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隻手,然後退後幾步,脣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副仔細觀察的模樣,那神態,那眼色,冷冰冰的就彷彿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些人,都不過是一群跳樑小醜。
“王爺……”
陸淵苦著一張臉,不知道說什麼好,這釋王殿下在此,這樣的家醜如果宣揚了出去,豈非要丟盡了他這丞相府的面子?!
他一邊暗暗瞪了一眼方姨娘和陸瑤華,意圖讓她們閉嘴,一邊點頭哈腰的對禹釋庭說道,“殿下,臣不過是一些家事而已,您的吩咐最重要……”
陸瑤華和方姨娘在一看到禹釋庭來的時候,就覺得心裡隱隱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她們也立刻識相的閉了嘴,而這時,卻聽見了一陣哭聲。
幾人心裡同時一噎。
“嗚嗚……”
陸錦煙的哭聲小而哽咽,只見她反應過來之後,她愣愣的撕下額頭上的紙片小人,凝眸望了一會,隨即一臉迷茫的泣道,“這是什麼東西,祖母,煙兒害怕!”
想要矇混過關?也要看我給不給你們這個面子!
陸錦煙在他們都看不到的角度之上,然後微微的勾起脣角。
老太太抓著陸錦煙的手一頓。
她也先是被術士的反應唬的一愣一愣的,後又被釋王殿下的駕臨嚇得夠嗆,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她一看,那小人依舊是個黃顏色,哪裡有那術士說的血色!
也顧不得釋王殿下在場,一股被愚弄的感覺立刻從心底湧現出來,她立馬大罵道,“招搖撞騙的東西!你這個女人,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都招回來了一些什麼東西!”
面子這種東西,足以摧毀所有人的理智。
老太太扯過陸錦煙手上的那張紙片小人,然後狠狠地摔在了的方姨娘的臉上,臉色鐵青道,“哪裡來的鬼,我瞧著,這整日裡讓丞相府雞犬不寧的人,明明就是你們!”
“妾身冤枉啊!這並不是妾身的錯!”
方姨娘被罵的滿頭霧水,臉色一下子就慘白下來,也顧不得去糾結黃紙小人為何沒變紅,她只是愣愣的說道,“老太太,我是為了丞相府的好啊……”
“好一個為了丞相府!”
方姨娘話音未落,就見禹釋庭悠悠的聲音傳了過來,他的嘴角帶著一抹清淺的笑意,似乎漫不經心一般說道,“老太太說得對,本王也瞧著,這讓鬼附身的,讓丞相府雞犬不寧的人,說不定就是你。”
話音剛落,陸錦煙就立刻去瞥了一眼老太太鐵青的神色,忍不住佩服禹釋庭這火上澆油的能力。
“釋王殿下你冤枉妾身啊!”
方姨娘一聽這話,嚇得一個哆嗦就跪了下來,“釋王殿下,您好歹是王爺之尊,豈能因為一己之私就汙衊妾身一個小小婦人呢……”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已經快將近四十的女人,卻因為容顏美麗,保養得當,落下淚水就是梨花帶雨一般的模樣,還是有幾分風韻猶存的味道。
不過——咳咳,陸淵喜歡這種型別的,可不代表禹釋庭也喜歡這種型別的。
他不動聲色的說道,“本王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方姨娘何必如此激動。”
玩笑之間也絲毫不給方姨娘面子,她的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慘白的。
“殿下的玩笑未免開的太大。”
陸瑤華看著方姨娘下跪,心裡很不熟滋味。
憑什麼不是陸錦煙下跪?!
於是一番話也不經腦子過濾就直接脫口而出。
“瑤華!”
卻遭來陸淵的一記狠瞪,陸瑤華心中一驚,隨即退後幾步,看起來有些花容失色。
“一句笑言而已,二小姐何辜?丞相大人不必生氣,本王不介意。”
禹釋庭淡淡的說道,他對身邊的人道,“你們去搬一把椅子來,本王今日要在這丞相府中看一場好戲。”
他說到這裡,竟然笑了一聲,突兀的笑聲在一片寂靜之中顯得有些不懷好意
“繼續繼續。”
他揮了揮手道,“這場戲,十分好看。”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知這釋王殿下打的是什麼心思,尤其是陸錦煙,她狐疑的瞥了一眼禹釋庭,到了如今,她總覺得這人肚子裡的壞心思比她還要多。
微微垂眸,突然訝異自己對這一切突如其來的平靜。
為何?她也不知道,似乎只要是牽扯上禹釋庭的事,她就不會害怕,不會緊張,甚至還有些放鬆。
不知為何,她的心裡就是隱隱有一絲心念,她信,她信禹釋庭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傷害她。
多麼奇怪的一種感覺呵?
陸錦煙抬眸望著那人,禹釋庭慵懶的神色之間帶著一股淺淺邪氣,而就那麼一眼,她卻突然覺得自己心跳開始加快。
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令陸錦煙打心底裡覺得一陣悚然。
不!不……不行。
她不能這樣。
她猛然低下頭去。
而這時,只聽得耳畔又傳來他的聲音,“把他嘴裡的東西扯掉,本王要看戲。”
慵懶的,繾倦的,帶著一絲冷漠,和自己以往聽到的都不同。
陸錦煙的腦海裡一下子就浮現出了以往禹釋庭同自己相處的畫面。
他看著自己的笑容,雖然很少,但卻總是暖暖的,如一陣春風般拂過自己的心田。
椅子依言搬了上來,下面撲了一張軟墊,禹釋庭也不多說,他一掀白袍,直接就坐了下去,動作優雅而利落,就彷彿是當真來看一場好戲一般。
丞相府眾人譁然,連陸淵心中也是忍不住的在暗暗咒罵,自己今兒是不是剛好就撞在了釋王的槍口上?否則釋王怎麼對自己這麼窮追不捨?
一想到這裡,心裡就不由得有些埋怨,都說著釋王殿下神出鬼沒,不喜生人,平時那就是刻意的想見也見不著幾次,這段日子倒是好,隔幾天就見一次,隔幾天就見一次!
他又忍不住瞪了一眼方姨娘,都怪你,選的是什麼破日子!
方姨娘語聲一噎,卻是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她看了一眼陸瑤華,陸瑤華秀眉微微蹙著,輕咬貝齒,似乎在想些什麼,而當她意識到方姨娘在看自己的時候,陸瑤華也看了過去。
同方姨娘目光相觸的那一刻,二人心中此刻只有一個想法不謀而合。
方
姨娘微微眯起雙眸。
她十分清楚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現在除了計劃照常進行,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而且,前面的幾步不過都是小手段,只有這最後一步,才是殺手鐗呢……
釋王殿下嗎?沒事,正是因為釋王殿下在此,她如今心裡反倒有了幾分高興。
如果連釋王殿下都看見了的事實,那麼陸錦煙這個丫頭今後可就有的是好戲看了,不僅整個帝都,整個皇家會厭惡她,甚至連唯一一個肯幫她的釋王殿下……只怕也不保了。
到時,她想對這個賤丫頭做些什麼,還不都是反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事情嗎?
方姨娘微微垂首,然後輕輕的笑了。
今日成敗不過就在此一舉。
她瞥了一眼那個已經被嚇得不輕的術士。
術士打了一個激靈,他半跪半爬的來到禹釋庭面前,求饒道,“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饒命?你把戲演的好了本王就饒你這條狗命。”
禹釋庭微微俯身看了一眼那個男子,微微一笑,滿面容色皆如一縷鉛華流轉。
前有狼後有虎,術士被逼的進退為難,卻又見方姨娘的目光正若有若無的瞥向自己。
他的心中一個哆嗦。
“有,有……”
他顫顫巍巍的起身,眼睛卻直直的瞪著陸錦煙。
“王爺饒命啊,這大小姐是當真被鬼怪給附身了啊,那鬼怪怨氣沖天,只怕身前是為大小姐所害……”
禹釋庭握著銀弓的手微微擰緊了一些,很快又展開來,他說道,“給本王一個相信的理由,否則汙衊丞相府小姐,妖言惑眾這些罪名就足以令你千刀萬剮。”
聲音冷冷的卻明顯帶了一絲殺意。
術士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一片,好一會他才勉強說道,“人死後七七四十九日,會有魂靈迴歸肉體,有民間的術士就會利用這一給那些怨靈鎖魂,以免他們為禍人間,我適才一進屋,便能聞到從西北方向傳過來的鎖魂香的味道……”
鎖魂,民間傳言一種對付生前慘死惡靈的方法,鎖其魂魄,意為永世不得超生。
在這些人中,個個都顯然是難掩驚訝恐懼之色,不過分真假而已。
老太太尤其是,前面已經說過,老太太迷信,迷信到了一個地步,她的臉色在聽到“鎖魂”這二字的時候臉色就已經褪去了全部的血色。
“鎖,鎖魂……”
陸淵只覺心中恐懼,他懂,他從小長在民間,這些事他再懂不過!
鎖魂陰毒,減壽,民間人一般不會用,而且若真有人用的,那也多是有人自己做了虧心事,卻怕鬼神尋上門來才故意找道士來做法,用來尋求一個心安。
可是如今,以這術士所言,豈非言他府中有那等妖邪之人?!
“西北方向,那可不就是大小姐的流香閣嗎?!”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很快就得到了一些碎嘴之人的附和,“是啊,是啊……”
陸淵和老太太都是一臉震驚的望著陸錦煙。
因為他們心裡都十分清楚,西北方向,只有陸錦煙的一所院子,流香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