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清懿宮,葉菀回頭看去,只覺得宮簷飛宇十分的壓抑,胸口似是憋著一團氣,怎麼也吐不出來。
文馨見她面色灰白,擔憂的問,“小姐腳下不舒服嗎?要不要奴婢先回去叫人抬了步輦來?”
葉菀搖了搖頭,望著前方冷清異常的永巷,心裡也跟著空落落的,生出無際的孤獨,她下意識抓起文馨的手,彷彿一放開,這身邊唯一的人也會遠離。
“陪我到御花園裡走走吧,長日寂寥也好打發些時日。”
文馨手上吃勁,微微驚訝的看向葉菀,愣了一瞬後,略整神色道,“小姐是怕自己一個人等著無趣吧?早上秋言說要一起來您還不讓,這會兒若是兩個人在多好。”
葉菀笑笑沒有說話,中秋宮宴那晚,她發覺秋言對景澈的態度不一般,心中總是存了疑慮的,便不想讓秋言和景澈有太多的接觸,即使是到景太妃的清懿宮也不願帶著她。
今早秋言看了她的冷臉後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只照了一面便退出寢殿,連帶著霏兒也諾諾的,以為秋言哪裡做錯了事。
文馨扶著葉菀在御花園中漫步,不知不覺便來到了那日碰到邵燕青的地方,文馨的心中還有些忌憚,神色也不自然起來,“小姐,咱們到別的地方吧。”
葉菀本也想離開,可瞥眼卻看見花圃中蹲著一個有些年紀的宮人,那片花圃正是她發現胭脂醉的地方。
葉菀甩開文馨的手走了上去,打量蹲在花圃中的宮人,照衣飾看應是專門照看花草的粗使宮女,她抬頭看了看太陽,果然已經近晌午了。
文馨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改變路線,忙跟上去說,“快到用午膳的時辰了,咱們回去吧,語彤一早還說,今箇中午燉了小姐最愛吃的鯽魚蓮藕羹,要咱們早些回去呢!”
那名宮女聽見了她們說話,只是手上微微頓了一下,便接著做自己的事,仿若她們不存在似的
。
葉菀抬手止住文馨說話並示意她退到一邊,向背對著她們的宮女問道,“這片花圃一直是由姑姑照料嗎?我路過幾次,見這的花比別處開的都豔。”
宮女轉過身卻沒有抬頭,“多謝娘娘讚譽,奴婢不敢承受。”
葉菀掩口輕笑,“我只是嬪位,還不能稱娘娘。”說罷摘下腳邊的一朵芍藥放在鼻下,余光中瞥見宮女的手微微一顫。
她嘴角浮現一抹笑意,低聲感嘆,“芍藥雖好看,可是花香卻不濃,須得摘許多插在屋中才能有點點香氣,不過這樣也好,太香了總是薰得人神志混沌。”
那宮女沉默片刻說,“您要是喜歡,只管讓宮人來摘,這宮裡最多的便是芍藥和牡丹,只不過大部分主子都喜歡圖個好彩頭,只鍾情牡丹,畢竟是花中之王嘛!”
葉菀見她神態自若,不覺蹙了下眉,“聽說皇后極喜歡芍藥,我也不便奪人之愛,再說芍藥又名離草,總歸讓人覺得悽然。”
她舉起手中鮮紅如血的花朵,喃喃念道,“今日階前紅芍藥,幾花欲老幾花新,開時不解比色相,落後始知如幻身,空門此去幾多地,欲把殘花問上人。”
這首詩是她前世經常掛在口邊的,如果這名宮女是舊相識,一定會有所觸動。
宮女聽聞後,果不其然猛地抬頭看過來,卻把同樣看著她的葉菀下了一跳,只見宮女的臉上有數道年久的疤痕,其中一道更是從眼角貫穿到下頜,雖經多年已經變淡,可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
宮女拂了拂臉上的傷疤,復又低下頭,“嚇到您了,都是奴婢的不是。”
葉菀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勉強笑道,“不怪你,是我自己膽小罷了,姑姑種的花我甚是喜歡,如果方便姑姑不妨來紫竹軒一趟,我有許多要請教姑姑的,不知姑姑叫什麼?”
宮女福身道,“請教不敢當,奴婢名叫鍾念,負責看管御花園中的花草,平日裡倒也清閒,隨時可去,只是不知主子您何時有空。”
葉菀看了她一眼,輕啟貝齒道,“紫薇星起北正央
!”
鍾念似有探究的看向她,片刻後躬身告退。
用星辰方位表明時辰,是行軍打仗時慣用的方法,一般人很難知曉,葉菀故意如此說,便是存心試探她,如若不懂之人聽了也不明就裡,若是能準時赴約,那這個叫鍾唸的宮女身世一定不單純。
文馨見鍾念離開,走上前問道,“小姐怎麼突然對花草感興趣了,您以前不是說花草只是玩物,無需太費心思嗎?”
葉菀低頭輕笑,“宮中時日漫長,總要找些事來打發時間,侍弄花草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文馨偏頭看向她,還想問些什麼,可最後只張張嘴便作罷,有些事她也不知要從何問起。
葉菀搭上文馨的手,心情明顯比剛才好了很多,“走吧,咱們回去嚐嚐語彤的手藝有沒有長進。”
文馨笑道,“小姐可千萬不要打擊她,語彤這些天心情不好,昨個我說了她一句,若在平時也就笑呵呵的帶過了,可昨日竟發了好大的脾氣,您是沒瞧見,把霏兒都嚇壞了呢!”
“怎麼回事?”葉菀有些意外,語彤一向臉皮厚的很,從不在意別人說什麼。
文馨笑得曖昧,低聲道,“聽說前幾日與一個禁軍侍衛發生了口角,不過依奴婢看,語彤是動了春心呢!”
葉菀看向她,“果真嗎?”
“奴婢和語彤從小一起長大,她的心思奴婢一清二楚,這事肯定假不了。”
葉菀隱隱有些擔心,現下宮中情勢不明,她的恩寵有減弱的趨勢,如若再填是非,她實在難以分心料理,況且就算語彤有意,可還不知那侍衛的態度如何?若只是落花流水,豈不是要讓語彤傷心?
文馨見她愁眉不展,謹慎的問,“小姐是不是不高興語彤這樣?”
葉菀微嘆一聲,“此事不要宣揚,你平時也要常警醒著語彤,莫不要讓她表露的太明顯,這件事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