顧家的事有什麼不能同意的，都新設立大專案部了。”沈志國說。
其實要按照顧小清的意思，這麼改革再好不過，看上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其實什麼都沒變——維修部一直都是一個主任配三個副主任，現在取消了副主任，又加上一個經理，表面上是完全不同了，但實際上維修部原來沈張艾三個副主任都牽扯進幹私活的事情裡面，本來就要去職的，而顧小清是顧家大小姐，鍾景輝是來輔佐他的精英，本來就是顧小清操權柄鍾景輝做實務兩個人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