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房中的那十日,西門冰瑩並不是完全處於茫然狀態。對於冷容的欺騙,她是憤怒的,但並不是因為他奪去了她的清白,而是那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耍弄感。當然,對於兩世的第一次,她還是頗為在意的,只不過她不會為了這個原因而一蹶不振。
這十日她都在思考,她日後該如何面對其他人。對於她來說,當然是只有‘休夫’一條路可走,但她心裡清楚,一旦選擇這條路,日後必定要選擇孤獨。雖然東岱國女子所受到的待遇還算好的,卻也不能任由女子休夫後還不被人指指點點。所以她選擇改變,只有改變才能讓眾人接受她的‘休夫’。
而對於愛情,她是絕望的。因為她清清楚楚記得自己被藥物控制的那段日子,是如何的依賴冷容,是如何的被他玩弄。她無法忘記那個小鳥依人的女人,那個女人的影子越是清晰,她就越是感覺羞恥和難堪。
也許她對冷容的感覺,一方面是清醒後的恨,一方面還有記憶中的愛吧。這種實在是談不上愛恨交織的感覺,卻在她憤怒達到最高點時,突然就讓她領悟了綠情劍法。她很快訝異於綠情劍法的威力,而忘了現實的一切。施展綠情劍法時,她是很快樂的,感覺全身心的投入。
但她最不可思議的,是她在施展綠情劍法時,眼前出現的竟然是皇甫若熙的臉!不,嚴格說起來,那又不是皇甫若熙。那是一張有些蒼白的臉,但卻出奇的美,好似病態中的王子,高貴典雅神聖不可侵犯。他的眸子時而幽藍,時而赤紅,整個兒一副詭異到極點的畫面,卻每每在她練劍之後出現在她的眼前,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她不由自主的將皇甫若熙帶在了身邊,也許是真的想保護他,也許是想將他與腦海中那張臉聯絡起來。但她確實感覺到他身上那股不可思議的吸引力,之前她有好幾次都看著他出了神,因為除了面板和雙瞳,無一不像。
此刻她施展完綠情劍法,依稀見到的仍然是熟悉的畫面,她的心好像越來越因為那張臉的蒼白而心疼了。她無視震驚的西門一浩,以及在場呆愣的眾人,徑直轉身走到溫晨陽身邊,拉過不知所措的皇甫若熙,輕輕將他抱在懷裡。
“冰瑩……”皇甫若熙又臉紅了,他不知道冰瑩為什麼自從出了房間之後,總是愛親近他。他因此而心跳加速許多次,卻又好喜歡她這樣對他,但更多的是擔心。冰瑩反常,他就會害怕,害怕她會再次被人傷害,而他卻無能為力保護不了她。
“簡直是胡鬧!大庭廣眾之下你在做什麼?!!”西門一浩恢復過來,再次震驚的用劍指著孫女大吼。他西門家,怎麼會出了這麼一個離經叛道的後代?簡直是讓他這張老臉沒地方擱啊……
衛夢秋急忙拍著丈夫的背,勸慰道:“一浩,別激動。”她心裡也是五味雜陳,對於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孫女感到有些無力。但她心裡明白,她和一浩從來沒有看過瑩兒一眼,也沒有做過爺爺奶奶該對孫女做的事,所以瑩兒仇視他們是應該的。可是心裡……還是有點苦澀啊。
西門冰瑩笑容一斂,轉身攤開雙手,緩緩抬起,莊重的宣佈:“十日之後我西門冰瑩將設擂臺,比武招親。只要能贏我東柳山莊選出來迎戰的高手,我便休夫再嫁,決不食言。”
這是打臉,狠狠的打臉。當著丈夫的面——目前來說冷容的確還是她的丈夫。當著丈夫的面,宣佈要休夫的訊息,而且緊接著就會再嫁,這對於冷容來說的確是天大一種侮辱。
西門冰瑩的目的其實是休夫,因為她很自信武林中尚未出現能打敗她爹的人,更勿論她如今學成了綠情劍法,按理說應該無人能敵的了。而她之所以要設擂臺,不過是為了吸引天下英雄前來,方便她宣佈休夫的訊息罷了。當初天下人都知道冷容與她結為夫妻,那麼現在她也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她休了冷容!她不是任何人的,她是屬於她自己的!
眾人都譁然了,目光齊刷刷的投向地上的冷容,卻見他一臉平靜,彷彿此事與他無關似的。
冷容當然不會再有想法了,因為就算西門冰瑩原諒他,他也沒有資格再做她的丈夫了。所以其實……他是樂於見到這種結果的。雖然心中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但也許更多的是輕鬆吧。如果瑩兒真的能再找到一個傾心相對的人,他就算死,也再沒有遺憾了。
“冰瑩,我不會武功啊……”皇甫若熙垮著一張小臉,可憐兮兮地小聲在女子身後咕噥道。他不要冰瑩再嫁啦,因為那樣的話,他又不可以跟在她身邊了。
西門冰瑩轉過身,笑眯眯的摸摸他的頭,同樣小聲安慰道:“你覺得,有人可能打敗我爹嗎?又有人可以打敗我嗎?”
“也對哦。”皇甫若熙重新露出笑臉,看著她的笑容,心又撲通撲通的加快速度跳起來了。
兩人的私語被一旁的溫晨陽聽見了,他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了。溫晨陽看著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小師妹,有些感慨的想著:小師妹長大了,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保護了呢……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也要一輩子保護著她。最起碼,他還能做飯給她吃吧?她的胃口,可是沒人比他更清楚了。溫晨陽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因為心底溫柔的想法,這種笑容也就更加和煦了。
反對聲,西門冰瑩沒聽見,因為她選擇左耳進右耳出。不過她很感動的對她在這個世界的雙親笑了笑,他們沒有像西門一浩那樣暴躁,讓她覺得很安心。這十年來他們無微不至的照顧和疼愛,她都牢牢的記在心上呢。
而對於西門一浩最後選擇去責罵林若素的舉動,西門冰瑩沉下臉來,毫不留情的維護她娘:“西門前輩,請你搞清楚:這是我娘,是我爹的寶貝,任何人都不可以隨意欺負她。將心比心,在你欺負別人妻子之前,也請你想想如果是衛前輩被人這樣責罵,你心裡是什麼感受。如果你真的還認為自己是長輩,那麼你就該更愛護小輩才對,不然你在我們心中,連做長輩的資格都沒有。”
在西門一浩的目瞪口呆中,她一邊說著這番話,一邊將林若素護在了身後。
不可否認地,林若素太感激了,她從進西門家開始,就好怕這對公婆。他們很少跟她說話,對於她的孝敬也一直冷冷淡淡的,讓她一直好忐忑。可是他們是東柳的爹孃啊,她不能對他們不滿的,所以害怕也只能悶在心中,從不跟東柳說。
再一次,她覺得,有女兒——真好。
西門東柳原先的緊繃也轉化為淡淡的欣慰,女兒已經長大到可以保護她孃的地步了呢。他從來都很清楚自己的小妻子有多麼畏懼自己的雙親,但他只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不能做出什麼舉動來,那是不孝。再者爹孃也沒有對若素不好,只不過是很冷淡,偶爾訓斥兩句罷了。
而現在,他的若素竟然有女兒保護,不需要他了呢。西門東柳想著想著,又覺得有些醋意,於是悄悄的攬緊了妻子,將她與女兒隔開了一段距離。
不過,西門東柳的這個舉動看在西門一浩和衛夢秋眼裡,卻是對西門冰瑩那番話的認同——他的確是疼愛自己妻子,不捨得她被人罵的。
衛夢秋急忙打圓場道:“瑩兒你誤會了,你爺爺他只是有點激動,並不是成心責罵你孃的。”說罷她狠狠的踩了西門一浩一腳,瞪了瞪他以作威脅。
西門一浩當然知道妻子的意思是讓他閉嘴,於是只好唯妻命是從。但他此刻也有些反省了,大概是因為孫女的那一句‘將心比心’吧。夢秋嫁給他的時候,西門家就剩他一人了,所以他倒還真是沒有過看見夢秋被長輩罵的那種感受。不過……一般人欺負她,下場都會很慘。
“那就多謝衛前輩了。”西門冰瑩早看出西門一浩對衛夢秋十分愛護了,所以才會說出那番話來讓他明白‘倚老賣老’只會讓他的威信更加蕩然無存而已。
衛夢秋見她態度有所放軟,趕緊趁勝追擊:“那麼瑩兒,最起碼……放了冷容吧?”她和一浩都發過誓,有生之年都要保護冷家後人,所以他們實在不能違背誓言。
“不行!”西門冰瑩斷然拒絕,見衛夢秋身子一僵,她才放緩了語調解釋道:“這是皇上的命令,而我身為京城總捕頭,決不可能縱容私情,放過欽犯。再說——抗旨是什麼罪,衛前輩應該很清楚吧?”
衛夢秋黯然,她倒是忘了孫女是皇帝的臣子,而聖旨既然下達,她若不辦就是抗旨之罪。
“衛前輩其實不用這麼擔心,畢竟皇上還沒有下旨說斬了冷容。還是等我進宮之後,再做定奪吧。”西門冰瑩見衛夢秋黯然神色,考慮到雙親的關係便還是安慰了衛夢秋兩句。
說完,她衝衛夢秋拱了拱手,便轉身命令韓江等人將冷容押往皇宮,而她則帶著皇甫若熙進宮見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