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柱冰再次連夜被請到管家來的時候,心裡多少有點嘀咕:“管家這兩天是怎麼了,怎麼那麼不太平?”
當他知道是為管二少奶奶治傷的時候,不免有點好奇:“是誰把她打成這個樣子?”然而管家人都閉口不言,他也知趣,為郭玉塘把脈開方、包紮傷口後便儘快離去。
郭玉塘對怎麼回的房、怎麼上的床一點記憶也沒有,她的心裡只想著:“我該怎麼辦?”
跟以前的想法一樣,離開管家並不現實,這裡是封建社會,哪裡容得下一個女子自由離去,更別提將來的日子該怎麼過了。
還是隻有忍耐吧,為了自己有飯吃有衣穿,有房子住,能過上穩定的生活,“我真可悲!”郭玉塘這樣想。
宗媽媽聞訊趕到郭玉塘身邊,看著郭玉塘臉上的巴掌印和額頭上的傷,忍不住罵道:“那個挨千刀的喲,把我們少奶奶打成這個樣子。”
郭玉塘躺著,眼淚已經幹了,芫均擰了溼手巾,幫她輕輕擦拭著幹了的血跡。
宗媽媽跟郭玉塘一樣,也沒有想到,在這種官宦詩禮之家,還會有使用暴力來解決問題的主人,而且是當著全家人的面,她只能安慰郭玉塘:“二少奶奶,別難過了,忍一忍吧,好在老太太、老爺他們都知道這事,也都站在你這邊。”
郭玉塘輕輕搖頭,心道:“沒有用的,這種事情,說不定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傷心的是我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丈夫。”
宗媽媽坐在床邊,看著郭玉塘閉上眼睛,好像睡著了的樣子,自己不由得抬手擦擦眼淚,向芫均、春光使了個眼色,吹熄了蠟燭,退出屋去。
郭玉塘怎麼睡得著,她滿心都是憤懣,管俊武憑什麼打自己,昨夜發生的事,說到底就是他一人造成的,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松濤揭穿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管俊武臉上掛不住了,卻只會拿著自己出氣,這算什麼男人?
家中出了人命案子,不好好反省自己在這事中有無過錯,卻拿著不相干的人出氣,錯了,卻拿著跟自己要過一輩子的老婆來出氣,這算什麼?
林我存他不會這樣吧?郭玉塘想起了林我存,不過如果是林我存,也就不會有什麼妾了,哪裡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郭玉塘正想著,突然聽見推門的聲音,一個人走了進來,她扭過頭去看。
藉著月光,郭玉塘一下子看出了那身影正是管俊武。
管俊武走到桌前,點著了蠟燭,看向**,兩口子四目相對,沒有說話。
管俊武大概沒想到郭玉塘還醒著,瞬間臉上堆出笑容來,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郭玉塘的臉,郭玉塘把頭一偏,臉也扭開了。
管俊武聲音裡充滿了後悔:“玉塘,你原諒我,我剛才太沖動了,所以才忍不住打了你。”
見郭玉塘不理他,他聲音更加溫柔:“玉塘,玉塘,你別不理我……”說著,他拉起了郭玉塘的手來撫摸,郭玉塘掙也掙不開。
“玉塘,那一刻我太
生氣了,封麗明她太可惡了,竟然害了我的孩子,還陷害你,當時我一時間糊塗了,只想著平時是你在管家,怎麼沒有發現她的險惡用心呢?所以我就忍不住打了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說著,他便去扳郭玉塘的身子,硬是將她抱在懷裡,低頭就要親她的臉,看看傷處的樣子,頓時敬而遠之,又抬起頭來:“玉塘,對不起,我以後再不這樣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郭玉塘驀然想起自己前世的一個同事,看上去外表文質彬彬,後來竟然爆出了對媳婦家暴的事,她猶記得那個同事的媳婦哭著說:“他第一次打我後,跪著哭著跟我道歉,說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我就原諒了他,誰知道一而再再而三,竟然沒有了盡頭……”
管俊武會不會這樣呢?
她張開眼睛,從管俊武懷裡掙扎出來,正色道:“管俊武,我們兩口子成親這麼長時間,也沒有好好說過話,今天我就跟你說說。”
“這婚事是你我的父母定的,再不滿意你也怪不到我身上,自從嫁到這裡,你有幾個妾我都不管了,我就想著好好過日子,好好跟你過一輩子,我對你反正是盡到了我全部的責任和義務,你對我如何你心裡有數。”
“我自問到你家以後,家也管得不錯,也沒有出什麼錯,誰知道你竟然是一個打老婆的人,我也是一個人,憑什麼就該受你的氣?”
“別說什麼以後再不這樣的話,我對你反正也徹底失望了,今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你如果敢再動我一手指頭,我也不會再對你客氣!”
管俊武聽了郭玉塘的話,反倒笑了,喲,柔柔弱弱的老婆,繃著個臉,講出這麼硬氣的話來,可惜聲音是軟綿綿的,對自己一點威脅也沒有,不過,只要她現在原諒自己就夠了。
他重新抱住郭玉塘:“好的,好的,我以後再也不會打你了。”
郭玉塘一把推開管俊武:“好了,你走吧。”
“咦,我不是你的丈夫嗎?怎麼你倒趕我走,我連睡自己的床都不行麼?”
郭玉塘負氣扭身自己向裡面睡了,管俊武訕訕地也沒再自找沒趣,躺在她身邊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看見二少爺從**起來,倒把進來侍候的芫均和春光嚇了一跳,看看二少奶奶理也不理他,又看看他一臉沒事的樣子,這才放下一點心來,心裡還有點納悶,二少奶奶就這麼原諒二少爺了?
宗媽媽看著管俊武的樣子,偷偷問郭玉塘:“二少爺跟你道歉了?”
郭玉塘點點頭,宗媽媽放心了,卻看見郭玉塘臉上並無喜色,心裡又暗自擔心,二少奶奶和二少爺兩口子的關係看樣子前景堪憂啊。
正想著,下人來報,儲姨娘要給二少奶奶來請安。
自從管俊武納了小曲,仗著管俊武的寵愛和郭玉塘的不嚴格要求,她是不大來給郭玉塘請安的,這次出了這事,她的身體又不好,還要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宗媽媽想叫郭玉塘別見了,否則小
曲發起瘋來,又鬧得大家心裡不愉快,郭玉塘卻說:“叫她進來吧。”
小曲被一箇中年僕婦扶著,歪歪斜斜地走了進來,昨夜跟封姨娘拼命,氣力耗得太多,一時間難以恢復。
“給二少奶奶請安。”
“好了,坐吧。”郭玉塘也只是淡淡的。
“二少奶奶,我想了一夜,是我把你想錯了。”小曲倒跪了下來,郭玉塘忙向那僕婦使眼色,讓她扶起小曲,芫均也上去幫忙,總算把小曲扶了起來。
經歷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小曲似乎有點想明白了那時郭玉塘所說的“她以為的所謂幸福的滋味”是什麼意思,現實跟想象反差實在太大。
自己除了衣食無憂以外,至今什麼也沒有得到,尤其是她以為很有把握的、能得到的管俊武的心,相反,還失去了自由。
郭玉塘答應的能好好待她,也的確做到了,她現在毫不懷疑,那時郭玉塘所說的以後幫她們好好找門親事,是的確會幫她們好好找的。
到底是一夫一妻白首偕老好,還是像自己這樣苦苦等候一個男人的光臨好,小曲心裡十分矛盾,想到天亮也沒想明白這一點,只是認定終究得向郭玉塘道個歉,自己才心安。
“雖然我還沒有太想明白中秋節夜裡你說的話,但我現在覺得你才是真對我好的,我不應該勾引二少爺……嗚嗚……”說著小曲也不顧管俊武在場,哭了起來。
郭玉塘看了一眼管俊武,當著男主人的面,這該說什麼好呢?
“別想太多,儲姨娘,好好養身體,孩子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可以生。”
“我想回來侍候你。”
“別說傻話!”郭玉塘斥道。
管俊武笑了起來:“小曲呀小曲,你的腦袋瓜可真靈呀,看見做姨娘也有風險,不如回來做丫鬟,同樣可以侍候到我,還很安全。”
郭玉塘朝管俊武瞪了一眼:“別聽二少爺的混話。你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正在說著,突然有人來報,封姨娘自盡身亡。
昨夜松濤解開了端午節多人中毒的謎團,最後封姨娘被拉回屋裡關了起來,等候發落。
本來封姨娘製造出這麼多事來,管家可以把封姨娘送官了事,可是一想到管家家醜不免因此透露出去,於是管爾平猶豫了,羊氏卻吩咐丁管事,將封姨娘關起來,等明天二少奶奶去處置。
這裡有兩招,一是如果封姨娘識趣,就自己把自己解決掉算了;二是交郭玉塘處理,那就同樣跟兩老無關了。
封姨娘的確識趣。
今天一早,明喜送早飯進去的時候,封姨娘已經死在**了,她大概是服毒自盡的,面上猶有不甘之色,她的毒藥是從哪裡來的也成了個謎。
郭玉塘吩咐安葬了明珠和封姨娘,心裡卻在感慨這女子的命,在這世上也太賤了點。
封姨娘和儲姨娘院子的隔牆重又拆了,依舊是一個小院,院子的主人換成了儲姨娘,丫鬟倒還沒有變,依舊是明喜和明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