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殘忍而絕情，每一句話，都似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他的心，每一刀，都帶出淋漓可怖的血肉模糊。
既然不愛，為何還要令他原本早已枯萎的心復甦，為何還要令他開始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慕子幻怔怔地睨著一臉冰冷的滄離，臉色慘白似一張白紙。他凝著她，沒有說話，半晌，忽轉身，背離著滄離，抬腳，一步，一步，沉重地邁著。
可是要去哪裡，他不知道，只是漫無目的地，只是機械地移動……他想，他只是需要離開，離開這裡。
此刻心亂如麻，他需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砰——”
前面的踉蹌而行的人轟然倒地，紛揚起滿地的雪花，混沌了滿地的雪白，亦迷亂了滄離的心。她怔怔地望著那倒在前面雪地的人，一身潔白無塵埃的雪白仿若欲皚皚的雪地融為一體，仿若隨時都會化作滿地的冰水，流失殆盡，讓人再也無法觸及。
“子幻——”蕭以舒大驚，忙自青石上跳下，朝著前方的慕子幻疾奔而去。倉皇地將他自雪地上扶起，慕子幻已然暈厥了過去，臉色駭人，像是比身下的白雪還要白。
陡然想起什麼，蕭以舒抬頭，卻見滄離站在原地，絲毫沒有上前的意思，臉色陡然冷了下去，“我當初真是瞎了眼了才會相信你會給子幻帶來幸福！子幻為你付出了這麼多，最終得來的卻是你這樣的狠心對待！”
“現在你知道我是這種人也為時不晚，不想讓他受到更大的傷害，就馬上帶他離開鄔僵！”
滄離冷冷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暈厥過去的慕子幻，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入聖女居，並順手將兩扇柴扉重重地合上。
待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滄離倚在柴扉之上，無力地往下滑，最後癱坐在雪地之上。臉色駭白，渾身禁不住的顫抖，她到底……都對他做了什麼？
緊緊攥著的雙拳慢慢地攤開，上面已是被指甲掐得血跡斑駁，猙獰的可怖。
——————————————————————————————————
好幾日過去，聖女居門口一片清閒寂靜，慕子幻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是，滄離卻也是知道，他並沒有離開鄔僵。
從外面陸陸續續傳
來的訊息，慕子幻一直留在鄔僵國的皇宮，被國君敬為座上賓，有著屬於他獨自的寢宮，還配給了許多名上等的奴才侍婢隨身侍奉。
國君厚待慕子幻是為了兵權，這點滄離理解，可是慕子幻既然不想從中得到什麼利益，為何還要留在皇宮呢？
還是說，他此番前來鄔僵國，並不僅僅是為了她？他的心事，她一向猜不透，這次更加探得不真實了。本以為遭受到她那麼無情的對待，他會徹底死心，並如意料當中般毅然離去，卻沒有他想到竟似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一般。
不管怎麼樣，一向低調淡泊的慕子幻，突然堂而皇之來到鄔僵國，且還堂而皇之地與鄔僵國國君商討聯合之事，委實不合乎常理。而且，如此的招搖，怕是百堯早已知道他的存在了吧！
滄離坐在臺階之上，凝著漫天撲簌簌紛揚的飛雪，眸光漸漸恍惚。
慕子幻，他到底要做什麼？
“阿離在想什麼呢？”
熟悉的嘻嘻笑聲驟然在身後不期然響起，滄離渾身驟然一僵，頓時毛骨悚然。這個聲音對她而言，比那來自於地獄的魔魅之音還要可怕！
他消失了這麼多天，一直看不到蹤影，今天又突然出現，且還是慕子幻尚在鄔僵的日子裡出現，滄離不能不有所忌憚。
滄離回眸，看到百堯依舊一身妖嬈的火紅長袍，斜倚著長廊的柱欄，坐在扶欄之上，雙手環臂，揚起脣角，笑得甚是靡麗。
“還是說，阿離在想誰？”
“這些天，你去了哪裡？”滄離站起來，神色幽冷地看著他，不答反問。
“阿離以往一般都會對為師的行蹤去向不屑一顧，這次怎麼突然主動關心起來了？”百堯忽然自扶欄跳下來，大步走到滄離的面前，伸手，抓起她的下顎強行將她的臉抬起來，眸中綠光閃爍，“還是說，阿離心中有鬼，心中有虛？”
滄離毫不猶豫抬手將他握著她下顎的手掌拍開，眸底的厭惡不加掩飾，“百堯，最大的一隻鬼，是你！”
“如此按照阿離所說的，阿離是心中有為師了？”百堯往後倒了倒身，雙手抱著雙臂，勾脣，一張迤邐魅惑的臉綻放著耀眼的笑，看起來心情似乎很不錯，“為師還以為，自從慕子幻來了鄔僵國之後，阿離的心思就全撲在了
那病秧子的身上，再也不記得還有我這個師父了呢。”
他聽似不經意地提起慕子幻，滄離的心底卻是一個咯噔，她眸底一寒，“你知道了他在鄔僵國？”
“這外面到處都在紛紛揚揚傳著阿離與他的美好姻緣，什麼天造地設，什麼天生一對……為師就算再怎麼閉目塞聽孤陋寡聞，也不會不曾耳聞吧？”百堯忽然搖了搖頭，挑眉看著滄離，“只是有一件事為師想不明白，他慕子幻既然是來找阿離的，卻為何在宮中居住呢？到底是阿離翻臉不認人，還是說，為師高估了他對阿離的感情？”
“這些，與你沒有關係。”
“是嗎？”百堯勾脣綻笑，碧眸卻閃爍著滲人至極的陰戾之芒，“如若我殺了慕子幻，也沒有關係，對嗎？”
滄離眸光陡然一滯，緊咬住下脣，沉默不語，緊緊握住的雙掌，卻是不知何時起已是一片溼意。
百堯鼻息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倏然邁步朝著她走來，抬手，纖長的手指落在她簡單的鬢髮之上，輕柔地撫摸著，碧眸間所氤氳的笑意寒涼入骨，“阿離，我最不喜歡聽到你說的話，就是與我沒有關係了。你尚在襁褓當中，我就已經與你骨血相溶，你我二人相依了整整十七年，比血親還要密不可分，你怎能就可以如此殘忍地說出，我倆沒有關係呢？”
他的手指在她頭上輕輕地遊走著，脣角迤邐的笑靨綻放的愈發妖冶豔麗，“不過阿離放心，我不喜歡殺人。對於我看上的人，我更加絕對不會讓他死，所以，你不用擔心慕子幻的性命問題。因為，一旦死了，就……不好玩了！”
他話音剛落，滄離便倒吸了一口氣，痛得禁不住蹙緊了眉，下意識地緊緊咬住脣瓣，不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吟來。
百堯拿下放在她鬢髮之上的手指，碧眸玩味地打量著纏繞指間的一撮青絲，那是方才自她頭上狠扯下來的。他脣角揚了揚，便將指間墨色的髮絲吹飛，回頭看著滄離，笑得魅惑妖嬈，“阿離，在我喊停之前，一切遊戲，沒有結束。”
言罷，轉身，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在他身後，那一撮青絲隨風而舞，紛紛搖搖，搖曳著降落於白色的雪地之上。
待他消失於門口，滄離無力地癱坐於地上，眸光恍惚，臉色煞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