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檀香,碧紗帳暖。那躺在**酣睡的人忽然從夢中醒來,似乎想起了什麼,倏地翻身下床,衝到牆邊人高的菱花鏡前,看清鏡中人的樣貌,不禁嘆了口氣。
鏡中顯出的,是一名風標絕世的美少年,修長的身形,漆黑似墨的長髮,斜飛的劍眉,同樣漆黑的眼瞳,不笑時氣質淡然沉靜,很有幾分遺世獨立的味道;而一笑起來,雙瞳竟是波光瀲灩的,顯得奪目妖異。
這個人,這份相貌,本該是極討人喜歡的,但照鏡子的人卻顯然不太喜歡,戳著鏡中人的胸膛,有些恨恨地呲著牙道:“可惡的小子!”
因為他清楚知道,這個人的脾氣有多麼不好!個性和外表氣質有多麼不相符!昨天,那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差點拿刀將他砍成兩半!
昨天下午,他本正在臨時的家中午睡。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讓他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走到外面空院中,看到一名男子背向他站在院裡的月桂樹下,此人一身深紫色的衣物,烏髮無風自動,腰間懸了柄長刀。看背影,算不得高大強壯,但挺拔之姿卻如蘭竹,獨特的清冷氣場,讓人即使在萬千人中,也會一眼注意到他。
他本想問問此人是誰?如何進來的?但還未開口,那人已回過頭來。看清他臉容的一剎那,他不禁一驚,倒抽了口涼氣。而那人,顯然也是震驚的。不光震驚,還顯然動了怒,一雙明明黑如點漆的眸子,竟瞬間染上了紅色。
“你竟敢冒充我?”那人冷聲大喝著,一邊伸手去拔刀。
“我……沒有冒充你!”看到那刀雪亮耀眼,絕非凡品,他頓感不妙。急忙解釋。可那人已經不由分說,一刀砍了過來。
在那剎那,他聽到了風聲呼嘯,眼前竟是飛砂走石,足以將人撕裂的勁風撲面而來!
那人,明明還是個少年,刀法竟已到了如此境界?可以馭氣傷人?!
他嚇得魂不附體,奮力往旁邊一撲,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弄得一身凌亂,才勉強躲過致命一刀。而他方才站立處的圍牆,卻轟然一聲倒塌了!
看著煙塵散處,那紫袍少年的身形又漸漸顯現,手上依然握著那把令人恐懼的長刀。“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他顫聲問道。
少年一笑。雖在他眼中是獰笑。但雙瞳竟波光瀲灩,妖異異常。“你冒充了我一個月,還問我是誰?”然後,他的長刀又舉了起來。
這人,也太沒耐性了吧?怎麼不給他機會將話說清楚?他心底哀鳴了一聲,沒奈何,只得以最快速度念出“東南西北,身隨意動”八字口訣,同時冥想著郊外的那座山。然後,聽到清風流水聲掠過耳際。當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已在山腳下。
他一口氣便奔到了山頂,氣喘吁吁地,卻顧不得歇息,對著空曠的前方一聲大喝:“死老頭,你快出來!”
話音才落,便見明明空無一物的前方,聳立起了一座金光閃閃的大殿。而他,已轉眼置身於殿中。
“什麼事呀?瞳丫頭?”明明空無一人的大殿中,卻傳來了一道帶著笑意的磁性聲音。
“丫頭?”他氣憤的扯著胸前的衣襟,看著自己十足男性的身材。“你告訴我:這副樣貌、這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有個傢伙跟我一模一樣?”從前,他並不知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所以變身成這樣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然而現在,驀然知道世上真有此人,而他,還將人家的身體熟悉得差不多了,他頓時覺得彆扭無比!
“那小子出來了嗎?”聞言,聲音的主人似乎更愉悅了。然後,上首的金交椅上,現出一名男子的身形。那人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衫,看不出年紀,但飄逸的神態風華自露,絕對是美男子一枚。如果去到山下的城裡,定會迷倒無數的女子。
“死老頭,那小子是誰?”他卻不會迷他。因為知道這人,的確已是死人一個!雖然不管在人界還是冥界,他都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冥帝,掌控人生或死,掌握鬼魂輪迴或消亡,全在他一念之間。
他,或是她,便是瞳兒。半年前跟紫微居士來到燕京城。半年來,她已長高了不少,有了一名真正少女婷婷玉立的身姿,而那雙靈氣逼人的眼睛,嵌在她那張清秀的臉上,竟是那般生動奪目,讓人無法忽視。
兩個月前,紫微居士不知哪根筋不對,忽然將她丟在京城裡,自己不聲不響失去了蹤跡。瞳兒在尋找他的時候,偶然來到郊外的這座山,看到山嶺上的金殿發出耀眼光芒。驚異之下,急忙攀上山頂,擦傷了手也顧不得。當她走進殿裡,看到大廳裡一名紅袍男子正坐著沉思。
“你是誰?”她無法不好奇。這金碧輝煌的大殿竟然聳立在山頂危崖邊,殿裡富麗堂皇,卻連一個侍婢也沒有。
紅袍男子看到她,先似乎吃了一驚,然後掐了掐手指,居然露出笑來。他道:“你總算來了。本殿等你很久了。”
瞳兒驚訝不已。“你等我?”
紅袍男子道:“你可知道,十五年前,為什麼你會來到這個地方?”
聽到他的問話,瞳兒瞪大了眼。“是你將我弄過來的?”可是她也好奇,因為他並不像她見慣的那些妖精鬼怪,身上有非人類的氣息籠罩。而且,他居然住在如此富麗的金殿裡。“你,是閻王吧?”她猜測。
紅袍男子怔了一下,笑了道:“正確的說:本殿是冥帝。”
“冥帝?”瞳兒無法不吃驚。據她所知,冥帝是傳說中的鬼皇,是鬼中的神仙,地位凌駕於十殿閻羅之上。難怪,他身上並無一絲鬼魅氣息。
“丫頭,你呢,在這邊過得還好吧?”冥帝問她。
瞳兒道:“你弄我過來的,不知道我過得好不好?”
冥帝道:“本殿當時只是將你送過來。你過得好不好,倒還真是不知道。”
瞳兒道:“那麼,過得還算好吧。”前生她沒有任何親人,這輩子,也只有一個收養她的紫微對她好。她不怨天尤人。反正都是一個人,在哪兒不都是一樣?
“你為何會將我弄來此處?”她忍不住問。
冥帝看著她,道:“丫頭,因為你天生異能。你並非只有一雙異瞳而已,還有更大的潛能可發掘。想不想本殿助你一臂之力?”
“你要幫我?”瞳兒不免有些詫異。半信半疑地,看著冥帝默唸了句什麼,什麼將手指往她一指。她忽然覺得身體發燙,低頭一看,不禁大驚叫道:“死老頭!你這是幹什麼?”
她看到自己好不容易長得有了些規模的胸忽然完全塌了下去,而身形在同一瞬全面變化,長高了一個頭,也似乎健壯了不少。手臂和雙腿不僅長了一大截,還似乎分外有力。下意識地,伸手便往**一摸,摸到了不屬於女子的物體……
“啊……!”她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冥帝道:“勿須大驚小怪。這只是修煉的第一步。”
“為什麼修煉要變身成男人?”瞳兒難以理解。
冥帝道:“這是本殿一片好意。你一個女子,長得也不差,生長於這亂世,沒有護身技能是很被動的。等你悟道之時,你自然會恢復女兒之身。”
“悟道?”瞳兒有點擔憂。“萬一我終其一生也不能悟道,難道只能一輩子做假男人?”
冥帝笑了,道:“放心吧。有本殿助你,你很快會悟道的。不會做一輩子假男人!”
“那我要如何修煉如何悟道?”瞳兒忙問。
冥帝道:“我先授你飛遁之術,在你遇到危險之時,便可保你平安。”飛遁之術,說起來很簡單,只有八個字的口訣,為“東南西北,身隨意動”。但真正練起來,卻極難,因為需要強大的意念,使用一次很是耗損精力。瞳兒練了一個月才勉強有了成效。同時,冥帝還教了她馭氣防身之術。在她練好後,他給了她一個任務:去紅塵中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