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我存瞅著那大漢身高力壯,心裡卻也不敢小瞧,將包袱遞給珠兒:“你拿好了,退後一點。”
珠兒忙抱緊包袱,退到一棵樹旁站好。
林我存站好望著那個大漢,大漢也不猶豫,直直向他撲了過來,看樣子是想一拳將他打翻,看著那大漢的架勢,林我存笑了:“他不會功夫。”
林我存在那大漢撲到自己面前時輕巧地一閃身,將那大漢讓了過去,側身一手抓住大漢的後衣領,一手抓住大漢的後腰帶,一用力,將大漢舉過頭頂。
那大漢失去自由和平衡,在林我存頭頂手腳亂動,嘴裡大罵:“好你個小賊,快把爺爺放下來,爺爺饒你不死!”
林我存笑道:“你這是煮熟的鴨子,只剩嘴硬,你有本事,自己下來。”
大漢罵個不停,又因林我存不斷作勢將他扔出去而大感頭暈目眩,漸漸聲音小了下去。
珠兒看見林我存贏了,高興得直拍手:“小林哥,你真厲害!”
那中年男子搶步上來,衝著林我存直作揖:“這位兄臺,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放過我這魯莽的兄弟。”
林我存也不得寸進尺,只說:“我也沒啥要求,今天你們放我們兄妹倆過去就行了。”
中年男子滿臉焦急:“兄臺,請將我兄弟放下來,我們絕不跟你們為難。”
頭頂上的大漢聽見了,又罵了起來:“你這個死鬱子,這種時候衝上來幫我就是了,還在那裡求饒,真丟臉。”
這時,林中突然傳出叫聲:“大哥,求求你,放開單福哥!”隨著說話的聲音,林子裡鑽出一個小孩子來。
緊接著,他後面又陸陸續續走出了不少人,看得林我存和珠兒兩人目瞪口呆。
林我存只道糟了,沒想到對方有這麼多人,又後悔帶著珠兒,要不,打不過他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跑啊,可是,仔細一看,他呆住了。
出來的人雖然多,可是不是老就是小,衣著皆十分襤褸,有兩個小孩子就眼巴巴看著珠兒手裡的餅子。
林我存疑惑的眼光望著眾人,最後落到了那個叫鬱子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低聲說:“兄臺,你看,我們也不瞞你,在這路上行此劫道之事,也是無奈。這群老老小小,都指望著我們兩個身強力壯的人生活。”
林我存心裡疑惑之極
,將那大漢放了下來,那大漢搖搖晃晃,終於扶住一棵樹站住了,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一點精力,他立馬就衝著那男子嚷開了:“鬱子,你說那麼多做什麼?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服輸,讓他們走。”
林我存這時倒沒那麼急迫了:“你們今天沒劫到什麼東西,那吃什麼呢?”
那男子苦笑道:“以前還有點餘錢,買點米麵熬糊糊,挖點野菜煮在裡面對付著吃唄。”
怪不得那些林子裡鑽出來的老少看上去都面有菜色,原來是沒有足夠的食物。
林我存心中惻隱之心頓起,他也是過過苦日子的人,他招手讓珠兒過來:“把裡面的乾糧拿出來給他們吃吧。”
珠兒一臉不願意的表情:“他們剛才要搶我們呢。”
“算了,你看看孩子們。”林我存向珠兒伸出了手,珠兒不敢不把包袱遞給他。
林我存開啟包袱,將裡面所有的乾糧拿出來遞給孩子們,那幾個孩子看上去很飢餓了,但在食物面前,竟然出乎意料地自制,沒有一個人向他伸出手來。
林餓存忙向鬱子和那個大漢投去求救的眼神,兩個男人互看一眼,嘆了口氣,點點頭:“吃吧。”
話音未落,幾個孩子同時團團圍住了林我存,伸手接過乾糧去。
接過乾糧,有的孩子並不馬上就往嘴裡塞,而是跑向了老人:“爺爺,你先吃。”這麼一聲叫,讓林我存兩眼溼潤起來。
“來,你們倆也吃點吧。”林我存把最後幾個餅子遞給了鬱子和單福,兩人又再次互看一眼,這才接過去吃起來。
林我存跟著他們在道邊坐下,問道:“你們怎麼想起幹這沒本錢的生意?難道真沒有什麼事好做了?”
鬱子不像單福那樣狼吞虎嚥,他相對文雅地小口吃著,回答林我存:“還不是去年荊湖路、江南路兩地的旱災。我們是西陵府下轄名雄縣人,天那麼幹,田裡幾乎絕收,可租子卻不能少交一顆穀子、一文錢,村裡的人不過是跟來收租子稅錢的差役們抗議了幾聲,誰知隔幾天,青壯年們就都被官府派來的人抓走了。”
珠兒問:“那你們兩個呢?”湊近些看,那個鬱子的歲數並沒有那麼大,也就是三十歲上下,只是面相顯老一些罷了。
“我和單福正好出徭役去,回來才發現村子裡只剩下老弱了,家裡的糧食已經
被收走了,萬般無奈之下,只有我們兩個青壯年擔起村子裡的人的口糧了。”
“本來開春了,可以把糧食種起來,可是,種子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找人工呢?所以,只好荒廢了天地,走上了這條路。”
林我存聽著也覺得心情沉重起來,說千道萬,填飽了肚子才能談禮儀道德,這也不能怪鬱單二人的行徑了。
林我存問:“你們住在這山上嗎?”
鬱子點點頭:“催租催稅催捐的差役們時常來,村子裡只留下一些女人和老人了,願意跟著我們出來的就跟著我們住山上。”
林我存說:“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呀?”
“誰說不是呢?我們也不願意就這麼背上強盜的罵名,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
林我存想了想:“要是有錢買種子,然後那些被抓起來的人能放出來的話,就可以種地了。”
兩人點點頭:“可是哪裡來的錢呢?”
林我存在自己的包袱裡翻找了一下,把郭玉塘給自己急用的幾樣金銀首飾翻了出來:“拿去,找個信得過的當鋪當了,能起多大作用就起多大作用吧。”
鬱子和單福大吃一驚,頭一次遇上能夠主動伸出援手的人,還真不習慣:“不行,我們不能要。”
“要是隻有你們兩個大男人,我也就不管了,可是,還有勞有小,不安置好可不行,你們就別推辭了。”
“這麼貴重的飾品,我們不能收。”
“這是我未婚妻留給我做急用的,現在我不正是遇上急事了嗎?無論什麼財物,能發揮最大用途就是最好,你們別再說了,收下吧。”
說著,林我存就把首飾塞到了鬱子手裡。
話已至此,鬱單二人已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單福站起來拍著林我存的肩膀:“好,不打不相識,我單福今天認識了你,值!”
林我存想想,又拿出了郭玉塘的那個香囊,把裡面的碎銀銅錢倒了出來,自己揀了一小塊碎銀收回,餘下的也遞給了單福。
單福沒有再推辭,緊緊握住林我存的手:“小林,謝謝你了。”
鬱子也感動不已,頻頻用手背擦著淚。
林我存搖著頭:“可惜我只有這麼多。你們趕快回去吧,節氣不等人。”
兩撥人一起走到山下分手,各自奔向各自的前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