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風衍下天牢的第二日,太醫院御醫顏輝文忽然到訪紅毅王府,還指名要拜訪許嵐。
顏輝文來之前並未遞過帖子,突然就出現了。
在古代拜訪親友是很有講究的,一般都會提前發帖子通知,給主人留下準備的時間,冒冒失失不通知就到訪,那叫“不速之客”,很容易引起主人的不喜,而顏輝文大小在京城裡也算是個官,對這些禮節應該很注意才對。
許嵐對於他今日的到訪不由暗暗生奇,這又是演的哪一齣戲?
待他說明來意,許嵐才恍然大悟。
前幾日南方爆發洪災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名下的錦繡坊還在皇家號召百姓捐款捐糧的時候,捐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子,只是皇帝怎麼會突然想到她有辦法治療瘟疫?
待顏輝文解惑,許嵐才知道原來是太后在裡面使的勁,心中不由對她生出幾分感激。
她的確知道該怎麼治療瘟疫,只是之前她的心一直糾結於兒女情長,風衍又不是主管賑災的官員,她哪會想到這麼多。
古代衛生條件差,自然災害過後,往往會爆發瘟疫
。除了某些體質較好,抵抗力較強的,基本都躲不過去,瘟疫過後一般都是十室九空。想到不知有多少百姓因為這瘟疫失去性命,許嵐不由對自己的疏忽而感到歉疚。
事間萬物,一飲一啄皆有定數,她穿越到這個世界,踏上修真的大道,習得一身醫術,沒準便是這個世界的意志,讓她來這拯救這些處在水深火熱中的老百姓,這誰又能確定?再想到還在獄中的風衍,如果這一次救災有功,他估計就能從牢裡出來了吧?
想到這,許嵐更沒有理由推脫,很乾脆地承認她知道怎麼治療瘟疫。
一聽許嵐承認了,顏輝文先是不可置信,隨後便是喜出望外,立即向許嵐深深一拜:“老臣代南方受苦的百姓們感謝如夫人,您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他並沒有懷疑許嵐的話,要知道,當初他們太醫院的三位醫術最好的御醫面對中了奇毒的清來小和尚,三人均是素手無策,最後卻聽說是尚在閨中的許四小姐治好的,他們詫異萬分,以為是三王爺編了個無比可笑的理由來嘲笑他們醫術低下,卻沒想到當他們去靈隱寺探望那個小和尚,才發現他的的確確是治好了,他們這才相信當年的小女娃有著一身高深莫測的醫術。
若瘟疫這種千年的絕症都能治好,豈不是上天顯靈降下仙女搭救世人來了?
許嵐趕忙將他托起,“顏大人不必如此,小女子能為百姓們出一分力,是小女子的榮耀。事不宜遲,此刻小女子便去將預防瘟疫和治療瘟疫的方法寫下來!”
聽到還有預防瘟疫的方法,顏輝文更是高興萬分,喜道:“正該如此,如夫人忙去吧,老臣在此恭候。”
許嵐向他福禮,隨即退出前廳,回到後院,她趕緊將記憶中預防瘟疫的方法寫了下來,又將治癒瘟疫的藥方一併記錄下來,立即趕到前廳,交給顏輝文。
顏輝文一接過寫滿字的紙張,便快速瀏覽起來,看到放在最上面的藥方時,不由眼前一亮,心中一經琢磨,嘴中喃喃自語:“妙啊,果真妙啊!”
待看到下面預防瘟疫的幾種良策,更是欣喜連連,向許嵐敬佩地說道:“如夫人,這藥方和預防瘟疫的方法老臣看來是很可行的,老臣立刻將這些稟報給皇上,早一刻拿出來,早一刻解救南方的百姓啊!”
許嵐點點頭,又道:“小女子一介女流,這些東西也是我遍覽醫書,偶有所感才寫下的,顏大人回去後只怕還得找人試藥才行,以服眾人之口,才好讓這些預防瘟疫的方法推廣出去
。”
作為這個世界頂尖的醫學界泰斗,顏輝文自然很清楚現存的醫書裡並沒有對於瘟疫的應對方法,應該是許氏自己研究出來的,心中不由感嘆這許氏真是謙遜得體,讓人心生敬佩,怪不得三王爺會如此傾慕於她,“嗯,合該如此,老臣先回宮了,告辭!”
“顏大人慢走!”
顏輝文回宮覆命後,立即著人試了藥方,果然如許嵐所言,對治療瘟疫有很好的效果。服下湯藥沒多久,之前上吐下瀉、一條腿已經踏進棺材的病人就有了明顯好轉,讓人不得大呼神蹟。
顏輝文將試驗結果稟報給風然後,風然亦是大喜:“上天垂憐我風朝!”
風然隨即命顏輝文立即帶著太醫院的部分醫師和大量藥材趕往江南,配合已前去的官員一同賑災。
過了十日,江南又傳來奏報,江南水患已經控制住,由於朝廷嚴格按照許嵐給的預防措施實行,大部分地區並沒有爆發瘟疫,小部分之前已發生瘟疫的區域,也因為有了治療瘟疫的藥劑,患病的百姓均已治癒,江南的局勢已轉危為安。
災區的百姓在知道這些救命的良策是紅毅王爺身邊的如夫人獻出來後,心中感激,紛紛在家中立下長生牌,保佑恩人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好好好!”風然拿著奏報樂開了懷。江南這一次水患沒有爆發瘟疫,這說明許嵐拿出來的東西是真實有效的,有了這些預防措施和藥方,無論以後爆發多少次水災,朝廷都不用再擔心災後瘟疫的問題了,這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正當風然龍心大悅,準備下令釋放此刻仍在天牢中的風衍時,掌管天牢的獄吏卻急急忙忙前來稟報:三王爺中了奇毒,此刻危在旦夕!
“咚!”手中的毛筆掉在桌子上,明黃色的絹帛上留下一灘墨漬,風然猛地站了起來,走到獄吏前,厲聲道,“你說什麼?朕的皇兒危在旦夕?這到底怎麼回事?!”
獄吏被風然的氣勢嚇得全身哆嗦,頭恨不得貼在胸口上:“啟……稟陛下,微臣也不知三王爺會中毒,前幾日都還好好的,今早獄卒送飯時卻發現三王爺倒在地上,這才發現不對,急忙請了御醫,御醫說……說三王爺中了奇毒,還說……還說他們幾位御醫都不會解此毒……”
“混賬
!”風然聽到此毒無解,不由怒火中燒,憂心不已,“那還不快點把太醫院的其他太醫們都叫過去還等什麼?!”
“微臣早前已經通知他們過去了,但他們也不會解此毒……陛下您還是早點過去看看三王爺吧,晚了恐就遲了!”
“滾開!”風然將獄吏一腳踢開,用手指著他,“如果朕的皇兒有什麼閃失,你的腦袋也不用要了!”
突然想到許嵐高明的醫術,風然本焦急的心平復了一些,眼睛又亮了起來,“三王爺那個許家侍妾叫去沒有?”
獄吏狂點頭,他自然聽說了許氏在南方疫災中起的作用,且三位御醫極力推薦,他自然會請她過來給三王爺診治,“回陛下,奴才進宮之前已著人去請許夫人了!”
風然心中一定,經過南方瘟疫一事,他對許嵐的醫術很是信任,只要有她在,閻羅王想收衍兒的命沒那麼容易。
“做得好!”說完,風然一陣風似的就離開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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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然急急忙忙趕到天牢,此時風衍自然不會還留在牢房裡,已經轉移到乾淨整潔的地方。
“微臣見過陛下!”房間眾人見皇上親臨,立即跪下行禮。
“免禮!”風然抬手讓他們起來,立即問道,“三王爺的情況如何?”
幾個御醫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顏輝文站了出來,語氣囁嚅:“回陛下,微臣診治後發現三王爺中了一種叫火中燒的奇毒,該毒是用火山地區一種叫‘火蟲’的毒蟲配合其他十七種毒蟲所制,中此毒者症狀如普通的發熱,但體熱會逐漸增加,中毒者體內五臟六腑不堪炎熱,皆會壞死,以致斃命。”
聽到關於這種毒的介紹,風然本還勉強保持平靜的心又忐忑起來,這種毒這麼奇怪,許氏到底會不會解,如若她也不會解,那他豈不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想到這,皇帝又肅然問道:“朕不想聽這些廢話,三王爺的毒到底能不能解?”
顏輝文心中一顫,額頭後背滿是冷汗,哆哆嗦嗦道:“回……回陛下,微臣三人只是從醫書中聽聞此毒,書中對……對此毒的描述是……”
風然怒目一瞪,厲聲道:“是什麼?
!”
顏輝文被風然的威勢嚇得渾身一抖,小聲道:“無解!”
“無解?!”風然不信,又問道,“既然這種毒是人為製成,製作的人怎會不知如何解毒?”
“回陛下,此毒由十八種毒物製成,每種毒物的分量不同便是新的毒,現在三王爺中的是哪一種毒,各種毒的比例皆不知,即便是發明此毒之人也難解,更別說此人早已於百年前就不在人世。”
“什麼……”風然的心如寒冰凍住,他的皇兒剛二十三歲,正是大好年華,怎麼能現在就死,這不是生生用刀子刮他這個做父皇的心?
眼神在周圍一看,發現某人不在,風然不由大怒:“許氏呢?她怎麼還沒有到!”
屋中眾人嚇得急忙跪下,顏輝文又被推出來回話:“回陛下,兩刻鐘前已派人去請了,只是不知為何現在還……還沒到……”
風然眼中厲色一閃而過,衍兒是許氏的夫君,夫君危在旦夕,她該立即趕到這才對,怎麼會拖延到現在還沒到,難道紅毅王府也發生了什麼變故?
想到風衍此次莫名其妙中了毒,還是百年難見的奇毒,只怕是這下毒之人不想讓人解了此毒。
“來人!”
“陛下!”侍衛回道。
“立即派人去看看什麼情況,一定要護送許氏安全到這裡!”
侍衛正想答話,卻不想屋子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不必了,她來不了了!”
屋中眾人聽到這句話,心中均是一凜
。幾個御醫快速對了一下眼神,心中驚疑不定,這不是太子的聲音嗎?他這半年都是臥病在床的多,此時此刻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三王爺中毒是他的手筆?
想到這,三位御醫更是汗如雨下,頭緊緊埋著,大氣不敢出一聲。
御醫能聽出聲音的主人,風然這個做父親的自然也不例外。他哼了一聲,看向門口,果然,風志揚進了屋子——坐在藤椅上被人抬著進來的。
他進來的那一刻,屋中幾人似乎聞到了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
風然沒想太多,以為是風志揚衣物薰香的味道:“太子,你為何說許氏來不了了?!”
風然現在不用猜都已經明白事情的始末了。他子嗣不多,卻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不,連這個久臥床榻的大兒子頂著病體都要出來興風作浪了。
風志揚笑了,臉上滿是自得:“父皇,許氏一介婦人,醫術高超又如何,兒臣不想讓她來,她自然來不了。”
“衍兒的毒是你下的?”
風志揚毫不遲疑,斬釘截鐵地答道:“是!”
“你如今給衍兒下毒,是想來奪你父皇的位子了?”
“沒錯!”風志揚又笑,眼中卻滿是怒意,“這本就該是兒臣的位子,兒臣拿回來有何不對?”
風然看著眼前這個兒子,感覺一陣陌生。當初,在風志揚身體未惡化前,他是喜歡這個兒子的,即使他為了皇位有了某些動作,但只要在大方向上沒有問題,他依然準備在未來將皇位傳給他。
風衍才德兼備,但生性不羈,其實並不適合皇帝這個位子。但在風志揚身體衰敗,風永皓蠱毒一事後,風衍成了繼承皇位的最佳人選。
沒想到這卻引來風志揚的不滿和嫉恨,也是,這種事擱在誰的身上都受不了。
儘管如此,這也不是兄弟相殘、忤逆不孝的理由。
“只要現在那你為衍兒解毒,此事就此揭過,朕既往不咎
。”
“解毒?咳咳……”風志揚笑得歇斯底里,還不時咳嗽幾聲,“他都要奪走兒臣的皇位了,兒臣巴不得他早點死,又怎會為他解毒?”
聽到這句話,風然知道讓他解毒已是無望,“給朕拿下這個狂徒!”
話畢,幾個侍衛立即衝上去,卻不想,在這一刻門外又湧進幾人,將風志揚保護了起來。
“父皇,還有幾位‘醫術高明’的好御醫,你們不必白費力氣了,你們摁一摁自己的下腹,看看什麼感覺?”
風然心中一凜,用手一摁,一道刺骨的疼痛感傳來,不由shēnyin一聲,顏輝文幾人亦是如此。
“你這個混賬,竟然給你父皇下毒!”風然知道這個皇位對世人的吸引力,卻沒想到之前疼愛有加的大兒子竟然為了這個位置給他下毒。
“那又如何?父皇是三弟的父皇,不是兒臣的,兒臣的父皇早在一年前兒臣患病後就死了!那個對兒臣不聞不問、高高在上的皇帝不是兒臣的父皇!”
“住口!”對於風志揚的指控,風然是堅決不承認的,“什麼叫‘不聞不問’?你患病後父皇沒有派人診治?沒有給你遍尋名醫?沒有去探望過你?”
風志揚臉上諷刺一笑:“那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如果父皇真的關心兒臣,又怎會在兒臣患病後那麼快就轉了念頭,打算把皇位傳給三弟!”
風然話頭一滯,他的確是這麼做了,但風志揚的身體情況確實
做不了皇帝,為了江山社稷,他當然要另作打算,他有何錯?
現在這個狀況,他們父子倆是徹底翻臉了,不過風志揚如果以為這樣簡簡單單就能做皇帝,那他就想得太簡單了。
“朕不會下退位詔書的,沒有朕的詔書,你登不了這個皇位!”
“父皇!”風志揚看著還一臉強勢的風然,眼中盡是嘲笑,“等您駕崩了,兒臣這個太子登基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