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鳳樓是京城最大的客棧,來往行商頗多,甚至許多附庸風雅之士也愛在此居住幾日,沾點京城的熱鬧氣兒。因此,來鳳樓也成為了京城小道訊息最多的客棧,這也正是西門冰瑩會將落腳地選在來鳳樓的原因。
溫晨陽租了來鳳樓一間雜屋,將其佈置成他所需要的小廚房,因為他知道西門冰瑩吃不慣來鳳樓的飯菜。
與其說西門冰瑩吃不慣別人做的飯菜,還不如說她是依賴這位大師兄吧。畢竟,她所失去的兄妹感情,都在他身上再次尋回了。有時候她甚至想問溫晨陽一句:“你是否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不過她心裡十分清楚,溫晨陽是地地道道的本世界人,並不是她那個溫文爾雅的大哥,所以她不會唐突的問出莫名其妙的話來。只是,有時想想心裡很酸——大師兄早晚會娶妻生子,總有一天會離開她的。即使是她那位大哥,也不會一輩子陪著她。
“大師兄,倘若我有姐姐該多好。”西門冰瑩看著動作優雅的溫晨陽,有些感慨。
相較於早已習慣這些事情的溫晨陽,一旁打打下手的皇甫若熙則顯得手忙腳亂許多。幸好溫晨陽十分耐心,並不加以催促,他便好歹是沒有出錯。不過也許是因為西門冰瑩在門口看著的緣故,他仍舊是慌慌張張的,而且不時的會將目光投向她。
“為什麼?是莊主的疼愛太多了?”溫晨陽唰唰移動著刀側,一排排漂亮的菜片兒便呈現在案板上。他以為,小師妹是被東柳山莊的事情壓得喘不過氣來了,所以想要有個姐姐幫忙分擔一些。
西門冰瑩笑道:“也許有一些這個原因,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大師兄娶了我姐姐,便要永遠照顧姐姐,而我和姐姐不分開,就可以沾姐姐的光了。”
溫晨陽的手一頓,竟差點將手給切了。他飛快的用內力將刀推向一旁,避免了‘血光’之災,而後像沒事人一樣放油、炒菜。
半晌之後,他才轉頭笑道:“沒有這個‘姐姐’,大師兄是一樣會照顧你一輩子的。除非……你不再需要大師兄了,那麼大師兄就會離開,到一個小師妹看不見的地方待著。”
西門冰瑩一愣,瞧見他眼底的認真後心底一突:該不會……
“你可是大師兄唯一的妹妹,大師兄不會隨意離開你的。”溫晨陽笑眯眯的說完後,便轉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鍋裡。
西門冰瑩吐了口氣,果然還是妹妹,她放心了。最少,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人是君子,對她無非分之想。恢復記憶那日她想過了,倘若再有類似她被強迫的事情發生,那麼她一定會毀了這張給她帶來噩夢的臉!
“大師兄,你也是我在這裡唯一的大哥,除非你有了心上人,否則我也不會允許你離開。”她有些霸道的說道。她喜歡親情,千萬倍勝過愛情。
皇甫若熙冷不丁冒出一句:“冰瑩,會把你當妹妹看的男人很奇怪的。”
有人被冷眼射了一下,但渾然不知自己錯在哪兒。
奇怪的看著冷眼射來的方向,皇甫若熙有些委屈的想著:他不過是說實話而已啊,連冷容那樣的人都沒辦法不動心,又何況其他人呢?他自己也會避免不了。可他喜歡的並不是那張臉,因為他見過太多的美人。他喜歡的——是那柔弱中的堅強,猶豫中的自信,還有冷漠中的關心。她是他見過最真實的人,他喜歡跟她在一起的感覺,卻並不是兄妹姐弟之情。
這間雜屋在來鳳樓最內裡,三人的笑談也並未傳入其他人耳中。不過很快地,便有那來鳳樓的小二來通知——外頭來了兩個男人,說是來找剛剛進門的京城總捕頭。
“你們將飯菜端進屋,我出去瞧瞧。”西門冰瑩從皇宮出來之後,就一直身穿捕頭服,帽沿一遮,倒看不出她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她便對溫晨陽和皇甫若熙吩咐了兩句後,轉身去客棧大門見那兩人去了。
其實,她知道‘兩個男人’是誰,除了那……
她定住在客棧大堂中,心中有些複雜的情緒升了起來。原本她以為是太子帶著柳元辰來了,誰想到卻是葉冰和柳元辰……
柳元辰笑嘻嘻的走過去攀她的肩,說道:“以後我和葉冰就跟著瑩兒你吃喝嫖賭了,多多照……”他的手被打掉,話也因為吃痛而吞下肚去了。
揉揉肚子,他一臉無辜加委屈:“瑩兒,你怎麼下得了手?我可是從小就十分照顧你的柳大哥啊,小時候我們還一起逃過難呢。”
西門冰瑩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往後不得放肆,便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內走去。直到快消失的時候,她才對那掌櫃的說了聲:“給這兩人安排上房,賬記在我頭上。”
“喂,其實我有帶錢呢!”柳元辰見她離開,笑容頓失,不鹹不淡地衝身後男人命令道:“去打點好房間一切。”說罷,他便走去了西門冰瑩消失的側門。
葉冰不慍不怒,按照柳元辰的吩咐隨那小二上樓去了。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因為某女子那一瞬間的怔忡,他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她……明顯是因為看見他而怔忡的。可是,為什麼?
自從她恢復記憶之後,他便沒再見過她一次。甚至於太子召見她,他也都被派往其他地方。他不知是太子的意思,還是她自己的躲避,但他知道自己不高興。可他有什麼權利不高興呢?一個——任何事都無法自己做主的人,能期盼些什麼呢……
與此同時,先行離去的西門冰瑩心中也是異常不解:她為何怕見到葉冰?沒有道理的,可她就是想躲。從恢復記憶那日開始,她就躲著他,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和他之間並沒有什麼山盟海誓,沒有柔情蜜意,為何她會覺得見到他有一絲愧疚之感?
她想過很多次,最終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確實動過心。也許……是在初遇他於東柳山莊之時,她便對他上了心。可惜,如今的葉冰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波瀾不驚的淡然少年,似乎……對主子的懲罰也不甚在意了,不需要她護他周全。
而她,現在也不是無暇的冰瑩了,縱然有情卻也堅決不想再踏上情途。但是她依舊沒辦法坦然面對他,也許是遺憾,至少那段與冷容的回憶,是與葉冰也會好很多吧。每每想起自己曾與那樣一個不可理喻的男人那般親密過,她就像吃了蒼蠅一般噁心!
“瑩兒,最近還好嗎?”柳元辰突地出現在她身旁,一臉無害的打著招呼,就像久別的老朋友一樣。
西門冰瑩嫌惡的看了他一眼,諷刺道:“我好不好,你家主子不是最清楚?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必再來這套吧?”她焉能不知皇甫正龍心中的想法,但她願意被其利用,是因為她必須得趟這渾水。不管是要保護爹孃,還是保護她自己,抑或是真正因為好奇心想要揭開那神祕尊主的重重面紗,她都得參與此事。
柳元辰也不以為忤,他早已練到被罵上祖宗十八代也不動怒的境界了。他依舊是嘻嘻笑著:“有些事情明白歸明白,可樣子也得做做嘛。人活的太明白不好,還是像我一樣開開心心,無憂又無慮,快活似神仙。”
“要我像你一樣帶著面具做人,我辦不到!”西門冰瑩以內力輕輕推開他,大步往小廚房走去。與其與這浪蕩子談話,她還不如跟大師兄和若熙多說幾句,免得傷肝。
柳元辰追了上去,嚷嚷道:“瑩兒的內力好厲害,究竟是那紅眼妖人厲害呢,還是瑩兒你厲害呢?”
皇甫若熙和溫晨陽正端菜從裡頭走來,見到西門冰瑩之後又見柳元辰也來了,還在那兒嚷嚷。皇甫若熙便有些好奇:“什麼紅眼妖人啊?”
“一個江洋大盜罷了,小孩子不要問這些。”西門冰瑩摸摸皇甫若熙的頭,端過他手中的菜便與溫晨陽一同往她的房間走去。
她早已說過,在來鳳樓是查案的,所以一些禮節問題不必注意。其實她心中還是有點苦澀的,她哪兒還有什麼名節可言?雖說這個世界並沒有人說她罪該萬死,可她仍舊會為這個問題而黯然傷心——沒有哪個女子,不想將美好的東西留給喜歡的男人。
可惜,她的‘喜歡’尚未發芽,便已經被掐斷了在土中的根苗。
待到桌上擺齊了飯菜,西門冰瑩才坐了下來,首先便阻止了柳元辰‘動手動腳’,不客氣地說道:“你和葉冰兩個,請去外頭自覓食物,這是大師兄給我和若熙做的,旁人無份。”
柳元辰大受打擊,看著被奪走的筷子傷心欲絕:“我、我也不行嗎?溫公子,你沒那麼狠心吧?”
溫晨陽只是笑,但臉上的表情已然說明:西門冰瑩的決定就是他的決定。
柳元辰耍賴了許久,沒人為其所動,最終只得怏怏離開。還是皇甫若熙心腸軟,有些擔憂的看著那男人離開的背影,訥訥地問道:“冰瑩,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放心吧,他不會尋死的。”西門冰瑩剛一說完,突然覺得一陣厲風呼嘯至身前。她大驚,頭一個念頭就是要將溫晨陽和皇甫若熙拉往身後。
但似乎……有些來不及了。而她,也不願獨自躲避讓身邊兩人受傷。
一個人影,飛快的掠了進來,悶哼一聲後,倒向西門冰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