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平爬起來,臉上多了五條紅通通的指印,“戴叔叔……”
“誰是你叔叔!”戴祕書滿臉嫌惡,“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李陽平徹底懵了,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可是隱姓埋名做了一年多臥底,幫大老闆查清楚公司積弊,立下大功,成為最高層的自己人,戴祕書不可能立即就翻臉不認人吧?就算要爭權奪利,也沒有這麼快的。“魏叔叔,我說的話的確不好,但這不是為了取信於這些犯罪分子才故意這麼說的嘛。”李陽平解釋。
“不管是什麼情景,你都不能說這樣的話。”戴祕書嘆了口氣,連罵李陽平都沒力氣了,為什麼總會出這麼多問題呢,這個無間道計劃搞了一年多,眼看就可以收工了,又出了這種岔子,“這個影片是重要證據,必須要提交給老闆,老闆也一定要提交給股東會,至少幾個大股東一定要看的。這影片看過的人太多,已經沒法子保密了。”
早知道這樣,應該在流出之前就堵截下來,至少可以把影響控制住。不過再一想,他幹嘛要為了李陽平冒這麼大的險,反正是李陽平自己做死,他還是及早抽身,絕不能讓這事沾到身上。這是理智的聲音,可是感情還是讓他忍不住說些多餘的話:“你這人怎麼就不能管管自己的嘴,胡說八道對你有什麼益處?”
“我,我也就是順口說幾句,主要還是為公司幹活……為大老闆幹活。”李陽平說。
“有時候,你做得再多,只要說錯了話,就全都沒用了。”戴祕書說。
“有這麼嚴重嗎?”李陽平問。
“當然有這麼嚴重。”戴祕書說,“現在沒辦法了,我立即向老闆彙報,你們都給我呆在這裡,該幹什麼幹什麼。”
說完戴祕書就走了,剩下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氣氛十分詭異,眼看著這要決定一屋子人命運的劇情反轉又反轉,現在已經狂飆到看不懂的境界了。開始的時候是李陽平抓住了沈志國的錯處要辦沈志國,然後是荊天宇找到了李陽平收錢的影片,接著就是李陽平原來是大老闆找來的臥底,所有人都被他騙了。可是之後戴祕書看了視屏,又把李陽平打了一巴掌,這是什麼意思?
這裡的人基本都看過影片,胡經理自然不必說,本來就是他找人拍得。劉總和沈志國都看過好幾遍確認真假,幾乎是一幀一幀的辨認。還有李陽平,也陪著戴祕書看了一遍。誰也想不出戴祕書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仔細回憶,李陽平是收了錢沒錯,可那是奉旨受賄,除此之外,也就說了點升官發財死老婆的閒話。
升官發財人人都想,難道是死老婆出了問題?李陽平的青梅竹馬,家裡還很有錢,大家自然立即想到了顧小清。她家裡和李陽平一樣,以前曾經是瀚海的股東,不過早就退股了。大學畢業以後出來體驗生活,到瀚海來做前臺,也算不上什麼好差事。大家都覺得她也就做幾個月,然後就會回家去做她的白富美大小姐。
李陽平這麼說固然不好,可就像他說的,沒這麼嚴重吧?不過是隨便開兩句玩笑,就算聽著刺耳,道歉不就好了。顧家有錢歸有錢,也不能為了這麼兩句話就把李揚評怎麼樣吧。再說人家李陽平也有可能不止一個青梅竹馬啊,也許人家有另外一個鄰居同學什麼的,家裡也很有錢呢?
既然想不明白,大家也只好自己做自己的事,劉總沈志國胡經理繼續寫檢舉信,李陽平和荊天宇兩個互相盯著。
“你看什麼看。”李陽平瞪著荊天宇。
“看你又怎麼樣?”荊天宇說著差點笑場,為什麼他不說瞅啥瞅呢。
“反正你是死定了。”李陽平說。
“這可不一定,你不知道自己惹上什麼麻煩了吧。”其實荊天宇也不知道。
“我能有什麼麻煩。”李陽平色厲內荏,“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我最多也就是個開除。”荊天宇說,“到是你,哼哼。”
“你哼個屁啊。”李陽平說,“你這種人,就註定要被我踩在腳下,只配給我打工的傢伙,偏生亂做夢。我說了什麼,自然會去和小清道歉,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不過是為了打入敵人內部,所以才說那種話。”
“你那是真情流露吧,壓根和打入敵人內部沒關係。”荊天宇說。
“我那不是順著他們口風在說嗎。”其實李陽平很後悔,那時候他並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早知道的話他絕不會說的,“我跟你解釋什麼啊,反正你是死定了,被開除以後,整個瀚海你都沒有立足之地,只能去外地找工作。”這個影片的內容可千萬不要傳出去才好,傳出去李陽平都不知道該怎麼和顧小清解釋,要泡她那就難上加難了。至於戴祕書,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吧,說錯話也不能把他這麼大的功勞抵消了。
“去外地就去外地,我早就想去外面見識見識了。”荊天宇說。
“那你可要小心一點,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外面的世界還很危險呢。走路上小心搶劫,說不定還有喜歡玩男孩的變態呢。”李陽平語帶威脅的說,明知道現在說會讓荊天宇提高警惕增加下手難度,可他就是忍不住要說。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打開了,幾個人走了進來,戴祕書也在裡面,但他在那幾人裡毫不起眼。領頭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地中海大叔,穿著運動服,身上還微微有些汗水,模樣很普通,走在路上保證沒人多看一樣,可是在瀚海公司,他就是上帝。這是瀚海公司的董事長李建樹,也就是通稱的大老闆。
“老闆。”
“老闆。”
“老闆。”
眾人連忙打招呼。
“你們啊。”李建樹看了李陽平一眼,又轉頭看著身後一人,說,“小明,你說怎麼辦。”
被李建樹叫做小明的,是一個很俊美的少年,大約十八九歲年紀,身上穿著的衣服,看似隨意,但料子很高檔,絕對價格不菲,他惡狠狠的盯著李陽平,“你這傢伙真是狼心狗肺,我顧家從來沒有對不起你,你居然對我姐姐起這樣的惡毒心思,今天不讓你知道我們顧家的厲害,我就把顧字倒著寫!”
“小……小明?你,你怎麼在這裡?”李陽平說話都不利索了,“我那是隨口胡說,只是為了和公司的腐敗分子打成一片,這事大老闆也知道的,就是大老闆叫我去做臥底,大老闆,我冤枉啊。”
李陽平的腦子比他的嘴可快多了,馬上已經分析過了局勢。這事要說證據,其實沒什麼證據,可這種時候誰跟你說證據。就算李陽平證明自己還有個有錢的青梅竹馬都沒用。
顧明不知道為什麼會和大老闆在一起,他是顧家這一代的長子嫡孫,聽到李陽平的惡毒念頭,自然怒不可遏,看來顧小清這邊是沒希望了。應該當機立斷,只要抓住大老闆,就能保證自己的榮華富貴。至於顧家,道歉也好,被打幾個巴掌無所謂,甚至下跪求饒都沒關係,只要混過去就行了。反正顧家不過是前股東,再有錢也管不到瀚海的事。
計議停當,李陽平就說:“這事的確是我不好,我不該順口胡說,不過天日可鑑,我對小清真是絕無半點壞心。”李陽平說。
“沒半點壞心,只是想謀財害命是吧。”顧明的口風強硬得很,“李叔,你看這應該怎麼辦?”
“這個……”李建樹有些遲疑。
李陽平心裡很是高興,果然大老闆還是要照顧自己人的。
“看來李老闆是看不上我們顧家。”顧明說。
“小明你說什麼啊。”李建樹苦笑,他必須要選擇了,“李陽平,你真是狼心狗肺!開除!”
“大……大老闆。”李陽平吃了一驚,怎麼要開除?就算為了平息顧家的怒氣,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吧,在顧家消氣了風頭過了再找回來,不是不行,要耽誤很多時間,還顯得太過弱勢,好像瀚海怕了他們顧家一樣。李陽平給大老闆立下大功,只因為拿顧家開了個玩笑,就落得如此下場。雖然這個玩笑的確是比較惡毒。
李建樹卻是真的要開除李陽平,也沒有以後再把他召回來的想法,因為根本沒有風頭過了這麼一回事。這件事他必須要解釋清楚,要不然大家都不明白,“我們公司和顧家談妥了一項戰略合作協議,顧家會向我們公司注入資金和品牌等無形資產,成為我們公司的大股東之一。這是公司最重要的專案,不論是誰,不論什麼職位,誰想破壞,就是全公司上下的公敵!”
“大……大股東。”李陽平呆了,他怎麼能想得到,顧家忽然重新入股瀚海,還成了大股東。所謂的大股東,怎麼也要佔股10%以上才算。就瀚海這個規模,10%已經是很了不起了。這種規模的合作,雙方必然小心翼翼,生怕中了陷阱。這個時候爆出那個影片來,說李建樹的親信手下要對顧家謀財害命,人家當然不肯善擺甘休。
也難怪戴祕書是那個反應,要是顧家誤會了這是李建樹的意思,合作不成只是小事,只怕顧家和瀚海會全面交惡。李建樹也必須要表明心跡,這只是李陽平自己發瘋,和李建樹完全沒關係。所以必須要把李陽平開除,李陽平以前立下的功勞也只能一筆勾銷,誰讓他得罪顧家。
完了,一切都完了,李陽平渾身無力,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還真是隻要說錯了話,怎麼努力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