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這才發現浣月街頭的年輕男女並不像曼羅那麼拘泥,有些還悄悄地牽著手一起東遊西逛地,女子也不會因為被人擠著碰了一下就尋死覓活,於是也漸漸地輕鬆起來。
也許是回到故土,也許是怕清覺得陌生,子宸的話比平時要多。
“剛才那個張老頭,原本攤子會比現在大一些,尋常的時候早上出來就擺在街口那一塊,據說已經有二十來年了。他家熟客非常多,餛飩的味道特別好,吃過一次的人都會回來吃第二次。要不是我們今天來得早,這會他那攤子前一定圍滿了人,別說坐,只怕想要吃也得等上半天。”
“你和他很熟?既然生意這麼好,攤子怎麼會越變越小?”清不經意地問道。
“起初,我也不過是喜歡吃他家的餛飩,並沒有說過話。前兩年他的妻子死了,一個人忙不過來,於是只能少做一些。”子宸回憶道。
“他這麼大年紀,難道沒有兒女照顧?雖然看起來精神很好,可是萬一有個什麼總得個人照顧吧。”
“他是有兩個兒子,可是早都離開了家……”說到這裡,子宸道:“你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清站在路邊,見子宸三兩下就鑽進人群裡沒有了蹤影,知道他是不想繼續說下去,肯定是張老頭兒子不孝,但是老人好面子不想對旁人說,子宸知道卻也不好說什麼。
一會兒,子宸捧著個紙包過來,看起來熱乎乎地還冒著氣,往清面前一遞:“剛剛炒好的,你說我們今天是不是運氣好,什麼新鮮的都趕上了。”
清已經聞到了栗子的甜香味。曼羅沒有這東西,所以清好多年都沒有吃到過如此美味了,於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個栗子剝開,放進嘴裡,果然粉粉的甜甜的。
子宸含笑託著栗子看著清手腳麻利地剝開栗子送進嘴裡,然後那享受的樣子,沒有了平日的冷清,流露出幾分欣喜和天真,顯出少女的純真可愛來。
清吃了幾個,無意間看見子宸那一雙幽深的眼眸裡閃動著笑意,一直就這樣看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將手中剛剝好的一顆栗子遞到子宸嘴邊,這才發現這動作那麼地****,想縮回來又不好意思。
正在她為難的時候,子宸一隻手捧了栗子,騰出另隻手來接過栗子放進嘴裡,有些誇張地閉閉眼,笑道:“好吃,真好吃。”
這一路走過去,子宸又給清買了一些烤鵪鶉,蒸薰魚之類的小吃,清飽的最後聽到子宸說要去買吃的便擺手:“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了啦。”
“沒有關係,那邊還有炒蠶蛹,相當的美味,要是這麼好吃又便宜的東西都沒有吃上,改天你又說我不夠朋友。”子宸說著就要往那攤子前面擠。
清忙拖住他:“再吃我就要吐了。”
看到子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清忽然醒悟道:“你是故意的,想撐死我?”
子宸搖頭,忽然有點兒得意地一笑:“不過是怕有些人肚子裡罵我小氣連東西都不給她吃飽,明天上了朝堂要是不停地打噴嚏,失了禮儀,你說父皇還能認回我去麼?”
他分明是早有安排,要是讓清一下子將餛飩吃了個飽,後面這些她可是一樣也嘗不到了。
“誰罵你了?”清轉身做不屑狀走開,子宸笑吟吟地跟了上去。
前面有些吵吵鬧鬧地,清隨著人好奇地走了過去,子宸將剩下的半包栗子收了,放在袖籠裡,為她擋開周圍擠上來的人群。
於是周圍推推搡搡,而清穩穩當當地站在看向前方最清楚的地方,不受絲毫干擾。
原來,這是一個賣各種小掛件的攤子,一般此類攤子上一律都是紅繩繫著的什麼象牙做的,玉石做的,再尋常些就是彩色的石子做的,或者是某種植物,或者是某種牲畜野獸圖案的墜子手鍊一類的小玩意。
這家攤子卻是五顏六色的絲線掛著些琳琅滿目,明顯是外域風情的小玩意兒,什麼手中拿著叉子的小人,象羽毛一樣的小面具,還有骷髏頭等。
攤主是父女兩人,父親大約三十來歲,壯實矮墩,女兒大約**歲,黑黑的面板透著健康的紅潤,水汪汪的大眼裡滿是驚恐,用手扯著父親的衣角。
事情很簡單,這是來自烏拉木國的父女倆,父親叫昆特,女兒叫佐伊。他們是第一次帶著家鄉自制的一些特產來浣月試試。
不想,明明說他們可以在這裡擺攤的,卻來了幾個大漢說這地方是他們的,非要佐伊父女馬上讓出來。
佐伊的父親不肯,於是,那些人就要動手掀他們的攤子。
有人告訴昆特,這幾個是京城裡有名的地痞無賴,他們才不會做什麼生意,只是想要訛些錢財罷了,不如給他們幾個小錢,買個平安。
可昆特是個很認真而倔強的人,他走過那麼多地方,做過很多買賣,遇見過很多人,也沒有學會奸猾,才不會輕易低頭。
他既不給錢,也不讓位置。
要知道昆特這地方很靠前,要是在這裡就栽了,這些無賴還能在後面收到錢麼?別人還不有樣學樣?
所以,他們窮凶極惡地伸手就要掀昆特的攤子。
昆特性子直爽,好交朋友,周圍幾個攤子已經混熟,那也是幾個從他鄉來的攤主,都幫著昆特。
於是兩邊都不甘示弱,大有你死我活,大幹一場的架勢。
“原來浣月也不過如此。”清斜了一眼子宸,輕蔑道。
其實這事情哪裡都有,只是看著子宸在一旁無動於衷的樣子,清這話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市集自然有市集的規矩,有人管的。”子宸卻不領受這激將法,還解釋。
這時候,有個無賴說不過昆特,便一下推搡了過去,昆特不妨,往後倒退了兩步。
小佐伊正抓著父親的衣角,往後退避不及,被倒帶在地,混亂中,也不知道誰踩了她衣角,嚇的小姑娘哇哇大哭起來。
“等管事的來了,人都被打死了,還有什麼用?”清嘀咕了一句,高喝一聲:“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