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的語氣從未如此迷離,帶著幾分讓赫連飛霜看不懂的神情顏色。
“你……”
赫連飛霜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他看著連城的樣子,畢竟是從小一塊長大的,他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便一掀紫色的袍子,隨同他一塊坐下,問道,“你可當真?”
“當真。”
連城的意識還是有幾分清醒的,淡漠如畫的眉目,還是頭一次露出了幾分讓赫連飛霜覺得甚為納罕的笑意。
“真是……”
赫連飛霜搖了搖頭,他奪過連城手中的酒壺,然後又替自己也倒了一杯,說道,“以前你總說著你不喝酒,怕早死,還總是咒我,如今現在,你倒是不怕了?”
“風水輪流轉,不是嗎?”
連城看著自己酒杯裡的酒,語氣卻有些冷淡,“以前我一直覺得你追小顏的時候就喜歡喝酒特別沒所謂,可是到了現在,我才發現,但是看著她無視,疏遠我的時候,看著她和那個釋王在一塊的時候,我的整顆心都是拒絕的……”
“可問題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啊。”
赫連飛霜從心底吁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你怎麼會喜歡上她呢,她是很聰明,但你不覺得,往往兩個太聰明的人站在一塊,反而會覺得不相配嗎?”
連城沒有答話,只是一直盯著天上的月亮,眸光有些讓人感到看不透。
“放下吧,嗯?”
赫連飛霜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畢竟,他已經被賜婚了,而且我看著,那個釋王,對她確實不錯。”
念及此,他竟不由得“呵呵”傻笑了兩聲,“不知道為什麼,我也挺喜歡那小丫頭的,如今能看這她幸福自然是最好的。”
“……”
連城卻猛地推開了赫連飛霜的手,赫連飛霜措手不及,他被推的一個踉蹌,連帶著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裂成了幾瓣,赫連飛霜一低頭,還正好對上連城冷漠如冰的目光。
“你……”
他的脾氣原本就不算好,如此就更加惱怒了,他不由得道,“連城你發什麼瘋,又不是我搶的你的人,你至於跟我發脾氣?!”
“她哪裡幸福了?”
連城冷冰冰的說道,“她嫁的是一個廢人!一個廢人!飛霜,你看著她的時候你難道就不覺得愧疚嗎,因為你心裡從來就希望她嫁給一個廢人,這樣對你培植傀儡的計劃就再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哈?什麼?”
赫連飛霜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蒙逼了,他強忍住心裡的怒火道,“明明這些計劃一直是你在施行,我作為太子,反倒是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插手,而看看你如今說的這些話,反而是來怪我?怪我沒有自作主張?”
赫連飛霜的聲音說到最後隱隱帶了幾分尖銳,他的確是被連城氣倒了,畢竟從頭到尾他赫連飛霜根本就什麼也沒做,明明他才是這一切陰謀中最委屈的一個,卻非要被人說出這一切計劃都是他在背後操縱!
赫連飛霜高傲不凡,怎會甘心於自己背一個本就不是自己的黑鍋。
而這時候,連城卻似乎才剛剛清醒過來一般,他的眸光閃了閃,半
晌沒有說話。
“你……”
直到赫連飛霜完全沒有耐心的時候,他才輕聲開口道,“我有些衝動了,飛霜,剛才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聲音卻有些冷淡,倒的確是赫連飛霜素來所聽的腔調,但不知為何,他卻總覺得今日的連城似乎有哪裡已經慢慢的不對勁了,這種不對勁是在他同連城這十幾年的相伴之中從未出現過的。
“連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儘量安慰道,“好看的姑娘天下有很多,你……也不一定非要喜歡她一個,不是嗎。”
連城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了握,許久,他點頭道,“我知道。”
“那麼……”
“我們回去吧。”
還未等赫連飛霜說話,連城已經起身,赫連飛霜也跟著一起走過去,這才注意到連城適才面色之上的迷茫在剎那之間已經褪盡,眉眼之間的淡漠就彷彿剛才那個無助的,失落的青衣公子從未出現過一般。
就彷彿剛才的一切於他不過是一場夢,夢醒過後,他就依舊還是那個風華絕代的公子。
“很晚了。”
連城忽然轉過頭望著赫連飛霜,嘴角微勾,露出一絲笑意說道,“今夜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回去我請你兩壇上好的桃花醉。”
“唔。”
赫連飛霜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大大方方的一把攬住連城的肩膀,一副哥倆好模樣說道,“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說的我很虧待你這位堂堂的太子殿下。”
連城的語氣有些無奈。
赫連飛霜則是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眼眸中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說道,“虧待倒是不曾,不過若是往常想要從你這裡騙到幾壇桃花醉未免有些困難啊,難得你今日主動開口,那我也自然就卻之不恭了。”
連城不由得失笑,似乎想起了些什麼,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惘然,說道,“也就只有你和小顏整日拐著彎的想要從我這裡騙,卻偏偏我從不覺得這桃花醉有多好喝。”
“身在福中不知福唄。”
赫連飛霜白了他一眼,
接著依舊攬著他的肩膀,他把杯子遞到赫連飛霜面前,二人碰杯,赫連飛霜笑著說道,“喝一杯,喝了咱們就走,大不過幾日,就回璇天國,還管這些雜七雜八糟心的事。”
他看起來也有些醉了,說起話來甚至不再顧忌這裡還是炎陵國的地盤。
連城踉踉蹌蹌的往前走,連城的眼底有些擔心,其實他一直都很擔心,這樣自命不凡,卻偏偏在權勢觀念又極是淡薄的赫連飛霜,真的適合坐到那個位置上去嗎?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那雙貪婪的透著野心的眼睛。
他對他說說,“城兒,你難道就不想有朝一日能夠名揚天下,實現心中報復嗎?”
他想,他怎麼會不想。
尤其是,在自己處於弱勢地位的時候。
赫連飛霜不會是他的對手,甚至連自己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他想要有朝一日名揚天下,實現心中報復,可這一切卻並不是以自己的友情來作為代價。
他只是想,或許他能夠變得更厲害,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女孩,他想要捧在手心裡的少女。
二人走到一半的時候,連城忽然忍不住回頭。
少女在笑,他是第一次看到她笑的這麼開心,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炎陵國堂堂的釋王殿下,也就在她的面前,嘴角會露出寵溺的笑意。
青衣公子藏在袖子裡的十指就在一瞬間忍不住握緊,修長的指尖幾乎刺進他的掌心,但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什麼別的原因,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痛意。
陸錦煙總感覺到自己的身後一直有道目光在看著自己,帶著一股恨意。
她猛然回頭,卻發現暗夜之中明明什麼都沒有讓她只是會不由自主的疑心是不是喝醉了酒。
“你還好嗎?”
禹釋庭低聲問她,手卻不安分的穿過她的腰間將她抱在懷裡。
陸錦煙沒有掙扎,她順從的倚靠在他的懷裡,心裡卻是忍不住微微的嘆息著,不知在嘆息自己,還是在嘆息別人。
誰也無法想到,不知不知,她竟然已經熟悉了這種溫暖的感覺。
“還好。”
她點了點頭。
夜色深沉,深沉的幾乎看不到隱藏在雲層之後的一抹月光。
陸錦煙凝眸望了一會,她突然說道,“我覺得,快要變天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
禹釋庭頭也不抬,他只是淡淡應道,“但那又怎樣。”
“馬上就要到十月了。”
陸錦煙抬起頭望著禹釋庭,突然說道,“賢妃娘們的忌日,我陪你一塊去。”
禹釋庭的眸光頓了一下,他淡淡的看了陸錦煙一眼,“是嗎。”
語氣聽起來有些疏冷。
陸錦煙卻沒有答話,只是用一雙漂亮的眼眸緊緊的盯著他。
“我不想讓皇帝死。”
禹釋庭卻突然一把將陸錦煙摟進懷裡,說道,“我不想讓他死。”
“為什麼?”
陸錦煙問道。
降雪軒的殿外前,風聲在樹葉中沙沙作響。
“至少也要我先娶了你,否則豈非又要等到國喪之後。”
“哦?”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而本王卻擔心夜長夢多。”
“撲哧——”
陸錦煙忍不住莞爾一笑,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說道,“你真是……真是太討厭了。”
似嗔似怒,卻是讓禹釋庭的眸中愈發樂趣。
“快去吧。”
他笑著收回攬住陸錦煙腰間的手,說道,“早些歇息,明日我親自送你回去,看看誰還敢找你的麻煩。”
陸錦煙看著他,眸光雖是一如往常的冷淡,但卻忽的勾脣一笑,只回了一個字,“好。”
淡淡的一個字,卻不知隱藏多少看不見的情誼。
是夜,皇帝再次病危,太后不動聲色的召集了整個太醫院的太醫替皇帝治病,但她知道炎陵國此時有兩個定是炸彈埋在帝都之中,訊息終究是會傳出去的,所以乾脆將計就計,對外的一致口風是皇帝偶感風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