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上元節,太子府的帖子送到了醫館。
千金堂過了初三就開門做起生意,從早到晚,看病的人數都數不過來,直到最後一個人走了,太子府上的管家才上前把邀函交給雲重紫
。
“太子殿下請德容郡主去府上一敘。”
雲重紫把帖子顛了顛,覺得有些燙手,“是初幾?我到時候也安排一下。”
那管家彎腰垂眸,態度很是恭謹,“是正月十六,過了上元節,太子殿下說上元節是閤家團圓,不適合送別。”
“送別麼?”雲重紫輕輕呢喃。
“是啊,過幾日關王爺就要回大元了。”
原來如此……
之前寶親王也留過話,太子這次的宴請是有緣由的,雲重紫便也不問什麼,答應下來,“我會準時到的,請替我問太子殿下安好。”
“是。”太子府上的管家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說那日會親自派人來接您的。”
雲重紫點下頭,等那管家走了,隨手把帖子交給身邊來的芍藥,“你怎麼看?”
芍藥把帖子開啟,“去就去,你還怕什麼?”
“你不覺得有些蹊蹺?”雲重紫微微蹙眉,睨著芍藥,“關安哲從病了到醒了,不只沒來過,還突然打算回大金了。”
“不來找你,你心裡難受了?”芍藥揶揄道。
“阿彌陀佛喲,他不來真是燒高香了。只是我覺得他有些怪,說不上哪裡彆扭。”
雲重紫撥了撥桌上的算盤珠子,忽然問:“達魁回來了沒有?”
沒人的角落裡,傳來一道男音,“在呢。”
就聽不知什麼一響,有人哎喲一聲,從黑暗中踉蹌跑出來,“三娘子找我?”
雲重紫看到居然是達魁,驚訝不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這個剛剛真是不湊巧,
雲重紫見達魁沉著臉,挑起眉頭,“只怕沒那麼巧,有什麼話要說?”
提起這個達魁的臉更黑了,雲重紫也不急著催,沉默了半天她才說:“主子讓我以後跟著您了
。”
“這是好事呀,你幹嗎一副死了親爹的摸樣。”
雲重紫把算盤往桌上重重一摔,“既然是我的人了,就跟我說說,你前主子到底為什麼突然回大金。”
“主子……”
“是前主子。”雲重紫糾正。
達魁抽了抽嘴角,“是,前主子……他和以前沒什麼不一樣,只是遇到您以後才變得不正常了。”
“唔……”雲重紫只淡淡應了句,“知道了,那以後做我的人,就不要再多嘴。”
“是。”達魁再次隱了。
雲重紫和芍藥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但心裡卻只一個想法,關安哲確實是變得很了。
上元節這一日,千金堂剛要關鋪子,葉志浩就拎著個燈籠走進來。
“趕巧今日關門早,我們出去吃,順便看花燈如何?”
芍藥和小雪向葉志浩行了禮,聽到他這麼一提,捂嘴輕輕笑起來,就看著雲重紫怎麼回答。
雲重紫沒好氣地白了她二人一眼,笑著說道:“真是不巧葉大哥,晚上和別人說話去看花燈的”
回答的到直白。
葉志浩知道雲重紫和他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他也樂得如此,不介意地坐在一旁,“那我來得可真是不巧,本來我想和你說說大金商鋪的事。”
雲重紫的手一頓,滿眼鋥亮地看著他,“已經成了?”
彷彿星辰墜落在雲重紫的眼眸裡,葉志浩想,雲重紫的美不是驚豔的,卻令人怦然心動
。
葉志浩從來不深究雲重紫為何非要去大金開鋪子,他知道即使不是他,雲重紫也會去找別人的。
與其找別人,葉志浩到希望,這個人就是自己,以後便可有千絲萬縷的牽連。
葉志浩笑道:“已經定下日子了。聽說關王爺要回大元,我已經搭好路線和他們一起去。”
“這是個好主意。”
雲重紫贊同地點點頭,沒想到關安哲回去倒是能引路,也算是成了一件好事。
她雖不明白關安哲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回大金,但如果上一輩子的事不出大亂子,他此次回去不久,就該登基了。
葉志浩不知雲重紫在想什麼,趁機道:“其實這次我也去,我想著離開前和雲妹妹一起吃個飯,就當是送別了。”
“那是自然,我該請你才對。”
雲重紫把手中的筆放下,招呼芍藥和小雪關鋪子,芍藥忍不住提醒,“等下……七郡王可要……”
她沒說完,一旁的小雪打斷她,“已經來了。”
慕君睿來的時候,葉志浩正和雲重紫面對面的坐著,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眉開眼笑的說個不停。
窗外許是下了雪,慕君睿的黑色斗篷上有幾片沒化成水,不過他的髮梢卻是溼了。
雲重紫笑得更明媚,眼底全是流光浮動,葉志浩只看了一眼,就全知道她的心早就在身後的男人身上,能溫柔得滴出水來。
也許這世上,也只有慕君睿這樣的男人,才能打動雲重紫的心。
“外面下雪了?”
雲重紫站在慕君睿的對面,當著外人的面,也沒替他拂開斗篷上的雪水,只十分自然地和他說話,“怎麼也不讓人打把傘。”
“不大,反正還要出去。”慕君睿溫潤地笑著,“收拾好了嗎?”
“呃……”雲重紫為難地看著葉志浩,只好討好地對慕君睿說:“葉大哥要出遠門,我想給他送行,那個……”
“那就去吧
。”
“噶?”
雲重紫沒想到慕君睿答應得這麼痛快。
慕君睿笑著揉了揉她的發,眼裡全是寵溺的光,“有什麼好吃驚的,我定了酒樓,就一起去吧。”
笑得很有風度,雲重紫卻覺得十分的驚悚。
葉志浩也笑著站起來嚮慕君睿拱手,“那就謝過七郡王了。”
收拾了鋪子,幾個人包括芍藥和小雪一起去了慕君睿定得酒樓。
席間,慕君睿端著酒對葉志浩道:“既然是三孃的朋友,就也是我的朋友,三娘拿葉兄當哥哥一般,自然也是一家人。”
慕君睿這話是把葉志浩歸類為雲重紫的哥哥,也就是說雲重紫對他是兄妹之情,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葉志浩也端著酒杯站起來,摩挲著杯角笑道:“說起這兄妹情誼,我自然比不得郡王和三娘之間,你們才是真正的親戚。”
兩個人話中有話,雲重紫不住的抽嘴角,好不容易一頓飯下來,吃得倒還算有驚無險,
葉志浩知道雲重紫和慕君睿的心思,他也不是不知趣的人,笑著對芍藥和小雪道:“不如我和兩個妹妹去看花燈吧。”
芍藥抿了抿嘴,有些為難地看向雲重紫,雲重紫笑道:“葉大哥,芍藥還有事呢。快別攔著她去。”
“雲重紫。”芍藥偷偷掐了一把她,“你根本就是你想和郡王一起去看花燈,才故意攆我們走的。”
眾人咯咯笑起來,葉志浩就對著小雪攤手,“那隻剩下咱倆個苦命人了,小雪該不會也有人陪吧?”
“沒,沒……”小雪紅著臉攪了攪衣角
。
“那咱倆走,等晚了我再把小雪送回去,三娘別擔心就是。”
“那就麻煩葉大哥了。”
葉志浩領著小雪,一路逗笑著走了,雲重紫衝芍藥努了努嘴,“我就不必擔心你了,反正有阿甲保護呢。”
芍藥剛想再掐一把雲重紫,但看到她身後的男人,只暗恨地跺了跺腳,一溜煙地也跑沒影了。
若不是顧及形象,雲重紫早就笑得前仰後合,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男子從斗篷裡伸出手,與她十指緊扣,“笑什麼說來聽聽。”
“我想著給芍藥和阿甲置辦場婚禮,芍藥是該嫁人了。”
兩個人肩並肩地往前走,慕君睿領著雲重紫不走人多的地方,她也不問是去哪裡,這個男人她是相信的,就算是一條道走到黑,她也甘之若飴了。
慕君睿捏著雲重紫的手,問道:“都聽你的。只是葉志浩這是要去哪裡?”
喝了一夜的酒,他們也沒提過一句,這讓慕君睿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總覺得雲重紫是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雲重紫知道有些事就是想瞞也瞞不住的,還不如乖乖坦白。
“葉大哥要去大金做生意。”
“把安寧堂開到大金去?”
“是,他是有這個打算。”
慕君睿點點頭,“他倒是有些魄力。”
雲重紫笑了笑,“你不覺得葉志浩有些地方和你很像?”
“我和他的交情少,你說來聽聽。”
慕君睿牽著雲重紫的手,兩個人漫無目的地邊走邊說。
“溫潤有涵養,對人也客氣又疏離,不過分討好任何人,做事有自己的準則
。”
“哦?”
慕君睿的聲音上挑,“在你心中,我是這樣的?”
雲重紫抿嘴輕笑,“我說的是葉志浩,除了這些,你更狡猾一些。”
慕君睿看著雲重紫臉上的紅暈,忍不住扣著她的頭咬了一口,疼得她輕輕嚶了聲。
“沒人告訴你咬人很痛嗎?”
“我是告誡你,可不許亂動心,就是那人像我也不行。”
“慕君睿,你說你吃得哪門子醋,葉志浩是葉志浩,你是你。”
雲重紫捂著臉瞪著對面的人,心裡越想越覺得不服氣,也學著慕君睿方才的樣子,拉過他的領子,惡狠狠地咬住他的脣角。
誰知慕君睿卻不為所動,反而更緊地扣著雲重紫的後腦,用舌尖敲開她的貝齒,與她糾纏起來。
月色正好,兩個人抵在暗夜的牆上,與其說是撕咬,不如感嘆這良辰美景,正是讓人心生惻隱的好時機。
慕君睿戀戀不捨地離開雲重紫的脣,用手指輕輕擦拭她嘴角的銀絲,雲重紫以為他還要故技重施,連連求饒:“郡王大人,我錯了。”
他笑得氣息微喘,“歡迎你下次亂來。”
兩個人的手牽得更緊,走出巷子口,就可看到有個老嫗提著個燈籠叫賣,見到他們就上前來,“這位官人給娘子買個燈籠吧,還剩下最後一個花好月圓,你給小娘子買回去,也圖個團圓喜慶的意頭,和和美美的。”
雲重紫覺得嘴上一片火辣,那賣燈籠的老嫗更讓她臉上一陣紅過一陣,她現在梳得還是未嫁少女髮髻,老嫗卻叫她娘子,多半是覺得看出端倪了。
好在這條街上的人並不多,不然她一準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買了。”
慕君睿看出雲重紫的窘態,心裡更是開心不已,拿出一錠銀子交給老嫗,也不等她說什麼,就提著燈籠走了
。
老嫗在後面喊了一陣,“官人官人,這銀子太多了……”
可是前面那兩人已經行色匆匆的走了,老嫗心道:真是善良的小兩口。
可慕君睿卻知道,再不走,他懷裡的小娘子真就要掩面逃走了。
這一夜,花好月圓,情正濃。
※※※
第二日,雲重紫還沒醒,就被芍藥拉起來,收拾妝容。
雲重紫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芍藥姐姐,就算昨晚上我揶揄了你兩句,你也不用這麼折騰我吧。”
“你當我願意,去太子府上,你怎麼可以失禮。”
“我平時就是那個樣子,反正大家都知道,又不是什麼正經小姐,不過是個封了個郡主,我就是插上鳳毛也是隻烏鴉。”
雲重紫不耐,眯著眼看著芍藥一臉喜慶,又忍不住逗她,“昨天玩得盡興否?”
“呸,你這蹄子越發不正經了。”芍藥拿著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不過小雪倒是有話和你說。”
芍藥衝外面喊了一聲,就見小雪磨磨蹭蹭地走進來,見到雲重紫奇怪地看自己,還有些不太好意思開口。
“她這是怎麼了?”雲重紫問芍藥,“什麼時候會害羞了?”
“三娘!”
小雪被臊得跺了跺腳。
雲重紫立即被她小女兒情動的樣子嚇了一跳,從**跳起來,“該不會是葉志浩做了什麼混蛋的事吧。”
芍藥和小雪同時扶額,她們的大小姐真是夠了!
芍藥終於受不了地替小雪說話,“不是葉志浩做了什麼,是小雪想跟著去大金,所以來找你商量呢
。”
“去大金?”雲重紫這下子又變得正經起來,問向小雪,“怎麼會突然有了這個心思。”
“我昨晚上聽葉少爺說大金如何如何的美,所以才想去看看。”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手上的帕子,“我從小到大就沒出過侯府,現在跟著小姐身邊也長了些見識,但聽到葉少爺說大金和大元又不同,女子和男人看有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看有拋頭露面,肆意走動,我就……心動了。”
雲重紫鬆了口氣,不確定地反問:“真的只是想去大金?不是看上葉志浩了?如果你看上他也沒什麼不好,我可以給你做主,不過嫁過去未必能成為正妻……要是做小妾的話,路就很艱難了。”
雲重紫嘀咕了一陣,芍藥再次打斷她,“小雪認真的。”
“我也認真的。”雲重紫虎著臉,“不過既然去大金也沒什麼不好,也省著我去了。”
雲重紫衝芍藥使了個眼神讓她出去,然後把小雪叫到自己面前囑咐了幾句去大金要辦的事,又從自己的匣子裡拿出一疊銀票,“你去吧,女子理應多看看這世間,天地廣闊,不該拘著自己,你到了那邊要是覺得好不想回來,這些錢也夠你置辦東西的,不夠的話就儘管和葉志浩要,反正他有錢,讓他回來和我討就是,若是覺得不好玩夠了,我還給你備下嫁妝,親自給你送上花轎,嫁人呢。”
“三娘。”小雪撲通一聲跪下,“這輩子你都是我的主子,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去吧,只是小心些就成,家裡這邊什麼也別多想,你芍藥姐姐有阿甲,至於我就更不用擔心了。”
“是。”
小雪說著又磕了三個頭,一直在門外聽著的芍藥抹了一把眼淚才掀簾子走進來,“快別哭唧唧了,太子府的馬車都來了。”
雲重紫沒讓小雪跟著,讓她把去葉志浩那裡一趟,讓他晚上過來商量事情。
小雪知道是為了她的事,也乖覺地出了門。
芍藥上了馬車,就聽到雲重紫恨恨地來了句,“葉志浩真是……一肚子壞水。”
“怎麼了?該不會是小雪和他去有什麼不妥?”芍藥有些擔心
。
“他要是看上小雪還好了,氣就氣在他根本是利用小雪,讓她跟著他去大金,就是等於挾持咱們,當初我和他說好是一年期限,他不想讓我半路逃跑了。”
“這事好辦,不讓小雪去不就成了。”
“他吃準了我會同意的。”
雲重紫冷哼,“他算計我,就別怪我不仁義了。”
“嘖嘖……”芍藥砸了砸舌,“兩隻奸商鳴翠柳,一行銀票撒九天。”
雲重紫嘴角一抽,覺得芍藥改編的這句詩,真是太無語了。
太子府派來的是皇家的馬車,路上百姓全部退讓,很快就到了太子府。
開啟門,上次送帖子的太子府管家跪在地上讓她下車。
雲重紫不習慣地輕咳,“不用,我跳下去就是。”
芍藥先下車,扶著雲重紫下來,她們本以為自己來得算是早的了,可是一抬頭正巧見到有人先她們一步進了門。
雲重紫瞧著前面的人有些眼熟,隨口問向那管家,“那個女子是……”
“回德容郡主的話,是威信候府的四小姐。”
不管怎麼說威信候府也算是太子側妃孃家,來太子府做客也沒什麼稀奇。
只是不想沈怡琳剛被關押,有的人就翻身了。
管家在前面領路,芍藥撇了撇嘴,小聲道:“雲裳又出來興風作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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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說,雲裳的結局是很慘,只是她是重要女配角啊啊啊……
怎麼可以輕易讓她去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