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沒有再阻止陸錦煙，陸淵也沒有。
他的目光落在陸錦煙身上，然後又落在了方姨娘身上，半晌才道，“娘……我，我還有些事，就先退下了。”
老太太“嗯”了一聲。
陸錦煙抬頭瞥了一眼陸淵的背影，冷笑一聲，懦弱的男人只會用逃避來面對的殘酷現實。
她小心的摸著方姨娘的脈象，突然她的眸色有一刻的驚詫，隨後又被不動聲色的掩飾下去，她微微一笑，幾針紮了下去，又給她服了幾粒她自制的救心丸。
“怎麼樣了？”
陸瑤華焦急道。
“沒事了，接下來的日子只需好好休息就是。”
哪裡來的好好休息？
陸錦煙諷刺的看了一眼陸瑤華，而陸瑤華則在陸錦煙話音剛落的那一刻，一下子像被抽空了力氣一般，癱軟在了地上。
“還好，還好……”
她輕聲道，“沒事就好……”
“來人，把這個賤人關進柴房。”
老太太的聲音冷漠如冰渣，陸瑤華一下子就愣住了，她下意識的說道，“祖母，姨娘還病著呢。”
“她害的我們丞相府雞犬不寧，她害的我丞相府子嗣稀薄，這樣的賤人，難道還要我好吃好喝的給她供著嗎？！”
不提這個也就罷了，一提老太太就炸毛了，她指著陸瑤華的鼻子就大罵道，“這個賤人胚子，我沒有直接藥死她就算是給你的面子了，來人，還不把這個賤人拖下去！”
聞聲而來幾個嬤嬤架起方姨娘厭厭的身子就往外拖。
“不，不，祖母，你不能這樣狠心……”
陸瑤華整個人撲到了方姨娘身上，嚎啕大哭道，“祖母，祖母你不能這樣，她是我娘，她是被人冤枉……”
陸瑤華的話來不及說完，就被幾個嬤嬤毫不客氣的掰開雙手，拖著方姨娘就出去了，任陸瑤華如何的哭喊老太太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鬆動。
老太太走了，臨走前她對陸瑤華說道，“不要在我的鐘秀堂招晦氣，要哭回你的依春閣去。”
陸瑤華沒有說話，她低低的哭著，整個人就像失了靈魂的洋娃娃，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沒有想到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明明是讓陸錦煙身敗名裂的啊，怎麼到頭來差點死的卻是她和方姨娘……？
這之間，一定有哪裡不對，怎麼會那麼巧合，屍體出現在依春閣，符紙在自己身上變紅，又被老太太搜到了那催情藥……
這是故意的，這明明就是故意的！
“陸錦煙，是你！一定是你對不對！”
陸瑤華突然站起來，她一下子朝陸錦煙撲過去，“是你，一定是你在陷害我！”
卻在還沒近陸錦煙身體的時候，就被月牙狠狠一甩，她磨肩擦掌的說道，“二小姐！我家小姐救了方姨娘，你還真是恩將仇報啊！”
陸瑤華恨恨的盯著陸錦煙，“是你！你承認了，是你對不對！”
“呵呵。”
陸錦煙輕輕的笑著，“二妹這般模樣還真是令姐姐我傷心啊。”
她蹲下身，伸手捏住陸瑤華的下顎，凝眸仔細看著陸瑤華那張臉蛋，說道，“好漂亮的臉蛋，別哭了，再苦就不好看了。”
“陸錦煙你！”
陸瑤華那眼神簡直恨不得一下子吃了陸錦煙，可是她又掙脫不掉，陸錦煙的力氣遠比她想象的要大。
“賤人，是你汙衊我，我要告訴祖母……”
她從嘴巴里咬出兩個字來。
“二妹那麼生氣做甚……”
陸錦煙有些失笑的靠近陸瑤華，在她耳邊輕聲道，“即便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陸錦煙！”
陸瑤華眼睛睜大老大，幾乎要從瞳孔裡凸出來了。
“你有本事，儘可以去告啊，可是，誰信呢？二妹，沒有人沒信你。”
陸錦煙笑著，笑容邪肆而絹狂，她放開陸瑤華的下巴，然後從懷裡取出帕子將手輕輕的擦乾淨了，遞到了陸瑤華的面前。
“給你，擦擦額頭上的血跡。”
陸錦煙依舊是微微的笑著。
陸瑤華伸手去打陸錦煙，陸錦煙輕輕一避，把帕子便輕飄飄的落到了陸瑤華的臉上。
“陸錦煙你別欺人太甚。”
陸瑤華狠狠地把帕子摔在地上，她喘著氣說道，“你不殺了我，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的，我會讓你後悔的！”
“殺？我們親親的姐妹怎可動不動就用殺這個詞呢？”
陸錦煙走進幾步，將帕子踩在腳底下，她看著陸瑤華半晌，然後柔柔的笑道，“你放心，你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會先殺了方姨娘，然後去解決陸望那個小少爺，最後才會殺了你。
“我們，永遠是好姐妹啊。”
陸錦煙說完，她輕笑幾聲，道，“行了，咱們走吧。”
陸瑤華閉著眼睛，任由陸錦煙從自己面前走過。
這一次，是她和方姨娘有史以來輸的最慘的一次。
“小姐，小姐，你為什麼還要救方姨娘啊……”
回去的路上，見陸錦煙似乎心情大好的樣子，月牙便忍不住問道，而這也同樣是允兒想要問的，她們同樣都覺得，今天老太太和老爺那都是鐵了心的想要方姨娘死，她們為何不乾脆順水推舟呢？
“而且，過了今日，您就不怕老爺後悔？那方姨娘可是個狐媚子。”
允兒也憤憤不平的說道。
“他若是後悔了那就證明他陸淵不是一個男人。”
陸錦煙淡淡道，“連子嗣這樣的事情都被枕邊人算計了，你覺得他能夠大方到了這個程度？放心吧，這一次，無論方姨娘有多魅惑，她都翻不了身了。”
“那也不必要讓她活著啊，她活著豈非二小姐就還有一個靠山？”
允兒說道。
“讓她活著自然有我的考慮。”
陸錦煙說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天我替她診脈的時候，我發現她懷孕了。”
“什麼？！”
允兒和月牙同時驚撥出聲，“可是小姐你不是說，如今她懷孕了，那不就是老爺他沒有……那，那萬一老爺又請別的大夫怎麼辦……？”
“放心吧，除了孩子的事在我意料之外，其他的，我都算計的清清楚楚。”
陸錦煙冷笑著說道“這六年來，我說這丞相府男嗣沒多，也就有了兩個女兒而已，還是在我們離開不久就出生的，方姨娘她打的好算盤，先是偷偷讓府裡的姨娘吃避孕藥，最後
大約是覺得自己也生不出來了，就乾脆直接下一劑猛藥，讓陸淵廢了算了，也不至於日日提心吊膽的提防那些女人，卻沒想到，就這樣一個舉動，落了個滿盤皆輸的地步……”
“我不過是讓陸淵無能的時間稍微加長了一點而已，從六年前就開始了，卻沒想到，方姨娘居然在這時候懷孕了，我瞧著她已經有了三個月了，那這催情藥大約也就是這兩個月的事情吧……”
“那就更不能讓她活著了啊，萬一讓老爺和老太太知道了怎麼辦？”
允兒說道。
“所有人都知道陸淵已經沒有生育的能力了。”
陸錦煙冷笑一聲，“如果她自己敢把懷孕的事情抖落出去，那她就是真的完了。”
“那小姐你……”
允兒皺著眉，她有些搞不懂自家小姐想做什麼了。
“我想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沒了是什麼感覺。”
陸錦煙的眸中一閃而過的戾氣，她淡淡的說道，“那一定會很好玩，戲看膩了，我想玩遊戲，我想看著她們恐懼的表情。”
月牙和允兒都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只覺得自家小姐如今耍起手段來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回到流香閣之後，陸錦煙發現寧氏竟然也在屋裡等著，身邊還緊緊的跟著阿斐，寧氏望見她，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裡落下來了。
她連忙起身，一把拉住陸錦煙的手，“沒事吧？我都聽說了，她們汙衊你是不是，我來的時候你已經被老太太的人叫走了，你讓宋嬤嬤不准我去，急死我了，他們，他們沒傷了你吧？”
“姐姐，姐姐，阿斐擔心死你了！”
阿斐也撲了上去，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直往陸錦煙懷裡蹭，“姐姐姐姐，下次他們欺負你你一定要跟阿斐說，阿斐幫你，阿斐長大了！”
“乖，咱們進去說，外頭冷的很。”
陸錦煙一看到寧氏和阿斐，只覺得心口一暖，繃了一天的神經也慢慢的放鬆下來了，她一邊引著寧氏和阿斐進去，一邊跟他們解釋今天發生的事情。
寧氏聽得這麼驚險差點又要哭出來。
“阿斐今日怎麼回來了？”
陸錦煙順手摸了摸阿斐的腦袋瓜子。
“阿斐有些發燒，讓嬤嬤帶回來了。”
寧氏說道，她摸著陸錦煙的手，有些自責的說道，“怎的又瘦了這麼多，都怪我，你長這麼大，都沒有好好照顧過你。”
“娘，我沒事。”
陸錦煙小心的靠在寧氏的肩頭，說道，“娘，我讓她們得到報應了。”
寧氏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嗎？”
“藥的事是她們罪有應得，至於那個鬼神之說，那也是她們先來招惹我的，是她們想要毀了我，我只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陸錦煙輕聲道，她緊緊握住寧氏的手，問道，“娘覺得害怕？”
“不，不害怕。”
寧氏也握住陸錦煙的手，她撫摸著陸錦煙的長髮，輕聲道，“你是我的女兒，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因為我知道，我的女兒是無辜的。”
陸錦煙微微一顫，隨即將頭埋入寧氏的懷中。
無辜……麼？
或許從前是，但今生，已經不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