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調？好的，陳老師，您稍等。”柳如眉說著，轉身從紫檀木的笛架上取下了一支c調曲笛。
這是一支普通的紫竹一節笛。單從品相上看，做工倒還細緻，只不過也就是中上水平而已。在陳悅看來，這種笛子在樂器店裡最多賣一、兩百元，就算有大師的鑑定，也就最多賣五百塊就頂天了。
兩千二？搶錢吶！
最讓陳悅難以忍受的是，這種笛子一看就是流水線上下來的批次產品，居然敢稱“精品”系列？那些大師鑑定的精品系列，哪一支不是純手工製作的？
華音閣現在銷售的笛子，一共分成三個等級，華音精品、華音極品和竹韻神品，其中，除了“竹韻”系列是楚揚親手製作之外，剩下的兩種基本上都已經交給了謝文正和老爸楚國昌兩個人。在將自己的制笛手法傳給他們之後，兩個人做出來的笛子基本上已經有他七、八分的水平，除了不能像他一樣，用音修的特殊手法在笛子孔壁內刻畫陣圖之外，整個音準調節，音色潤色的功夫都已經不差了，可以說和他以前在昌樂老街的樂器店裡隨手做出的笛子已經不分上下了，甚至在做工上，還要勝上一籌。畢竟兩個人都是老笛匠了，手頭上的功夫可不是楚揚這個初學制笛的小學徒能夠相比的。
甚至就連那些“竹韻”系列的笛子，也都是楚揚選好了竹材，然後讓老爸或是謝文正把外部工藝做好。然後他再進行“修改”的。沒辦法，對於那些精細的雕花功夫，楚揚實在不擅長。
此刻陳悅拿到的這支c調曲笛，就是出自謝文正的手筆。謝文正雖然已經是一廠之長，但是制笛這個愛好一直沒有丟下，認識楚揚之後，經他親手傳授獨物的制笛手法，又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因此這段時間，他一直呆在他那間專屬的“手工作坊”內，製作著華音笛子。樂此不疲。
謝文正採取的是半機械化制笛法。所有的粗胚毛料都是機選，打孔鐳射蝕刻等也都是電腦控制，只在製成半成品之後，再運用楚揚所教的手法進行修改。但即便是如此。所產出的笛子品質。也是遠遠高出他之前的那些“精品”、“極品”系列的。畢竟脫胎於正統的音修手法的煉器之法。豈同一般？就算是沒有那些陣圖的加持，做出來的笛子也都要比市面上那些所謂的“大師鑑定”的笛子好上一線。
所以兩千二這個定價，雖然看起來有些高。但相比笛子的品質，卻是物有所值。只是“華音”這個品牌現在沒有那麼響亮，所以在不懂行的人看起來，這價格卻是有些嚇人了。
陳悅拿起手裡這支c調曲笛，打量了一番。紫竹一節笛，普通牛角包邊，鐳射刻詩，常規烤制，機械打孔，做工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竹材倒也過關，只是這種笛子就要賣上兩千多塊，卻是有些坑。
能賣到那個價格的，哪支不是制笛大師純手工製作，演奏大師鑑定留章的？這種笛子，不算品牌價值，最多值個兩、三百到頭了。
話說“華音”這個品牌，有價值嗎？
畢竟收了汪主任兩萬塊的鑑定費，面子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雖然心裡對這支笛子的音色不抱任何希望，但陳悅還是調了調笛膜，隨即拿起笛子試吹了一下。
氣流衝擊吹孔，春蔥似的手指迅速在笛身上起落數次，看上去宛如雨打芭蕉，珠落玉盤，煞是好看！
但比手指更吸引人的，卻是那串驟然響起的笛聲！
水潤通透，華麗悅耳，這段隨意的琶音奏出，落在柳如眉和汪興德兩個人的耳朵裡，居然如同清風拂柳般悅耳動聽！
“好笛子啊，聲音太漂亮了！”汪興德聽了陳悅吹出的這段琶音，頓時擊掌讚歎道。
他是不懂笛子的，本來為了下單子，早已經準備好了不管陳悅吹出什麼動靜，都要誇上一番。只是剛剛這句話，卻真真是從他心底發出的。他當這個青少年宮的主任也有年頭了，大大小小的演出、培訓、教學也見了不少，笛子演奏自然也聽過不少，但這一耳朵聽下來，居然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頭一次，他發現笛子居然也能發出這麼好聽的聲音！
那種感覺，簡直是語言難以形容，就像是喝下了一杯好茶，又好像整個人都被仙水從裡到外洗了一遍似的，透著那麼一股子水潤，舒坦！
柳如眉也有些羨慕地盯著陳悅那雙手，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剛剛雖然是一段普通的音階，但已經顯露出了陳悅熟練紮實的基本功，就這一手，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就別想吹出來。柳如眉雖然也能吹出這段音階，但卻做不到像陳悅這般自然、流暢。
“不愧是名家，厲害！”柳如眉的眼裡滿是崇拜之色。
至於竹笛的音色，她倒沒有露出太多的驚訝之色來。作為店裡的銷售，又是一名竹笛學生，店裡笛子的品質她早已經是“領教”過了。除了在二樓的笛室裡擺放著的那三套“竹韻神品”系列她沒有機會嘗試外，一樓大廳裡的“精品”、“極品”系列都已經被她“嚐鮮”試過了。度過了最初的震驚之後，此刻的柳如眉早已經深信，自家店裡的“華音”系列竹笛，絕對是市場上的頂級貨色！
正因為如此，她在剛剛給陳悅介紹笛子的時候，才流露出了那種強大的自信！
陳悅怔怔地看著手裡的笛子，有那麼一刻，她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吹出第一個音符的那一刻，陳悅就感到了一種極為強烈的反差。
預想中的“悶”、“飄”、“尖”、“啞”等毛病。一個都沒有出現。
氣息灌入吹孔的那一刻，笛子如同靈敏的電子器樂一般，幾乎同時便響應了她的呼吸，同時發出了一聲水潤的低音！
氣流不是很大，但是卻極富彈性，約摸只用了七分氣。這是陳悅這個笛子演奏大家的功底之所在，她懂得如何用最少的力氣，獲得最佳的共鳴。
但是，笛子能夠如此忠實地反應她的氣息，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下一刻。隨著手指靈活翻飛。一連串的流暢音符，就那麼隨著她手指的動作，飛洩而出，那華麗的笛音入耳。幾乎讓她懷疑這房間裡是不是裝了混響裝置！
怎麼可能！
剛才~~~是這根笛子發出的聲音？
陳悅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小~~小姑娘。你們店裡不會是裝了音響，開了混響吧。”陳悅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不過馬上就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可笑了。
“當然沒有。陳老師，如果房間裡開了混響，那現在我們聊天，您應該能感覺得出來啊。您放心，剛剛您吹出來的聲音，絕對是笛子的幹聲，這也是我們華音笛子的特點。就算是最普通的精品系列，每隻笛子也都擁有絕對夢幻般的音色，就算是沒有混響裝置，也能獲得優美的音色。陳老師，您可以試著吹一首曲子感覺一下，我相信您肯定會喜歡上那種感覺的。”柳如眉笑著建議道。看著自己的偶像都被店裡的笛子品質驚呆了，柳如眉的心裡有著一種難言的自豪！畢竟對於一個竹笛專業畢業的學生來說，沒有什麼比整天和極品竹笛呆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了。
不用柳如眉說，陳悅也不會就此“放過”這樣一支有可能是“寶笛”的笛子。下一刻，她再次橫起笛子，一陣悠揚的笛聲，伴隨著手指的起落，悠然流洩而出。
笛音如水，百轉回腸，撥動著聽者的心絃，更牽引著樂者的心魂。一曲《水鄉船歌》，陳悅吹得是婉轉靈動，傳神入化，雖然是清吹，但卻更顯得這笛聲清亮，技巧如神！
“啪啪啪~~~”一曲吹罷，汪興德和柳如眉兩個人齊齊鼓起掌來。
而剛剛這一曲《水鄉船歌》，也讓店外的行人不由得駐足傾聽，不知不覺間，大廳里居然走進來五、六個學生模樣的人，顯然都是被這一陣笛聲吸引的。
這樣的情形，在鮑家街這種地方，著實是不多見的。要知道這裡可是“音樂一條街”，街上的樂器店、琴行、藝校不知凡幾，像那種即興的街頭演出更是隨時都有。走在街上的行人，十個裡有七個都是中音或是附中的學生，最不濟也是一個琴行的老師或是琴童啥的。這些人的藝術修養本就不低，想要吸引這麼多人停留欣賞一個人的演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陳悅的技巧，加上這支“華音”笛子的音色，卻造就了這種效果。此刻被吸引到店裡的這幾個人，便全都是中音和附中的學生。甚至外面還站著幾個家長。
“吹得真好聽！”
“就是，再來一首吧！吹得太好了！”
“你是笛子老師吧。”
……
聽完陳悅這一曲《水鄉船歌》，那些臨時圍攏起來的“觀眾”頓時紛紛熱切地說道。
“陳老師，您吹得真是太好了，能再吹一首《亂紅》嗎？我最喜歡的就是您那首曲子了。”柳如眉興奮地說道。此刻她居然忘記了自己是銷售員，而對方是顧客，這麼要求客人演奏曲子，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陳悅卻是沒有在意柳如眉的話，此刻的她，全部的心神都被手中這支笛子吸引住了，就算柳如眉不說，她也是捨不得就此放手的。這支笛子簡直是太趁手，太合意了，拿在手裡，居然有一種想要不停演奏下去的感覺。
輕笑著點了點頭，陳悅再度橫起竹笛，一縷飄渺的笛聲淡淡從指尖彌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