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簡簡單單的幾樣時令小菜加上一碗雜米粥,葉菀潦草的吃了幾口後便覺天氣悶熱沒了胃口。
文馨又向她面前的盤中夾了一塊筍丁,哄她說,“小姐好歹再吃幾口,這筍丁可是秋言託了御膳房的關係才弄來的,連皇上也不是頓頓都能吃到呢!”
葉菀笑道,“知道你們有心,可這天氣悶的人上不來氣,我實在是吃不下,這麼好的東西扔了也可惜,你們快些就著吃了吧
。”
文馨讓霏兒將早膳撤走,邊給葉菀打蒲扇邊說,“以前在家中夏日裡冰塊想用多少都有,可進宮後竟是這般待遇,別說小姐不習慣連奴婢都覺得不適應。”
葉菀無奈的一笑,“在家中我是嫡長女,在宮裡卻只是個末等的宮妃,其實別看宮裡的主子多,可真正能稱的上主子的只有兩個人,皇上和皇后,其餘的人地位再怎麼高再怎樣得寵也是無用。”
文馨一向知道葉菀的心氣高,卻不曾想她心中期盼的竟是後位,一時驚訝的連蒲扇都忘了打。
葉菀抬頭看向文馨,“被我的話嚇到了嗎?”
文馨連忙搖頭,可知道自己的心思瞞不過葉菀,又猶猶豫豫的點了下頭。
葉菀拉過文馨說道,“你和語彤是我的陪嫁侍女又自幼一同長大,咱們的情分自是不必言說,有些話我也無需瞞你們,只是語彤性情浮躁藏不住心思,我能傾訴的人也只有你而已。”
文馨心中愧疚,覺得自己這個貼身侍婢當的一點也不稱職,竟不知主子心中所想。
“小姐,奴婢不及您心思通透,很多事情都後知後覺,但無論小姐想做什麼,只要您一聲分赴就是刀山火海奴婢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葉菀打趣道,“什麼刀山火海?我那裡捨得讓你去那種地方。”
正說著語彤從外面進來,神神祕祕的走到葉菀身前小聲說道,“方才下了早朝皇上就直接到長春堂用早膳,這已經是連著第三日了,秋言還在長春堂附近盯著呢!”
葉菀想了一會兒問道,“宮裡其他嬪妃有什麼動靜?長春堂又有什麼反應?”
“動靜可大了,皇后不安排咱們宮中新近的嬪妃侍寢,有好些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到長春堂門口晃悠,不過李順儀防的很嚴,長春堂四周都有人把守絲毫不能靠近,我和秋言只能選個遠處的高點,要不是有小姐給的西洋鏡真是什麼都看不到!秋言以前沒見過西洋鏡,還管它叫千里眼呢!”
見語彤越扯越遠,文馨趕緊打斷她,“秋言一個人怎麼盯的過來,你快些回去等有新情況再回來稟報
。”
以前還從未乾過這種盯梢的事,語彤興奮的連水也沒顧上喝,一溜煙便又跑了出去。
文馨一臉憤恨的說道,“忘恩負義的小人!那日還說復寵後一定會報答小姐,現在卻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真是個白眼狼!”
葉菀嗔了她一眼,“剛誇你穩重怎的說話如此沒分寸!”
文馨委屈道,“奴婢就是替小姐不值。”
見她也是一片好心,葉菀不忍心責怪,“哪有什麼值不值的,我原本也沒想著要她的報答,再說宮中的真情實意是最遙不可及的東西,你要慢慢學會適應,在宮裡靠人不如靠己,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最可靠的。”
文馨心領神會福身道,“奴婢受教,以後定不會如此魯莽,可是小姐就這樣看著李順儀復寵嗎?我們的工夫豈不是白費了。”
葉菀冷笑一聲,“當然不會白費,李順儀會復寵只不過是皇上念著以前的情誼圖一時新鮮,這種恩寵來得快去的也快,如今已經有十日,她的恩寵也快到頭了。”
文馨還是有些擔心,“小姐雖然料事如神,可萬一那李順儀有什麼過人之處迷住了皇上可怎麼辦?”
“過人之處?”葉菀面露鄙夷之色,“她若真有過人之處當年就不會失寵,更不會讓人算計的連親生孩兒也保不住,再說皇后怎麼可能讓她稱心如意?”
雖然前世她與李瑾的接觸不多,可李瑾沒有什麼城府也不是有主見的人,對沈千依更是到了唯命是從的地步,今日看來這種情況依然沒有多少改變。
看了眼牆角的更漏,葉菀起身對文馨說,“皇上的早膳也該用完了,去取我的鳳尾琴咱們出去走一趟。”
文馨取來琴後看見軟塌上一動未動的宮衣,奇怪道,“小姐怎麼還不梳妝?再耽擱皇上可要回勤政殿了。”
葉菀聞言從妝鏡前回過身,卻驚的文馨一句話也說不出。
只見葉菀一身素清色浮花宮衣,在炎炎夏日中如一汪清泉注入人心,面上清掃峨眉略施粉黛,一根碧色玉簪將三千青絲挽與腦後,如臨世仙子般不食人間煙火
。
“好美啊!”文馨不自覺的發出讚歎,沒想到如此清雅的裝扮竟勝過錦衣華服千倍萬倍。
清晨的朝陽還沒有如午時一般毒辣,迎著微風走在花間小徑上甚是愜意,不過此刻的葉菀的文馨都沒有心思賞景。
正走著前頭的文馨突然‘咦’了一聲,“前面好像有個人。”
葉菀停下腳步抬頭看去,前面的人一身紫紅色繡芍藥花的宮衣,正是被皇上連貶五級的周嬪。
葉菀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轉身想要另尋其它的路,可週嬪卻叫住她道,“萱常在,既然遇見了何不坐下來話些家常?”
不好駁了周嬪的面子,葉菀只得走過去福身道,“嬪妾見過周姐姐。”
周嬪打量了她一番,點頭讚道,“妹妹的裝扮真是清爽,看似隨意到底還是費了心思的吧?”
葉菀低首微笑道,“讓姐姐見笑了。”
“我見不見笑倒不打緊,只是別讓存心不良的小人壞了妹妹的事就好。”周嬪擺弄著手中翠玉手釧,話中似是有意又似無心。
見葉菀沉默不言,周嬪笑了笑看向文馨捧著的鳳尾琴,指向一處假山,“那裡有個涼亭四周視野開闊,今日的風向也好,保證妹妹的琴音能一絲不漏的入耳。”
葉菀也看向假山上的涼亭,果然是個絕佳的位置,福身謝道,“多謝姐姐提點。”
周嬪扶起她注視良久後說,“妹妹果然是可造之材,比那些日日只知花枝招展的強出千百倍。”說罷望向東邊漸漸升起的太陽又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就先祝妹妹馬到成功吧!”
望著周嬪離開的背影,葉菀微蹙峨眉,兩世為人的經歷讓她看人一向銳利,可這個人她卻有些看不透,第一次見面時周嬪有意將她推到李順儀的對立面,可這次卻又似想要幫她,不知心中究竟在打什麼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