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皇帝瞥了一眼連城,他忍不住揚了揚眉頭,璇天國一直是四國中居於第二的大國,這些年也絕對是炎陵國的心腹大患,而他如今重病纏身,國內的訊息雖然封鎖的很好,燕赤國可以暫且不提,但璇天國的人,卻絕對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潛意識告訴他,如今璇天朝賀定然是來勢洶洶。
“皇帝。”
而這時,太后突然在他身邊咳了一聲,說道,“大庭廣眾之下,莫要失態。”
皇帝的身子一頓,隨即點了點頭,說道,“是,母后。”
隨後他面不改色的放下酒杯,抬頭揮了揮手,淡淡的說道,“連城公子不知有何指教?”
皇帝的面色一如既往的蒼白,甚至比適才還要慘白了一些。
這讓連城的嘴角不由得向上揚了揚,他又瞥了一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太后,微微笑了笑。
看起來這位皇帝的病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啊,而且……也不知在這深宮內院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在算計著他早死。
連城垂眸,輕輕的掩飾住自己眼底的不屑,他拱了拱手,恭敬的說道,“不敢當,只是臣此次與太子前來朝賀,特意帶了一件我璇天國難得的寶貝。”
“寶貝?”
皇帝疑惑的看著連城,他頓了頓,卻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將目光落在一直面色淡然的太子赫連飛霜之上,“太子以為呢?”
席中隱隱有人竊竊私語,甚至有女眷同情的目光落在連城的身上。
是啊,連城不比太子赫連飛霜,赫連飛霜是璇天國未來的儲君,也就相當於是璇天國後來的國君,將來與炎陵國的下一任君主也必然會有著數不清理還亂的關係。
而連城不同,連城的身份再尊貴那也只是僅限璇天國內,而一旦出了璇天國,在另一個大國面前,就只能乖乖俯首稱臣。
呵呵……
連城挑了挑眉,他的嘴角一直掛著一抹淡淡的笑,聞言他抬了抬下巴,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對於皇帝這番明顯打自己臉的話恍若未聞。
赫連飛霜瞥了一眼連城,幽深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在別人看來這彷彿是在隱忍,但只有他心裡清楚,以連城素來的心高氣傲,他只是不屑於同皇帝多說罷了。
這樣的性子,還真是如母后所說,幸好未曾生在皇家,否則絕對是自己,也是所有皇子的一大勁敵。
還好,他們二人是朋友,而非敵人,畢竟古往今來,都是知己難求。
赫連飛霜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作揖道,“是,確實是璇天國的寶貝,一件在璇天皇室之中流傳已久的寶貝,皇帝可要看看?”
“這樣啊……”
皇帝劍眉微攏,太后亦是許久未語,反倒是坐在太后身邊的韶元公主忍不住皺眉道,“無緣無故送禮,豈非一句俗語,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在一片並不喧鬧的環境中顯得尤其清楚,霎時之間大殿內有一刻詭異的寂靜。
“呵?”
連城不由得挑了挑眉,把目光落在韶元公主的身上。
“你看本公主做什麼?”
那清清冷冷的目光總讓韶元公主覺得渾身不舒服,她不由得略帶幾分慍怒的說道,“本公主難道說的不對嗎?!”
“你給我閉嘴!”
太后怒道,“你父皇還未曾發話,什麼時候有你說話的份了?!”
“呵呵。”
下座本是一直安靜垂首的陸錦煙忍不住冷笑一聲。
禹釋庭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你笑什麼?”
“你說我笑什麼?”
陸錦煙挑了挑眉,故意反問道。
她可不信禹釋庭就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就比如說,這韶元公主在說話的時候她不阻止,偏偏要等她完全說完了才開始裝模作樣的呵斥,不就是想拐著彎給璇天國下馬威看麼,至於非要這樣一副惺惺作態的模樣令人噁心。
“好了。”
看著她瞪自己,禹釋庭不由得無奈的失笑道,“有些事咱們看好戲就行了,坐山觀虎鬥嘛,反正這把火燒不到咱們頭上就好了。”
陸錦煙沒說話,她只是撇了撇嘴,然後把頭偏轉過去。
晚宴之上一片安靜,還是皇帝沉吟著說道,“讓太子和連城公子看笑話了,公主從小嬌生慣養,年紀不大,心氣性子急還望兩位不要放在心上。”
座下的姬野聞言忍不住挑了挑眉。
“真不要臉。”
一個小廝悄悄在姬野身旁翻了個白眼,說道,“一句嬌生慣養就想把所有的事情一筆帶過。”
“呵呵,你氣個什麼勁?這在你眼裡看來是不要臉的事情,才恰恰好體現了他們的聰明才智啊。”
姬野聽著自己的小廝嘴裡嘟囔的話,他不由得笑了一聲,解釋說道,“要知道皇帝此刻都如此說話了,擺明了就是在給雙方二人一個面子,若是璇天國再想要追究那就是格外顯得不近人情了,看來這位璇天國的太子殿下和連城公子今日是必定要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而似乎真是如姬野所料,殿內二人都是安靜了好一會。
“皇帝多慮了。”
而這時,連城笑著開口了,“臣和太子殿下自然知道公主是無心之過,也定然不會因此而怪罪於公主,臣不如來舉個例子吧,比如說一條狗無緣無故的咬了你,你還會再同她咬回去不可?”
而這次連城甚至還沒等皇帝答話,又繼續笑道,“自然不會,高貴的人類又怎麼就會因為報仇而去回咬一條瘋狗降低自己的身份呢?”
眾人之中隱隱有人低頭憋著笑意,這話明裡暗裡竟敢說韶元公主是一條狗!看來這位連城公子倒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啊,他難道不知道這韶元公主是皇帝和太后最寵愛的公主,尤其是她的刁蠻任性那在帝都之中可都是出了名的嗎?!
佩服他的勇氣!
“撲哧……”
而這時,人群中有女眷在聽到這話放肆的笑了出來。
眾人連忙看過去,就見一個豔麗少女“哈哈”大笑道,“你說的對!本郡主從來就沒服過誰,今日就服你!你可是第三個讓本郡主心悅誠服的人!”
昭王府的郡主昭和,韶元公主的死對頭。
“你!你!”
韶元公主指著昭和郡主氣的說不出話來,而這時,昭王爺卻突然拉著昭和郡主跪了下來,連忙說道,“老臣惶恐。”
一邊還死死的瞪著昭和郡主,昭和郡主吐了吐舌頭,但終究是在皇帝座下,她倒是再沒有繼續放肆下去,只是眼神裡的挑釁實在把韶元公主氣的不輕。
昭王府的人誰敢輕易治罪。
皇帝也只是含糊的說了一聲就讓昭和郡主起來了,韶元公主氣的臉色發紅,幾次三番想要衝上去。
“你給哀家坐下。”
太后冷冷的看了一眼韶元公主,眼神裡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韶元公主咬了咬牙,縱然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但還是坐了回去。
連城笑了笑,眼神中閃過一絲滿意。
“連城你這話可說的對。”
懶懶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的戲謔。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赫連飛霜則緊緊握著拳頭,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陰冷,幽深的眸光望著自己手裡的杯子,忍不住挑了挑眉,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韶元公主。
韶元公主忍不住後退一步。
他又是一笑,淡淡的說道,“皇帝無需愧疚,適才連城的話本太子卻是有所不敢苟同,狐狸與雞,說起來這位公主的比喻也很是新奇,能把自己的家國比喻成雞,那也真是一大奇事啊,從今以後,說不定也可以改了國號了,而且……本太子挺喜歡狐狸這個稱號的。”
他放下酒杯,一隻手撐著額頭,笑盈盈的眼中透露出一絲看不見的冰冷。
他赫連飛霜的確是沒有脾氣,也從不輕易同人發脾氣,但是到底是生他養他的璇天國,那麼這些事情就豈容得一個外邦女人隨意置喙!
“狐狸吃雞,天經地義。”
這最後一句話,以雞喻炎陵,以狐狸喻璇天,還說狐狸吃雞天經地義,擺明了就是在放下狠話,有朝一日他璇天國的鐵騎要踏破炎陵國的門檻,將炎陵整個兒拆吃入腹!
好狂傲的語氣!好歹毒的威脅!
連城笑了笑,眼神中露出一絲欣慰。
雖然赫連飛霜總是在自己面前唸叨不想當太子,不想一直待在璇天國,整日裡想著要四處亂跑,但是到了關鍵時刻,他終究心裡還是向著璇天國的。
而滿座眾人皆是變色,而太后和皇帝更是被氣的手都在發抖,太后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她冷笑一聲,說道,“太子說得對,只不過這狐狸到底吃不吃到雞,有沒有那個本事,都還是一個未知數呢。”
“太后說的很多,如今這個時代,確實是適應了一句話,叫做……”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淡的笑意,“適者生存。”
適者生存,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涵蓋了多少隱藏在其中的血腥。
陸錦煙在心底冷笑一聲,也不知道太后和皇帝會被氣成什麼樣了,也難為他們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能保持優雅的風度不變。
就是說嘛,有時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