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傅府中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連城落到地上,衣角已經隱隱沾染上了晨霧的水珠。
“公子回來了……”
有奴僕看見,急匆匆的上來迎接,連城頭也不回的就往連小顏的房間走。
“城兒。”
有人喚住了他,聲音有些蒼老,卻又出奇的顯得很精神,連城的腳步微微一頓,他轉頭,盯著來人。
璇天國的太傅連葑,他的父親。
驀地,他的眸中閃過幾分火花,聲音冷淡道,“是父親把訊息洩露給小顏和飛霜的嗎?”
“這不算什麼洩露,畢竟都是他們遲早要知道的。”
連太傅一身威嚴的官袍,說話的語氣卻甚是漫不經心,他看著連城眼中的怒氣,不由得微微一笑,“城兒,你怎的也學著你那個妹妹一般,做事都不經過腦子,如今的局勢,是你能輕易出宮的時候嗎?”
“我得去找他。”
連城回過頭,語氣不冷不熱的說道,“父親若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退下了。”
“連城!”
連葑見連城如此,心裡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怒氣,他加重語氣說道,“你應該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不是由得你想發脾氣就發脾氣的時候!”
“我知道。”
連城冷淡道,“父親不必擔心,該做的事我一樣都不會少。”
他轉身想要離開。
“你最好清楚你自己現在說的。”
連葑嗤笑一聲,眸光有些嘲諷的看著連城的背影,說道,“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和赫連飛霜像以前一樣嗎?小顏都被他趕回來了,更何況是你。”
連城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後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反而走的更快。
連葑不由得搖了搖頭,嘆息道,“真是的……一個個都不省心。”
連城來到一個院落之前,他才剛推開大門,就有兩個侍女匆匆忙忙的跑了上來,擔憂道,“公子,小姐說了不肯見任何人。”
“沒事。”
連城微微抬手,他冷聲道,“你們都下去。”
“公子……”
那兩個侍女看樣子還有些猶豫。
“下去!”
連城的聲音不由得加重了幾分,而這時,從門內傳出一個略顯冷漠的聲音,“讓哥哥進來吧。”
“是,小姐。”
兩個侍女應聲而退。
連城推開大門,第一感覺就是血腥味重。
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屋內籠罩著層層輕紗,窗子都被緊緊的關著,香爐裡還燃著安神的香氣,但即便如此,連城還是第一時間就能感覺到瀰漫在這個屋子內的血腥味。
“小顏?”
連城輕聲喚道。
“哥哥。”
角落裡,有人微微的抬起了頭。
面容瑩白如初雪,一雙似憂非憂秋水眸,兩彎輕攏晨霧柳葉眉,櫻桃小嘴不點而赤,眼中淚光閃閃,楚楚可憐的完全不似她聲音的冷漠無情。
那一瞬間,彷彿紅塵中驚豔了的時光。
璇天國的美人,也是璇天國的未來太子妃,他的親生妹妹,連小顏。
連城頓了頓,隨即心裡湧起無限
的疼惜。
“怎麼了?”
他走過去,將連小顏從地上拉起,柔聲的撫摸著她的頭,“怎麼這麼大的血腥味……”
這才猛然發覺,連小顏一身雪白的紗裙上浸染的血跡,他的心底一驚,握住連小顏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低聲道,“你這一身是怎麼回事?”
“哥哥……”
連小顏的眼淚卻彷彿一瞬間斷了線的珠子,她撲到連城懷裡,哭泣道,“哥哥,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說他恨我,他說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我……”
“你說什麼?”
連城咬了咬牙,“他不要你了?他,他憑什麼不要你?!”
連城當場就想要跑出去,卻被連小顏一把拉住,她搖頭道,“哥哥,不行,我刺了他一劍,我知道,他不會喜歡我了,再也不會喜歡我了……”
一把匕首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連城低頭,就看見連小顏滿手的血跡,他有些不可置信,彷彿從喉嚨裡擠出來一般的艱難說道,“你殺了他?”
“我沒有,我沒有……”
連小顏說罷就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她死死地握住連城的手,語氣顫抖的說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巧的匕首在地上躺在地上發出冰冷的光芒,連城沒記錯,這把匕首是赫連飛霜送給連小顏的。
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連世界都塌下來了。
——禹釋庭來到丞相府的時候,就**的覺察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丞相府一片愁雲慘淡,來來往往的侍女臉上都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苦瓜樣。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腳步放慢了一些,停在身後一片陰影之地,饒有興趣的想著昨日陸錦煙和禹洛玉都鬧出些什麼事情來。
其中一個侍女手上端著托盤,皺著眉道,“你說這可怎麼辦呢,老爺今兒早上被發現中風,整個人都半身不遂了,老太太如今也是瘋瘋癲癲的,還有二小姐又……嘖嘖,咱們這丞相府是招了什麼鬼啊,這兩年來盡發生一些怪事。”
“誰知道啊。”
她身邊的侍女翻了個白眼,說道,“指不定哪一日咱們就被趕出去了,瞧著這丞相府……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那可不一定,不還有大小姐在嗎,大小姐她……畢竟也還有國公府撐腰呢不是?”
那侍女連忙拍了身邊的侍女的肩膀一下,皺眉道,“行了行了,大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都少說幾句吧,再說就怕惹禍上身……”
兩人的腳步很快就離開了,禹釋庭微微垂眸,掩飾住自己眼底的笑意。
陸淵中風了?還是半身不遂的那種?
看來這小丫頭下手也還真是夠狠啊。
他勾了勾嘴角,然後身影很快消失在陰影之中。
“咚——咚——”
宮中喪鐘聲聲敲響,每一聲都牽動著所有正在觀望著的人的一顆心。
禹釋庭停在屋簷之上,他聽到鐘聲的那一刻,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那不遠之處巍峨的皇宮。
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被無盡的冷淡掩飾。
“娘,我殺了他。”
他抬頭看著天
空,輕聲道,“娘,你會不會恨我,畢竟,你曾經是那麼愛他。”
他來到流香閣的時候,陸錦煙和禹洛玉正喝的爛醉的趴在石桌之上熟睡,陸錦煙整個人縮在了披風下面,禹洛玉則是歪扭在一旁躺著。
兩人的手邊上都堆了幾個歪歪斜斜的酒瓶。
“真是……”
禹釋庭不由得搖了搖頭,他走到陸錦煙面前,微微俯身,看著她一張白皙的臉頰上隱隱的緋紅,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伸出手,然後將她小心翼翼的抱起來。
“唔……”
陸錦煙忍不住嚶嚀一聲,在禹釋庭懷裡舒服的翻了個身,然後又揪住他的衣角沉沉睡去。
“還是一個傻丫頭啊……”
禹釋庭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的說道,“也不知昨晚你們到底喝了多少,居然敢在這外面就大搖大擺的睡覺,是真當沒有人想要你們的命?”
“啊嗚……”
一旁趴著的禹洛玉打了個哈欠,他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靠近,掙扎著張開眼睛,就正好對上禹釋庭一雙冰冷的目光簡直要殺死人的眼眸。
“哈……?”
禹洛玉嚇得忍不住往後一縮,下意識的想要解釋一句,卻反而被禹釋庭狠狠一瞪。
“在這裡給我等著。”
他壓低聲音說道,然後抱著陸錦煙轉身進了流香閣內。
“……”
禹洛玉心情複雜的看著這一切。
他覺得,從此以後他的三哥就再也不是他的三哥了,把陸錦煙當成寶,把他禹洛玉看成是一根草,不,看他那一臉嫌棄的模樣,自己簡直是連草也不如!
“呼——”
禹洛玉忍不住十分憂傷的嘆了一口氣。
這種淡淡的憂傷,果真是家有老哥初長成啊……
半晌,只聽得“咯吱”一聲,門開了,禹釋庭走出來,然後又把門嚴嚴實實的關上,這才走了出來,望著禹洛玉,做到他面前,順便還倒了一杯酒放到自己面前。
“說說吧。”
禹釋庭冷淡道。
“你要我說什麼啊?”
禹洛玉雙手托腮,一臉無辜的模樣,“你沒問你那小媳婦啊?”
禹釋庭狠狠的瞪了一眼禹洛玉,冷聲道,“你不提這件事還好,你一提我就突然想起了,我讓你跟過來是保護她的,你和她在這裡喝了一夜的酒醉成了一頭死豬算什麼?”
“哪有!我該做的事一件沒漏好嗎!”
一聽禹釋庭提到這個,禹洛玉立馬就不淡定了,開玩笑,男人的尊嚴和名聲豈容他人質疑,哪怕是他三哥也不樂意!
“昨夜的事那你不知道啊,多恐怖,都是我的功勞……”
他絮絮叨叨的說道,禹釋庭抿了抿脣,他皺著眉頭顯露出一臉不耐煩的模樣,終於,他毫不留情的打斷道,“我要聽重點。”
“好吧。”
禹洛玉聳了聳肩,“我說,你聽。”
“就是昨夜她那個爹啊找了一堆刺客埋伏著要殺了我們……”
禹洛玉可謂是十分言簡意賅的說完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禹釋庭並沒有說話,他只是抬頭,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面無表情的盯著禹洛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