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個月才17歲。”顧明抗議說，“現在才16歲多一點。”
“你前幾天不是過完生日了嗎。”顧小清說。
“那是陽曆，我都是按陰曆算得。”顧明說。
“你真麻煩，一年還要過兩次生日。”顧小清說，“我不管了啊，上次送了生日禮物，下次不送了。”
原來是天才少年啊，荊天宇以前也認識一個。他讀中學的時候，班裡就有連續跳了好幾級上來的。個頭只到其他同學的肩膀，坐在第一排，不認真看還以為座位沒人。成績很好，但是荊天宇從來都沒覺得妒忌。因為差距太遠，彷彿不是同一個種類。物理書上那些帶虛數的題，荊天宇還看得雲裡霧裡不知道怎麼回事，人家隨手就解出來了。
荊天宇也沒和他同班太久，人家讀了一年又跳了一級，直接考大學去了，後來聽說是上了少年班。顧明大概也是這種型別，尤其是他家裡還有錢，長得高，又英俊，16歲大學畢業就在大公司做部門主管，這樣的人生應該算是完美無缺了吧。同樣的，因為差距太遠，所以連妒忌都妒忌不起來。
“說起送禮物，可真是煩。”顧明說，“要成立大客戶部的訊息傳出去以後，我們家很多關係戶都說到時候要給我們送花籃什麼的，我得送東西回禮，可又不知道送什麼好。這事以前沒先例，公司應該不會出錢，只能我自己來。回禮的東西，就要找價錢不高，又能拿得出手，還要有實用性的。”
“不能問問人嗎？”顧小清問。
“我剛上任，不能顯得沒主意啊。”顧明說，“要是過年過節，送些應節的東西就行，元旦送掛曆，中秋送月餅。偏偏現在什麼節都不靠，所以難辦。”
聽著好像雷老闆有生意了，“這個很容易啊。”荊天宇說，“送點土特產什麼的不就好了。”
“什麼土特產？”顧明問。
“冬菇木耳筍乾大米香油什麼的。”荊天宇說。
“送這種東西好嗎？”顧明想了想，“倒是挺實用的，包裝好一些，也能拿出手。可要去哪裡買呢？”顧明說。
“本市最大的土特產連鎖式老雷土特產專賣店。”荊天宇給他推銷。
“最大沒用，要價錢合適才行，這是自己買的，又不是公款，得省著點花才行。”顧明說，“當然質量也不能太差，不能丟了我們顧家的臉面。最好找個認識的老闆跟他買，可惜我在這邊不認識人，這點小事又不好麻煩家裡。”
“雷老闆我們認識啊。”顧小清說，“維修部給他做了個系統來著，阿宇就是去雷老闆那兒修機器來著。”
“這麼巧？”顧明說，“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立即去雷老闆那兒看看吧。”
“快中午了，吃完飯再去吧。”荊天宇說，他還得給雷老闆打個電話說一說呢。
“吃飯什麼時候都能吃，送禮可不能耽擱。”顧明說，“必須早點定下來，我的部門很快就要開張了。這裡的飯堂菜有什麼好吃的，快到中午了，我們去喝雷老闆談生意，他怎麼也得請我們吃飯。要是他不請，我請你好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荊天宇只好陪著顧明去雷老闆那兒。跟著富二代，總算不用擠公交了。他開著一輛賓士的SUV，看著很是霸氣。開了好一會兒，荊天宇才想起一個問題來：“你今年17歲是吧？”
“我16歲。”顧明堅持說。
“陽曆17了對吧。”荊天宇說，“就有駕照了？”駕照不是18歲才能考的嘛？
“我當然有駕照了。”顧明說，“不過是美國的。”
“也就是你現在無照駕駛？”荊天宇說。
“那又怎麼樣。”顧明說。
“沒怎麼樣。”荊天宇已經把安全帶扣上了，這時候只能祈禱安全氣囊不要出問題，這玩意兒製造出來安裝到汽車上，從來都沒測試過，因為一用安全氣囊就壞了——撞車是一瞬間的事，安全氣囊的反應時間必須要很短才行，只有一種東西符合要求，那就是炸藥，被炸過的安全氣囊，當然不能再用。也就是說，不論車多高階，使用的安全氣囊都不一定會起作用。反正萬一氣囊沒開，車廠總能找到藉口，撞擊角度不對什麼的。
很快到了雷老闆的辦公室，還好沒出什麼事，荊天宇才鬆了一口氣。找到雷老闆，先給他介紹：“這位是我們公司即將任大專案部的顧明顧經理。”
“我知道，顧家的顧明嘛，知道知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雷老闆熱情得要死，習慣性的掏出煙來，又訕訕的收了回去，“顧經理大概是不抽菸的吧。”
“抽啊。”顧明說。
“啊，也抽菸啊。”雷老闆又把他的中華拿了出來。
“抽雪茄。”顧明從包裡拿出一個木盒來，低調奢華有內涵，一看就不是凡物，嗆的一聲開啟，裡面全都是又粗又長的雪茄，中間還有半根燒過的，透出淡淡的菸草香味來，“正宗的哈瓦那雪茄，雷老闆來一根？”
雷老闆呆了一下，從木盒裡面拿出一根雪茄來，看了看，又聞了聞，搖頭說：“這種高階玩意，我老雷還真是頭一回擺弄。這東西要怎麼點啊？”
“抽雪茄，首先要切掉尾部的皮。”顧明從木盒裡拿出一個指環一樣的東西，把雪茄尾部套進去，卡擦一聲切掉了一部分，遞給雷老闆，“這樣才能抽得到。”
雷老闆接過雪茄，看著顧明，眼裡滿是仰慕，“真是厲害。”
“在美國上流社會，這些都是常識。”顧明拿出火柴來點著，“點雪茄要用火柴，還得是好木頭做得火柴。點著以後先燒一會兒，把火柴頭的化學物質燒完再去點。可千萬不能用打火機，燒出來的火有味道。”
雷老闆顯然不是美國上流社會，對此一無所知，接過雪茄，狠狠地抽了一口，連聲咳嗽，“好嗆。”
“雪茄不用抽進肺裡，只要在嘴裡過一道就行了。”顧明說。
“今天真是開眼了。”雷老闆感嘆說。
“你不來一根嗎？”顧明對荊天宇說，“錯過這一次，也許你一輩子都抽不到哈瓦那雪茄了。”
“我不抽菸。”荊天宇拒絕了。
“那真是可惜。”顧明說。
“沒什麼可惜的。”荊天宇說，他對雪茄一點興趣都沒有，一輩子都抽不到又如何？這世界有那麼多好東西，他沒試過的多了，雪茄能算什麼，不論再怎麼說，菸草對身體有害。同樣有害的東西，他寧願去吃燒烤，去喝啤酒，也不願意抽菸，就算是什麼哈瓦那雪茄也一樣。
“雷老闆。”顧明也不理他了，轉頭跟雷老闆說話，“我需要訂一批禮品饋贈客戶，聽說你們這兒是樂陽最大的土特產連鎖，所以來看看。”
“當然當然，我們的貨色全樂陽最齊全，質量最好，還可以按照要求定製包裝呢。”雷老闆說，“您需要什麼？”
“你們都有什麼？”顧明問。
“土特產都齊全的。”雷老闆說，“要是送客戶的話，我建議您。來個套裝，一包米，一包油，再加上小花菇，木耳等等，好看又實惠。我們用的都是今年的新米，而且還是帶著殼的，您要多少我們加工多少，和剛收的新米一樣的味道。以前都是存稻子，帶殼才能保持營養和香氣。現在的人嫌麻煩，磨成大米才放倉庫，其實很不好。營養成分容易流失，又不乾淨。稻子帶殼存兩三年，磨出來還是香味撲鼻，大米放一年就沒什麼味道了。還有油也是，我們都是現榨的，客人要多少我們榨多少，古法壓榨，保證新鮮無殘留，聞一聞，別提多香了……”
“我要送大約兩千份。”顧明說，“總預算是十萬塊，你自己算算能出什麼樣的。”
“兩千份十萬塊啊。”雷老闆一算，一份只有五十塊，“米可以用五斤的，油就不放了，一斤五塊，再加上其他東西，這就剛好五十塊……不過沒有油不好看啊。不如再加點預算，要是能來個八十塊，除了五斤米，還可以加一斤油，在加上一小包筍乾一小包花菇一小包木耳，那就很好看了。”
“八十塊的話，那就是一萬六，超預算太多了。”顧明說，“你給我算便宜點吧。”
“便宜點啊……現在生意很難做啊，您想想，平時超市裡面賣的花生油，都要二三十塊一斤，我這是土榨花生油，只要三十塊錢一斤很便宜了。送禮送禮，要是檔次太低了，那不是降低您的身份嗎？您新官上任，做生意大展巨集圖，一筆就是幾萬幾十萬的，省這點錢有什麼意義呢。”
“太貴了。”顧明半點不受他忽悠，“你的米是什麼米，花生是什麼花生，存在哪裡，成本多少錢，這些大家都知道，何必誇大其詞呢。五斤米一斤油，你的成本最多也就是三四十塊罷了。”
“真不止，這麼多東西，要是成本低於六十塊，我就天打雷劈。”雷老闆發誓說，“再說還有包裝，還有送貨，顧經理你也要讓我賺點啊，不能讓我白乾吧，八十塊這個價格很低很低了，也就是賺個辛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