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衣很少聽自己的大哥分析時事政策,只因他們一直效忠的人不同,理念不合。謝琅衣只忠於謝家,但謝淮衣卻是效忠明王殿下。本來謝琅衣就不怎麼信任謝淮衣,又因為當年謝淮衣和沈寧的婚事告吹後,謝琅衣多聰明啊,一下子就知道自己是被自己這個弟弟給騙了。從此以後,謝琅衣根本不怎麼讓謝淮衣知道謝家的事,好在謝淮衣也不在乎——他這些年,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像這樣謝琅衣跟謝淮衣推心置腹的談話,已經很久沒發生了。謝淮衣聽兄長對皇帝的優劣分析地一針見血,也聽住了。後見謝琅衣說道熬多少年後便不再說了,停頓許久,謝淮衣忍不住道,“大哥這樣說來……實在很奇怪,現在不正是順世嗎?”他心中其實發虛,因沈寧這個變數一直沒解決啊。
謝琅衣漫聲道,“陛下想削藩……呵,我看天下未必太平。”
謝淮衣肅然,沒說話。
謝琅衣沉默許久,才緩緩道,“淮衣,你處事向來和謝家不是一個方向,我也不管你。但現在想來,或許你當年的選擇是對的。若當今登基的是明王,若謝家當年肯為你和明王出一份力,明王殿下也不會慘死。”
若謝家以家族向皇室壓迫,皇室也不能不顧。當年皇帝想殺掉蘇珏的時候,謝家不可能不知道。甚至謝淮衣被算計其中,謝家也默許了。現在想來,謝家不過是看中了蘇珏的人品,知道蘇珏絕對不會讓謝家子弟死於邊關。他們謝家未曾對明王出一份力,卻仍藉著明王的人品佑護自己的親人……謝琅衣輕輕一嘆,對那位風華無雙的明王殿下,心情十分複雜。
若是以前,謝淮衣一定冷笑一聲,跟謝琅衣吵一架,轉頭就走。人都死了,謝琅衣才說這樣的話,有什麼趣兒?可現在,蘇珏沒有死,謝淮衣便沒有動,只專心聽著謝琅衣的話。
謝琅衣對弟弟的行為露出古怪之色,側頭瞧了他兩眼,卻沒說太
多的話。只猶豫半天,輕聲,“我現在覺得,你之前的擔心或許是對的。若是可以,還是讓你那位貴妃娘娘在宮裡多勸勸陛下吧……若不行,”謝琅衣頓了許久,“慢慢看著吧,希望是我多慮了。”
謝淮衣乾笑兩聲,讓沈寧勸皇帝陛下回頭是岸?怎麼可能?謝淮衣從來不能幫沈寧拿主意啊。
這會兒的後宮中,沈寧確實在勸蘇荇。但她勸的方向,完全和謝琅衣等人希望的背道而馳。跟謝琅衣談完話,蘇荇深知自己還是不被看好,怒氣衝衝,想找個人說說心裡話。可嘆後宮三千佳麗,只有沈寧能聽懂他在說什麼。蘇荇就到了沈寧宮殿,跟沈寧一通抱怨。
沈寧笑道,“不過是一群迂腐之人,陛下要做什麼,何必管他們呢?陛下,你才是天子,是皇帝,他們都只是臣子而已。陛下的大抱負他們理解不了,便也不必跟他們解釋清楚。”
蘇荇默然,呃,面對群臣,沈寧的態度永遠比他要霸道強橫。
蘇荇遲疑,“先皇曾說,他留給朕的滿朝文武盡是忠君之人,讓朕處理不妥的事情,多跟百官相商……”
沈寧目光微微一閃,原來老皇帝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脾氣?可知道不也沒用,兒子照樣沒教好。
沈寧笑笑,“陛下,有兩種法子,一是你說動所有人,這個有些困難。另一種,是你只要做就行了,沒必要說服他們,你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行了。臣妾便不信,他們敢公然抗旨?”
蘇荇一怔,然後恍然大悟。是了,對於皇帝,有時候反對,往嚴重的地方說,不就是抗旨嗎?
蘇荇看著沈寧的眼光很複雜,他覺得自己這個貴妃比自己要適合當皇帝很多……
在沈寧的加倍鼓勵支援下,蘇荇通告全國,轟轟烈烈的學習周禮熱潮開始。皇帝以身作則,自己在後宮就開始向周禮靠攏,每天一下朝,就把那些太傅文人叫到皇宮中,聽老師
講課。在那些文臣的巧舌如簧下,皇帝學的廢寢忘食,對武官也更加厭惡,恨不得把那些人遠遠調開。
群臣見陛下態度這麼堅決,也沒辦法,就像沈寧說的,他們不能公然抗旨啊。於是大家慢慢地開始習慣新皇帝和老皇帝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漸漸的,朝上文臣的地位越來越高,武官越來越像根草。全國上下都知道皇帝陛下崇尚周禮,為了討好皇帝陛下,大家都認真地學。
皇帝十分高興,在文臣的巧舌如簧下,皇帝甚至大手一揮,想直接頒發聖旨,開始削藩。太后娘娘聽了,一下子就急了,親自跑到皇帝跟前,苦口婆心央求皇帝。群臣腦子清楚點的,也跪在御書房外求著。好在皇帝雖然臉色不好看,但他現在學周禮學的正高興,便也勉強答應下來。只晚上到沈寧這裡時,又免不了一陣抱怨。
沈寧抱著兒子玩,笑著煽風點火,“陛下太好說話了,哈哈。”
蘇荇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臉色不好看。
沈寧看他一眼,想了想,笑道,“好吧,不是我軍沒本事,是敵方太強大。”她拍馬屁拍得好聽,皇帝明知道她是隨口說的,但也忍不住雙眼含笑。
次日,在太后宮中見到沈婉玉,沈婉玉冷嘲熱諷,“陛下天天往你那裡去啊?不知道你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說了什麼本來不該說的話?”
沈寧無視她,轉身就走。她現在懶得跟沈婉玉斗,後宮嘛,她不在乎,她更關心前朝的事。沈婉玉氣得渾身哆嗦,想往沈寧宮裡插人,可沈寧這個人看著好說話,實際上特別難說話。就像當年,她對下人什麼都不說,也不跟你套近乎,可她罰人,那永遠是撿著最厲害的來。如是幾次,沈寧的宮裡一點人都不敢派了。
謝淮衣對沈寧在後宮的遭遇完全不在乎,只跟她抱怨著自己的可憐處境。謝淮衣跟她說,皇帝現在不待見武官,都恨不得把武職給裁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