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
當下正值初春,雪山上的積雪也似乎有了些溫度,看著一片白茫茫讓人覺得暖洋洋的。當然,那兩名英俊的男子與一名美麗的少女更讓人覺得心中暖烘烘的。
“大師兄,我終於明白師父為何要選在雪山定居了。”清脆嬌嫩的聲音響起,讓人自心底升起一股甜意。說話的正是去年入冬時便滿了十五歲的冰瑩,此時她正展臂迎著徐徐微風,感覺著大自然的神奇。
溫晨陽如今已是三十歲的男子,只不過相貌卻並未與十年前有所差異,倒給人更加穩重的感覺。他側頭笑看冰瑩,問道:“不知小師妹又有何高見了?”
冰瑩閉上了眼睛,微笑道:“因為這裡夠冷,大師兄從來沒覺得冷過吧?”她在這雪山呆了十年,早已經不懼寒冷,即使是白雪茫茫的冬天,她也僅著一件單衣了。不過她偏好黑色,所有的衣裳也都是黑色基調,讓其他人終日為此而極力反對。特別是孫江昊,一直沒有放棄過讓她打扮得有生氣一些。
說來倒也不怪她身邊的人反對,一個正值妙齡的少女,卻穿著死氣沉沉的黑衣,一頭如瀑布般的秀髮僅用一條黑綢布系在一起,任誰看了她的容顏及穿著打扮也會覺得刺眼。何為‘暴殄天物’?冰瑩就是,因為浪費美麗也是一種錯。
其實,冰瑩有她自己的想法。在這雪山的十年,她是以黑色悼念另一個世界的親人,也在告別著另一個冰瑩的過去。等她下了山,她就不再是前世那個命運悲慘的冰瑩,而是擁有爹孃、師父師孃、朋友、兄弟的幸福女子。如果能如願當上捕快,讓捕快這個職業變得更偉大一些,那麼她就覺得此生十分圓滿了。
溫晨陽一聽她的話就脣角更上揚了:“小師妹,你這話可將我給問倒了,我倒真的忘了寒冷的感覺。”師父之所以選在雪山定居,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師父所練的內功太過陽剛,需要這種冰寒之氣加以抵禦,否則極容易走火入魔。他們是師父的徒弟,當然也就跟師父一樣,久而久之便不再懼怕寒冷了。
“錯了,”冰瑩轉過身來,伸手朝冷容一指:“大師兄看了他,不覺得冷麼?”
溫晨陽一愣,這次忍住沒有笑,畢竟事關冷容,大家也相處了十年,不好當著冷容的面笑出聲來。不過小師妹說的是真的,每次看見冷容,他的確會有一種寒從心起的感覺。
這種冷並非身體上的冷,而是心中的冷。即使與冷容相處了十年,他仍然弄不懂這位毒神醫究竟在想些什麼。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從來也不曾開口說過一個字,似乎也沒將他們這些人放在眼裡過。即使是細心照顧著冰瑩,卻也不曾與她交談過,對她偶爾的挑釁也視若無睹。
而此時,冷容依舊事不關己的看著遠方,彷彿壓根沒看見冰瑩指著他,也壓根沒聽見冰瑩在嘲笑他。
冰瑩真有些洩氣,這個冷容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長期服用劇毒之物過多,所以已經變得沒有人味了。不過說他沒有人味吧?他又遵從西門東柳的吩咐在雪山照顧了她十年,除了偶爾出去採藥之外,不見他做別的什麼事情。
像她小時候逗弄葉冰,那葉冰起碼也會有些正常人的反應啊,所以葉冰只不過是性子淡,不習慣表達內心的情感而已。可這冷容,她沒敢太過放肆的只是偶爾的小心翼翼的逗他,他卻一點除了冰山表情之外的表情也沒有。
雖說她也不想惹他,但他畢竟十年都跟在她身邊,換做任何人也不想身邊跟著這麼個行屍走肉吧?有時候夜晚看見冷容,她還覺得有幾分毛骨悚然呢。
算了,看他的樣子也不會搭理她,她還是跟大師兄討論一下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吧。她清了清嗓子,對溫晨陽說道:“大師兄,我爹給我回信了。”
溫晨陽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問道:“拒絕了?”冰瑩給西門東柳寫信,希望能徵得他和林若素的同意,讓她去衙門裡做捕快。不過不消想他也知道,西門東柳絕不會答應冰瑩這個要求,相反還會將她罵一頓。畢竟冰瑩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西門東柳是何許人也?自然會對她的要求越來越嚴格,他還真擔心冰瑩會反彈。
冰瑩淡淡一笑:“意料之中的事情。”談到正事,她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讓溫晨陽有些意外。
她沉吟了片刻,說道:“原本十年之期已到,我是應該下山履行我的承諾回東柳山莊一趟的。不過我現在有些猶豫了,只怕回莊之後,爹會立刻作出安排,或是讓我嫁人,或是讓我替山莊出力。”
嫁人?溫晨陽心頭驀地似乎被什麼劃了一下,飛快地,還有些痛意。他第一次以看女人的方式看向冰瑩,頓時明白了一直被自己忽視的事情:小師妹長大了。
她不再是賴在他懷裡撒嬌的小女孩,也不再是纏著他要冰糖葫蘆吃的小師妹,她長大了,可以決定自己的事情,也可以自己去買冰糖葫蘆吃。這種變化……其實早就有了吧?在她十二歲之後,似乎就開始刻意的與他保持距離了,與他胡鬧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怎麼?大師兄還當我是五歲的小姑娘嗎?”冰瑩眨巴著眼睛,儘量笑的自然一些,“我可是大姑娘了呢,已經及笄了。其他家的姑娘到我這個年紀,都已經許配人家了吧。我想爹他也不會允許我成為個老姑娘,讓人家笑話他東柳山莊的。”
這個問題,最近西門東柳給她的信中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她也不是傻子,不需要人完全的點破。只不過她還真沒想過嫁人這個問題,畢竟按年紀算,她如今已經四十歲的女人了,試問她怎麼可能依照西門東柳的安排嫁人呢?想必西門東柳挑選的也都是一些年輕俊傑,絕不會超過三十歲。
不過最讓她擔心的還是溫晨陽,她一直將他當成大哥看待,只是自她十二歲後她便發覺兩人關係似乎太過親密了,這才開始與他保持距離,儘量以兄妹情待他。但她只怕習慣成自然,溫晨陽已是三十歲的男子,卻始終沒有表現對哪個女子中意過,不得不讓她這個小師妹著急,也讓她警惕。
放眼所有人當中,溫晨陽是待她最真心也是最體貼的一個。他不僅日日為她燒飯,而且噓寒問暖,生怕她受了什麼傷害,也從來不會斥責她,儘管是她做錯了事情。像西門東柳和林若素,是因為她是他們唯一的女兒才疼她;孫江昊和施秀秀,是因為她能發揚他們的武學讓他們在江湖中有面子才疼她;唯有溫晨陽……
冰瑩心裡真有些擔心,怕溫晨陽真的會對她產生別樣情愫。那麼她一旦拒絕,是否就要失去這個她一直當成自己親哥哥一樣的大師兄呢?
“嗯,我的小師妹已經長大了,是到了嫁人的年紀了。”溫晨陽恢復了常態,依舊那麼溫柔的笑著:“那麼小師妹可有意中人了?”想必,是西門東柳透露給了她這個意思,否則她一個大姑娘怎麼會想到此事上去?也不知西門東柳……都給她挑了些什麼人……
冰瑩趕緊搖頭:“沒有,我還不想嫁人呢。大師兄又不是不知道,我立志當捕快,怎麼會這麼早嫁人呢?”開什麼玩笑,嫁了人給男人當煮飯婆?然後給男人生孩子?然後……嘖嘖,這種生活實在太無趣了,比不上她闖蕩江湖去抓江洋大盜。
更何況,她還沒給魏豔師父報仇呢。當初西門東柳放話說要抓住那批黑衣人,豈料一尋尋了十年,卻一點訊息也沒有。連餘輕煙也探聽不到這批黑衣人的來路,彷彿江湖中從來沒有這批殺手似的。也許是他們知道惹上了東柳山莊,所以隱姓埋名躲起來了。所以呢,這件事情還得她自己去解決。
溫晨陽一聽便將她要嫁人的事情放下了,驚訝地問道:“小師妹還沒有放棄當捕快?”他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應該不再記得兒時的戲言的。沒想到,如今她卻再度提起,而且態度彷彿非常堅決。
冰瑩微微昂頭,抽劍指向前方,揚眉宣誓:“此乃我平生之志,永不放棄!”
溫晨陽怔住,被她的氣勢所震懾。沒想到她當捕快的想法竟是如此之堅決,她如今已是成人,不會再被人左右,那麼他是要想辦法阻攔她,還是要無條件支援她呢?可他既不想看著她那般辛苦去奔波,還要面對未知的狂風暴驟,也不想因為他的阻攔而讓她對他生氣,甚至不再理他。到底該怎麼做呢?他一時陷入了兩難之中……
此時,冷容微微側頭,看了這個自己照顧了十年的大小姐一眼。只不過,冰瑩和溫晨陽都各有心事,沒有注意到他的這個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