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致遠剛踏進門就看見阮如玉對自己冷若冰霜的樣子,他心中一沉,嘆了口氣,“如玉,你很不希望看到我嗎?”
“何止是不希望看到你
!”阮如玉轉過身,她心裡恨不得這個人永遠消失!
這些日子她早就想明白了,他無情,她何必還留情,只當陌生人,老死不相往來便可了。
雲致遠見她背對著自己,心中一嘆,放軟了聲音道:“如玉,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但是我也是有苦衷的啊,你再給我次機會,這一次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苦衷?機會?”
阮如玉轉過身來怒目而斥:“那你倒是說說,是什麼苦衷讓你離家十幾年對妻兒不聞不問,即便是娶了他人,你也可以寫一封和離書送來,我阮如玉斷不會有二話,成全了你們就是!你想要我給你機會?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給你了可是整整十四年的機會,十四年的日日夜夜裡無論是哪一天,只要你回來我都既往不咎!可是你卻不知悔改,還口口聲聲要我給你機會!兒子生病的時候你在哪裡?女兒掉進池塘裡奄奄一息時你又身在何處!現在跑來說要補償我?你能補償我什麼?是能找回我錯付的心?還是能撫平歲月在我臉上留下的皺紋?”
她一聲嗤笑,聲淚俱下,“還是如今侯爺要對天下人說,我阮如玉才是你威信候明媒正娶的正室!”
雲致遠震驚在原地,眼前這個聲色俱厲的女人,真的是當初自己娶回來溫柔又體貼的妻子嗎?
這十四年的時間到底改變了什麼?
來此之前,雲致遠已經和老夫人透過氣了,阮如玉可以不回府,但祥哥兒和三娘必須認祖歸宗,對外只說是鄉下的通房丫頭偷偷懷了骨肉,最近才知道接回府中,這樣一來旁人也落不到把柄。
他也沒想到老夫人查出了此事,雲致遠見事情瞞不住只好乖乖坦白了自己的事情,他本想借著老夫人喜愛三娘,一齊把阮如玉接回去,誰知雲老夫人痛斥了他一頓,只說阮如玉回去名不正言不順,現在趁著沈氏病著,把兩個孩子低調接回府,也免得傷了大家的和氣,至於阮如玉就直接給兩個錢打發掉就算了,本就是鄉下女子,連做妾都不配。
之前雲致遠心中還多有埋怨雲重紫在府裡鬧了個天翻地覆,先教訓了雲秀荷,又打了沈氏的臉,現在連他最疼愛的女兒都少了塊肉,可是經老夫人一提,他又覺得不是府上出了這麼大的事,也捏不到沈氏的短處,就是和她提孩子的事,沈氏經此一事也不會多嘴
。
雲致遠便不再說話,可是瞧著面前眼淚婆娑的糟糠之妻,他的心又軟了。
他只當阮如玉還在惱自己,才會這般冷厲,她的痛斥他無力辯解,事情已經做下,多說無意義,以往是他對不住她,日後必加倍補償便是。
女人以夫為天,雲致遠相信只要自己低聲下氣說兩句好話,就沒有哄不好的女人,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她肯定乖乖的服軟,和好如初,夫妻哪有什麼隔夜仇,就算以後不把阮如玉接回去,他也可以把她當外室養著。
雲致遠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可行,任誰也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裝模作樣的誘哄道:“如玉,我知道你惱我,以前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是千萬別動怒傷了身子……”
阮如玉哭並不是覺得自己委屈,而是覺得憤懣,為了這樣的人實在是不值得!
她隨意抹了一把臉,朝外一指,“說完了嗎?說完了你就出去!”
“如玉,你再聽我一言,你就是再生氣,也不能讓一雙兒女不認我啊,他們畢竟是我的親骨肉啊……”
這話確然戳到了阮如玉的軟肋,即便他再可惡都掩蓋不掉血親的事實,如果一雙兒女想認親,她是不會阻擋的。
雲致遠見阮如玉不說話了,心中不由樂了,看吧,女人果然好哄,他繼續說道:“如玉,你也知道三娘年紀不小了,眼看著就到了議親的年紀,雖說她現在是京城裡炙手可熱的醫士,但畢竟是下九流的行當,匠人畢竟這是匠人,你要為她的婚事考慮啊,只要她隨我回府,就是我威信候的女兒,以後若是三娘想行醫,可以去宮裡當女官,指不定會被皇上看中,當天子的女人都是未嘗不可的……”
阮如玉沉默不語,雲致遠再接再厲,道:“還有祥哥兒,他認了我,將來就可以襲承我的爵位啊,如玉啊……”
“威信候!”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雲致遠的滔滔不絕,屋裡的兩個人一齊向門口看去,雲重紫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又聽到了什麼,雲致遠沒有來地心裡發虛,他有些敬畏自己的這個女兒。
“三娘,你……”阮如玉連忙擦了擦眼角,走過去把她拉進來,面上有些尷尬,“祥哥兒不是說帶你去看金國使節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
雲重紫笑容甜甜,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她笑著回答:“街上的人好多,看著也怪無趣的,沒想到今日威信候也在,百官不是都去迎接使節了嗎?”
雲致遠尷尬地咳嗽兩聲,他已經請了兩日病假,現在家裡老老小小被雲重紫攪和地病的病傷的傷,他哪裡還有什麼心思上朝。
事已至此,有些事也該挑明瞭,雲致遠問道:“三娘方才有聽到我們的話了嗎?”
“沒聽見啊。”雲重紫一臉天真,“你們剛才一定是在聊診費的事情吧?”
她把手攤開在他面前,笑道:“一萬兩其實也就一張銀票罷了,您說您還親自來一趟。”
雲致遠的臉瞬間成了豬肝色,他哪裡是送錢來的,他是……他是……他是來認親的,怎麼反倒被討債了!
他的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又摸了摸,然後似乎才驚覺到什麼,乾笑:“出來的時候明明把銀票放在身上了,怎麼又找不到了?”
雲重紫也不戳穿她,抱著臂涼涼地看他做戲,直到雲致遠再也演不下去,只能硬著頭皮道:“瞧我這記性,可能是把銀票落在屋裡了。”
雲致遠邊說邊往後退,走到門檻處還絆了一跤,差點摔倒在地,“我……我改日上門來再送。”
瞧著雲致遠狼狽地逃跑,雲重紫低聲輕笑,轉過頭又見阮如玉還在感傷,勸慰道:“孃親,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娘為了那樣的人流眼淚不值得。”
“三娘,他畢竟是你們的父親,他說的也沒錯,你們認了親總歸是有好處的。”
雲重紫面上冷硬,“母親,他說當日拋棄妻子有苦衷,那如今又有什麼苦衷逼著他來認親?他不過是為了自己罷了,這樣的父親,認了也只會讓人心寒。”
阮如玉見她堅決,也放心下來,“可是你日後的婚事……”
“孃親放心,我從不稀罕進宮當什麼女官,更別說攀著嫁那些高門大戶,至於祥哥兒……待武舉後,他中了武狀元,給你掙個一品誥命回來,哪裡需要襲承的他的爵位
。”
阮如玉還是有些擔憂,她覺得雲致遠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晚上吃過飯,雲家小院的母子三人坐在一處敘話,雲錦鵬聽到雲致遠今日居然還敢找上門,怒氣衝衝道:“娘,我才不會認他,你知不知道三娘之前給他家那兒子治病,那家夫人居然要放火要燒死她!”
阮如玉正接著白天的衣服縫著,針一下刺入手中,滴出血珠,滿臉震驚地看著雲重紫,“三娘,這可是真的?”
相較於他們的震怒,雲重紫反而一臉平靜,她回屋拿過藥膏給母親止血,淡漠道:“不止如此,她家中的人各個都不是好惹的,每個人都各懷鬼胎,且不說沈氏為了穩固地位害了多少女子的命和孩子,她還下毒害了雲錦鵬如今生不如死,連她的兩個女兒都教養的囂張跋扈……”
阮如玉聽不下去,一把扔下手中的東西,“那裡根本就是龍潭虎穴,雲致遠難道就不知道?”
“高門大戶的內宅貓膩甚多,沈氏又是一個陽奉陰違表裡不一的,雲致遠知道也不管,他畢竟要顧及背後她身後的丞相府。”
“那他何必要讓你們認祖歸宗!”
“娘。”雲重紫面沉如水,冷冷道:“他說的好聽是為了我們好,其實他是為了自己,他怕爵位沒有人來繼承!”
阮如玉怒急,她如今可以不計較雲致遠拋棄妻子,但絕對不會允許他做出傷害子女的事情。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是啊娘,若是那個人再來,你拿著笤帚把他打走就是!”
雲呈祥給阮如玉出主意,兩人在一旁說這話,唯獨雲重紫沉默下來,她不認雲致遠做父親,但並不代表不會進侯府,那裡不攪得天翻地覆,怎麼對得起重生一世!
她一直猶豫該不該讓祥哥兒進侯府,是擔心以祥哥兒的性子會吃虧,沈怡琳的手段層次不窮,就算是她接受,也一定有後招,還是會再次害祥哥兒
!
這些事……她不得不考慮周全。
雲重紫忽然想起昨晚關安哲的話,強大的不只是手腕,還有內心。
※※※
翌日,雲致遠果然還是厚臉皮的來了,見到雲重紫也在鋪子上,他甚至還能厚顏無恥地搓了搓手,露出窘迫的神態,“那個,三娘啊,最近我們府上出了點事,你是知道的……別看我們家大業大,但是也有周轉不靈的時候。”
阮如玉站在旁邊聽著,心裡咯噔一聲,這麼窮還想把兒女接回去,是打算和他們一起受苦嗎?
雲重紫冷笑,“那侯爺打算怎麼做呢?”
“你看這裡是三千兩銀子,我暫時付你這麼多,剩下的……”
雲致遠忽然走到門口拿了一塊牌子進來,“你們這不是招工嗎?我就來鋪子上當跑堂,我不收月錢的,剩餘的診費就從我月錢里扣吧。”
“你……”阮如玉驚得不知道如何說話,她現在只當眼前的男人和自己沒半點關係,可是他居然要來鋪子上當跑堂,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若是少年倒也無妨,可他是堂堂侯爺,被別人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雲致遠一臉誠懇,“如玉,你放心我會努力幹活的,我總不能欠著三孃的銀子,這樣我的良心也會不安,你就讓我留下來吧。”
雲重紫眯著眼睛看了她一陣,雲致遠打什麼主意大家心裡都清楚,既然他主動上門找虐,那她就成全他。
“好啊。”
阮如玉愣住,又聽雲重紫道:“侯爺既然想用月錢抵扣診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還有七千兩,我們每個月月錢只有一兩銀子,就是侯爺賣身給我們家,也不值這麼多銀子啊。”
雲致遠聽出她話裡的諷刺,滿臉漲得通紅,他總是在自己的女兒面前沒臉。
雲重紫又道:“侯爺,你知道我們小門小戶的,自然比不得你們大家族,幾千兩銀子只是你們的一頓飯,在我們能吃好幾年的糧食了,你家既然沒有現銀總是有地契,田產的,你拿來抵押在我這也好讓我心裡放心,只要侯爺拿剩餘的錢來,這些地契自然還給你,如果侯爺執意要在此做跑堂,我也不攔著,你能來,也使我們鋪子蓬蓽生輝呢
。有句話講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只要侯爺在此做一天跑堂,我就給你算一天的銀子,都會抵扣在診費裡,侯爺覺得如何?”
雲致遠被雲重紫的一番話說得有些頭暈,什麼和尚撞鐘的,他什麼時候成了和尚,他心裡道:反正地契上的名字是自己的,也跑不掉,反正這個跑堂他必須做,他就不信軟磨硬泡之下,阮如玉還不會心軟!
雲致遠斟酌了下利弊,才答應下來:“好!我改日再來。”
事情就這麼定了,雲致遠回家拿地契,阮如玉不明白三娘為何要答應下來,雲重紫彎彎的眼睛裡藏匿著無數精光,她伏在阮如玉耳朵旁輕聲嘀咕一陣。
阮如玉這才放心的笑了。
雲重紫笑得狡黠,她就看看雲致遠能堅持多久!
沒過幾日,雲致遠又找上門來,還未到晌午的時辰,麵館裡的人不多,恰巧祥哥兒在大堂收拾碗筷,遠遠的見到雲致遠詭異的勾起嘴角朝後堂喊了聲,“娘,侯爺來當跑堂了。”
麵館裡的人聽到祥哥兒這麼一喊,全都看向剛剛跨過門檻的雲致遠。
雲致遠今日穿了件舊衫,他許久不見祥哥兒正想上前招呼幾聲,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這麼奚落自己,又見旁人那異樣的眼光,尷尬至極,連忙用袖子擋著臉,低聲斥道:“祥哥兒,不許胡說。”
“侯爺,您難道不是來當跑堂的麼?”
“我是……”
“是不就得了!”祥哥兒大聲道,
雲致遠連番被搶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雲呈祥嗤笑一聲,繼續道:“雖說我們這麵館小,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你說是吧?”
恰此時,阮如玉和雲重紫從後堂走出來,看到祥哥兒無賴的樣子,只抿嘴輕笑
。
沒想到雲致遠還真不怕死!他既然這麼想被人侮辱,那便成全了他。
雲重紫垂下眼簾,聽著祥哥兒不顧雲致遠的意願大聲道:“那這第一呢,你不許進後堂,客人點了什麼東西只和管喊一聲就是,第二不要和我們老闆……就是我娘,一天內說話不要超過五句……”
雲致遠的臉徹底黑了,他就是來勸阮如玉回心轉意的,一天裡不超過五句,那還來做什麼!
他心裡知道這是自己的妻女要為難自己,雲致遠心裡憤恨,只能咬著牙忍著,小不忍則亂大謀,不低聲下氣,如何認回自己的孩子。
之前還想著把阮如玉當外室來養的心思也漸漸沒了,雲致遠心想,等他把孩子接回去,他就看看阮如玉還怎麼活下去。
“第三,侯爺來這當跑堂是為了還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可不要端著侯爺的架子,既然來這當跑堂了,就要有跑堂的樣,我們說什麼,你自然去做什麼……”
“你……”雲致遠想說你讓我殺人放火我還要聽嘛!
雲呈祥嫌棄地剜了他一眼,“你什麼你,我是誰啊?我是麵館的少東家,以後就叫我少東,叫我娘老闆,虧得你還是侯爺,怎麼這麼沒規矩啊……”
阮如玉見兒子訓斥自己的親爹,心裡的味道十分複雜,說不上是喜是悲,其實他們明明都知道對方的身份,卻不能相認,這種感覺讓她很是為難,但是一想到雲致遠的所作所為,哪裡配得上當爹,她又覺得是該這麼做,不然雲致遠不會死心的。
雲重紫握了握孃親的手,阮如玉抬頭看了她一眼,兩人心照不宣。
雲致遠如今被自己的親兒子訓斥,那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旁人,又沒有誰拿繩子把他綁在這裡不可!
“這三點要求也不難做到吧?我們麵館小,沒那麼多規矩的,月錢也少不了你的,一個月一兩,但是若你犯了錯,那對不住您了,錯一次扣一吊錢……”
雲呈祥頗為痞氣地拍了拍僵硬的雲致遠,“侯爺,您可別一個月下來,反而要倒貼錢啊。”
雲致遠的眼角惡狠狠地抽了抽,他完全可以想象留在這裡當跑堂,接下來面對他的會是怎樣的磨難
!他們這是要侮辱自己!那他還有什麼臉面見人,就是日後認了親,這個兒子也會騎到自己頭上去的!
“我做不到!”
雲致遠哪裡受過這種侮辱,拂袖憤然轉身,卻聽身後有人柔聲喊住他,“侯爺,莫急。”
雲致遠心中哼道,他就知道阮如玉不會那麼心狠的。
他又回過頭,阮如玉笑靨如花的看他,雲致遠心中亂了節拍,他對她還是有感情的,畢竟是自己的第一個女人,還給他生了一對兒女,他也笑起來,“如玉,也覺得不妥吧?”
阮如玉只笑不說話,一旁的雲重紫拿出兩張只來,“既然侯爺覺得苛刻,那就把這張欠條簽了吧,您還欠我們七千兩銀子,每個月按照三分利……您就簽字畫押吧。”
“還要算利?”雲致遠咋舌,那積攢下來也是一筆不少的銀子啊,他虎著臉不同意,“三娘子的條件太苛刻了,更何況你的診費也著實太貴了些,我沒討價還價,你居然還給我算利息。”
“侯爺不同意?我可是有保人的,那我們去找七郡王評評理吧?”
雲致遠聽出她在威脅自己,“別以為有七郡王給你們撐腰你就為所欲為!”
“我知道侯爺不怕,既然如此……”雲重紫勾著冷笑,“祥哥兒去請郡王來一趟吧。”
“好嘞。”
雲呈祥是特意在武學裡請假在家的,不管雲致遠上不上門做跑堂,今日這份侮辱他必須受著!
只這些就受不了了?以前在青州那些人叫他和三娘是沒爹的孩子的時候,雲致遠可知道他們受了多少氣!
“回來回來……”
雲致遠見三娘是認真的,急忙拉住祥哥兒,表情有些訕訕,“郡王現在正接待金國使節,他未必有空管你的事,我又不是不同意,咱們再商量商量?”
他面上是這麼說,心裡卻恨得牙癢癢,自己的兒女如此對親爹,天地不容
!等他們回府,看他們怎麼敢這麼做!
“也不是沒別的法子。”雲重紫把另一張紙遞給他,“就按照之前說的,侯爺在麵館當跑堂,月銀一兩,你以地契抵押,等你有足夠的銀兩就贖回,月銀也抵扣診費,何如?”
雲致遠磨了磨牙,“就這麼辦吧。”
“那侯爺就簽字畫押吧?”
雲致遠接過契約一看,上面不僅把祥哥兒說的三條規定寫了進去,還寫明做錯事罰月銀,不過地契做為抵押的事倒是寫的明白,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妻女和兒子,總覺得事情不只那麼簡單,然而事到如今,他也是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拿起筆簽字畫押。
筆觸剛一抬起,祥哥兒咯咯地怪笑兩聲,忽然跑進後堂裡去,雲致遠覺得奇怪就往後看,不到片刻,就見祥哥兒拿了一塊牌子跑出來,雲致遠定睛一看,眼皮子狠狠一跳,覺得自己可能是看錯了,正想看個仔細,祥哥兒已經把牌子掛到了門口,朝大街上喊了一嗓子:“喂!大家來瞧一瞧看一看啊,威信候來狀元麵館當跑堂了!”
雲致遠的嘴都快抽歪了,他這是要鬧得京城人盡皆知嗎?
他可是請了一個月的病假才能有功夫來此做跑堂,如果傳到聖上那,可是欺君!
“雲呈祥!你想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雲呈祥無賴地撇撇嘴,“這樣可以招攬生意,我又沒說謊!”
已經有不少人聽見祥哥兒的話紛紛跑來圍觀,普通百姓自然認不得什麼威信候,不過這狀元麵館可不是普通之地,能有七郡王的畫,狀元的字,現在來個侯爺當跑堂也不算什麼稀罕事呢。
雲呈祥拍了拍手,朝所有人又說道:“本店為了恭迎侯爺當跑堂,免費三天……”
話音未落,一大幫子人跑進店裡。
雲致遠傻了眼,這麼多人……這是要羞辱他,累死他!
他不幹了
!
雲呈祥歪過頭看向身後的人,“侯爺,還等什麼呢?”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雲致遠低吼。
雲呈祥哼笑:“那侯爺又想做什麼?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啊。”
雲致遠一回頭,就看到雲重紫站在身後,拿著契約抖了抖,她的嘴角掛著諷刺的笑,那意味很明顯,這些都是你自找的!
雲致遠怒急,他心裡知道如果現在反對,他們一定還有後招,只能將錯就錯。
雲呈祥看出他的意圖,吼了聲:“還愣著做什麼,想讓客人餓死啊!還不去給客人上茶。”
滿屋子裡的人聽到祥哥兒的聲音,也此起彼伏地吆喝:“小二,上茶!”
“小二,來三碗麵!”
讓侯爺端茶倒水,還免費吃麵,老百姓當然要賣力的使喚他!
雲致遠覺得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他好想……好想暈……
威信候去狀元麵館當跑堂的訊息,比夏天的腳步快了許多,一夜之間,幾乎成了大街小巷的奇聞,一度蓋過了金國使節的風頭。
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威信候之前讓三娘子進府看病,誰知是個沒錢的,連診費都給不起,所以才去當跑堂的。
正如那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旁人也沒什麼話說,更不覺得三孃的診費貴,貴自然是有貴的道理,不然威信候家的小少爺怎麼誰都看不好,唯獨三娘子治好了?
雲重紫的名字再一次被男女老少提起,心中敬佩不已,這可是大元第一位女醫士,能治百病啊!
狀元麵館一連幾日都爆滿,從早上開啟鋪子起,到夜晚收鋪子後,所有位置都坐滿了客人,雲致遠忙得昏天黑地,別說和阮如玉說句話,就是連坐下來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雲重紫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很早之前就請了大廚專門做面,只要面的獨門醬料不變,口味還是依舊,阮如玉只負責收錢,雖說心疼這幾日免費的銀子,不過三娘現在是個有本事的,三天免費的吃麵的成本一剔除,不到半個月就收回了成本,雲致遠來當跑堂還讓生意紅火了起來,雖然看他心裡來氣,但見到他累得像條死狗似的,她心中只有解氣
。
又忙到了月上中天,雲致遠回到府裡就趴在床榻上不想起來,再這麼折騰下去,他這把老骨頭就要散架了。
雲致遠躺在床榻上半死不活地哼哼唧唧地喊著疼,趙姨娘連忙給他揉肩敲背,輕聲問:“老爺吃點東西嗎?”
“沒胃口!我好累。”雲致遠有氣無力地說話。
趙姨娘坐在雲致遠身邊,心疼道:“老爺,你這是何苦呢?不就是欠幾個銀子嘛?我看過賬上了,上面不是有銀子?”
自那日,沈怡琳就病了,大姑娘傷了腿,二姑娘又是年幼無知,老夫人不管事,三姨娘不中用,中饋的事就由雲致遠做主交給趙姨娘了。
府裡的下人也都知道,雲致遠是最疼她的,各房奴才都來巴結趙姨娘來了,趙紅玉最近很是得意。
“你不懂,這錢是斷然不能給的。”
給了就沒機會接近阮如玉了。
“可是你還不是給她地契了?”趙如玉皺了皺眉,“老爺,那可是咱們莊子上的地契,好大一片呢,我還沒和夫人說……萬一她……”
“怕什麼!這府上誰是老爺。放心吧,她不會說什麼的,更何況只是抵押,到時候……”
雲致遠眯了眯眼睛不再說下去,他現在不能對任何人說起那姐弟的事,只要他們回府了,看他們怎麼有臉和自己的老子要錢!
趙紅玉看出雲致遠是有事瞞著自己,她眯了眯眼,也不再多問。
反正她就趁著府裡亂成一團,也好藉機撈上幾筆,她心裡也知道,沈怡琳把大權交出來,但並不代表賬本是真的,既然如此,她也沒什麼好顧忌的,到時候把帳交回去,她只說不知道!
門外有人回話道:“老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
“什麼事!”雲致遠滿臉不耐,他渾身痛得很還來折騰。
前幾日,穀雨的老子娘去大牢看過她後就死了,雲致遠命人把他們都趕出了府,這事就算這麼了結了,可是穀雨的指使者是誰,大家都心中明鏡,雲致遠眯了眯眼,目光陰冷,他這輩子都不想見那個毒婦!
門外站著的人是夏媽媽,“老爺,夫人說是很急呢。”
屋裡傳來摔杯子的聲音,又是一陣窸窸窣窣,好半晌雲致遠才從屋裡出來,看到夏媽媽就沒個好氣,沉著臉去了上桂園。
進了屋,就看到沈怡琳病怏怏的躺在**,她想起身行禮,雲致遠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病著就不要起來了,有什麼事就快說。”
沈怡琳的心瞬間就冷了半截,都快半個月了雲致遠都不曾踏進自己的房門一步,現在有事都要請個幾次他才來,來了還是這副態度。
“老爺,聽說你最近總去狀元麵館……外面都在傳……”
“傳什麼傳!”雲致遠猛地拍了下桌子,嚇了沈怡琳抖了個激靈,“你個婦道人家在家裡不好好待著,竟聽外面的人傳些是非!”
他不提放火的事,並不代表他不生氣,“你既然病著就好好養著,沒事不要亂打聽,瞧瞧府裡都亂成什麼樣子了,你還在這胡說八道!”
“老爺,你還在為穀雨的事埋怨我,她自己都已經畏罪自殺了,你怎麼能把這事怨在我頭上!”沈怡琳委屈地擦了擦眼角。
“我不提,你還有臉提穀雨!你自己做了什麼,不要以為別人不知道!”雲致遠冷哼。
沈怡琳也怒了,顧不得裝病,反口回道:“那老爺在外面都做了什麼?外面可都傳遍了,堂堂侯爺在人家鋪子上當跑堂,侯爺你到底想幹嘛?那裡有什麼值得你這麼屈尊降貴的!咱們侯府裡區區幾千兩銀子怎麼可能拿不出來,老爺你不要臉面,我們這些人還要見人呢!”
“你……閉嘴!”
雲致遠怕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怒聲道:“我自己要做什麼你也攔不住,這家裡可是姓雲的
!別以為穀雨死了就死無對證!這件事要是鬧大了,丞相也保不了你!”
沈怡琳一口氣喘不上來,一翻白眼就昏了過去,雲致遠看到不看她一眼大步跨向門外,夏媽媽急忙從外面走進來,看到沈怡琳昏過去,又哭紅了眼。
待沈怡琳一睜開眼,就看到夏媽媽在床邊上跪著。
“夫人,你可終於醒了。”
“雲致遠……”
沈怡琳的聲音嘶啞,手指掐進肉裡,滿眼都是憤恨!
“老爺他已經回趙姨娘那去了……”夏媽媽哽咽著,“方才我去讓趙姨娘找太醫來,趙姨娘卻說現在府上正在風口浪尖,還是不要找人來才好,她說夫人只不過是氣短……”
“趙紅玉……”
“夫人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她屋裡的青霜說,趙姨娘動用了地契……”
沈怡琳躺在**怪笑,“她的日子也要到頭了。”
“那老爺那邊怎麼辦?”
沈怡琳找雲致遠來本來想商量阮如玉的事,她對外稱病,只是想避避風頭,但並不表示對府外的事不清楚。
雲致遠請了一個月的病假去給麵館當跑堂,只是去給三娘子還七千兩,她才不信!
她派去了人回來說,雲致遠總是想著法的和阮如玉套近乎,他真是鬼迷心竅了!一個鄉下婆子都瞧得上!
沈怡琳陰毒道:“就按照之前去說的做!他不要臉,難道我還不要了嗎?”
凡是能打擊三娘子的事,她都要狠心到底,那個三娘子可是割了她寶貝女兒的肉!
雲金鈺想當太子側妃是不可能了!
那個賤人!她不得好死!
※※※
狀元麵館讓客人免費吃了三天後,依舊客滿人滿,這一日傍晚,客人好不容易都走完了,雲重紫就被魯國公老夫人派來的人請走,祥哥兒也沒回來,雲致遠見機不可失,掏出一兩銀子打發走廚子,走到阮如玉身邊,笑道:“如玉啊,最近辛苦了
。”
阮如玉低著頭收拾東西不理他,雲致遠習以為常,繼續道:“如玉,上次我和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見阮如玉還是不肯理她,雲致遠只能自顧自地說話:“你就是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孩子著想啊,他們有爹和沒爹的日子差別是有多大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我如今的身份可是侯爺……”
“第一,你要叫我老闆,第二,你說話超過三句……現在……”阮如玉想到之前女兒的囑咐,冷眉喝道:“你給我滾出去!”
“如玉,我們之間還要說這些嗎?”雲致遠沒臉沒皮地走上前去。
阮如玉咬了咬牙,“怕是侯爺這個月的月錢要扣光了。”
雲致遠不在乎地笑笑,“不就是銀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這些錢夠不夠罰?是不是我想說多久就說多久?”
雲致遠轉過身要把鋪子上的面板關上,阮如玉心道不好,上前攔住他:“雲致遠,你關門做什麼!”
雲致遠只關了一扇,另一隻胳膊被阮如玉抓住,他微一偏頭,緊緊地盯著她的手,阮如玉被他的目光刺痛,想要收回卻已經晚了。
雲致遠一把抓著阮如玉的手,摸了摸,“如玉,你的手還是那般柔軟……”
“雲致遠你放開!”阮如玉覺得渾身不自在,只覺得眼前的男人很是陌生。
雲致遠哪裡肯聽,笑眯眯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鐲子,“我這些日子就瞧著你手上連個配飾都沒有,我前兩天就給你買了個,你帶上看看……”
阮如玉躲閃不及,被他抓著手強硬地往她手上套鐲子,怒急吼道:“你放開我!”
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無賴的男人居然會是以前深愛過的夫君
!
一雙兒女說的沒錯,他現在已經不配為人了!
屋裡沒人,門也半掩著,阮如玉把面前的人用力一推,雲致遠連連後退,後背撞到桌腳,手上一鬆,鐲子掉在地上碎了。
雲致遠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痛,疼得齜牙咧嘴,他低頭一看自己買的鐲子也摔碎了,火冒三丈,揚起手就打在了阮如玉的臉上,“阮如玉,你別給臉不要臉!”
阮如玉被打倒在地,淚水盈滿眼眶,聲音卻是笑著的:“呵呵呵……雲致遠,你終於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吧!”
“賤人!我好好和你說話,你就是不知好歹啊!”
“雲致遠,你想認一雙兒女,門都沒有!”
雲致遠聽到她這麼說,冷哼一聲:“賤人,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別以為三娘有郡王撐腰,我就奈何不了你們,這可是我的家務事,就是皇帝來了,也管不了!”
阮如玉呸了一聲,她想起祥哥兒說的話,和這種人沒什麼好廢話的,直接撒潑拿笤帚趕出去就是。
她從地上爬起來,幾步跑到角落裡扛起一把掃帚就往他身上打,“滾,你給我滾出去!家務事,我連認識都不認識你,你還有臉來說家務事!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給我滾!”
雲致遠被打的灰頭土臉,隨即想到第一次來的時候,也被打了一頓,就怒火中燒,之前覺得愧疚,如今見她這副潑婦的樣子,還想和自己劃清界限,門都沒有!
“不認識我?阮如玉,我可告訴你,我現在手上還有婚書呢,你不承認也得承認!”
他發了狠的把掃帚搶過來扔到地上,抬起手又要打阮如玉,阮如玉見狀梗著脖子,“你打,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會讓兒女認你的!”
阮如玉的頭髮散落,衣服也被撕扯到一邊,露出白嫩的脖頸,雲致遠目光一寒,嘴角掛著陰狠的笑,“我現在就讓你知道我是你的誰!不收拾你,你都忘記自己是誰的妻!”
說著,雲致遠一把抱住阮如玉,嘴角湊到她的臉上就親
。
阮如玉嚇得渾身僵硬,又猛地回過神來,“雲致遠,你個混蛋,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我想幹什麼你還不知道!我們又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雲致遠的氣息噴灑在阮如玉的耳垂旁,“是不是都忘記那個感覺了!”
阮如玉和雲致遠撕扯起來,奈何對方的力氣實在太大,很快就被雲致遠按在桌子上,她哭著喊著說不要。
雲致遠此時已經興奮,尤其是看到阮如玉楚楚可憐的樣子,他早就情動起來,“你現在說不要,一會兒你就會求我說要的。”
阮如玉無計可施,只能大聲嘶喊,“救命啊……”
雲致遠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往她褲子上扯,“現在誰也不可能來救你了!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女認不認我都沒關係,我手上有婚書,你是我的女人,他們自然要乖乖地和我回府!”
------題外話------
這渣夫指的自然是雲致遠,狠妻其實是沈儀琳,這兩人其實很是絕配。
娘希匹,怎麼虐雲致遠好呢?
這要是在現在算婚內**吧?
正如雲致遠所說,不管認不認親,他有婚書那孩子自然就跑不掉的!
不認,也得認!
其實……文裡除了皇族那些人,重要的幾個關鍵人物都出來了。
劇情徹底鋪開,宅斗升級!敬請期待!
最後有親說兩個男主都喜歡,都喜歡就對了!不然你們只愛一個,卻是另外一個當男主,你們豈不是要拋棄我。
宅鬥會有的,男主鬥也會有的……總掉收藏是鬧哪樣!
—。—不要說我拖進度啊啊啊……有些感情是必須的嘛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