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茂時幾大步邁到五月身前,伸手抓向她左臂,一邊疾聲說道:“陸興,過來一起制住她!”
陸興這無賴就是個見風使舵的主,這會兒哪裡肯過來幫忙?
他兩次親眼見到葉小大夫神祕消失再出現,心中打定主意,絕不先對她動手,就讓陳茂時這老傢伙去和她鬥。若是他佔了上風,自己再上前幫忙也不遲。若是陳茂時吃了虧,那就幫著葉小大夫痛打落水狗。
陳茂時眼看著自己的手就要抓住那條纖細胳膊,五月卻不閃不避,臉上甚至露出個笑容來,心中莫名地慌亂起來,動作就滯了一下。下一個瞬間,就看到面前那小姑娘就如糖粉溶化在水中一般,突然消失不見了!
這一幕,駭得陳茂時成了木頭人,他擺出那副伸出手去抓東西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剛才還站著葉小大夫,現在卻空空如也的地方。
許久,他才僵硬地迴轉頭看向陸興,顫聲問道:“她,她到底是什麼人?”
陸興搖搖頭,他咋知道呢?他連葉小大夫是不是人都不確定。
五月在玉佩洞天裡聽見陳茂時的問話,想著如果自己能聽見外面說話,那麼自己說話也許也能讓外面聽見,頓時玩心大起,試著回答道:“我是修仙之人。”
陳茂時隱約聽見聲音,卻聽不真切,駭得倒退兩步:“陸興,你可曾聽到什麼聲音?”
五月凝了凝神,大聲道:“陳茂時,你好大的膽子!”
這下陳茂時聽清了,確實是葉小大夫的聲音,然而這聲音空空渺渺,根本找不出聲源所在,他害怕之極,不由得仰頭看看屋頂,心底也覺得自己這種舉動實在荒唐,然而明明聽到聲音,就是看不到說話的人,這種奇異之事只有拿鬼神來解釋。他又是做了虧心事的,這時慌得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才好。
他四處看了看,這屋子空蕩蕩的沒什麼地方可以躲,就想躲到陸興背後去。陸興哪裡肯替他當擋箭牌,揪住陳茂時的衣領就把他向前推。陳茂時發了急,去拉頸後陸興的手,但以他的力氣當然拉不動,就掰陸興的手指。
陸興手指吃痛,揮起一拳重重打在陳茂時臉上。陳茂時被這拳打的頭暈眼花,更加地扯緊了陸興的手臂,死也不放,另一隻手則亂揮亂舞,試圖打到陸興。陸興被他在臉上抓了幾把,火辣辣地疼,氣得將陳茂時按倒在地,就是一頓痛揍。
五月在玉佩洞天裡看不見外面情形,只聽陸興和陳茂時打架的聲音,陳茂時不住呼痛,自是吃虧比較多。她樂得讓他們狗咬狗,讓他們在地上糾纏撕打了好一會兒,才喝道:“住手!”
陸興立時住了手。陳茂時被他壓在地上,用手護住頭面,本來已是隻能捱打的局面了,此時見陸興住手,趁機一拳重擊在陸興小腹之下的命根之處。
陸興不曾防備,痛得從陳茂時身上滾下,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咬牙嘶嘶地抽著冷氣。他一等疼勁兒稍微過去,就憤恨地爬起來衝到陳茂時面前掄拳又要揍他。陳茂時急忙再舉起手臂護住已經青腫不堪,嘴角眼角都流血不止的頭面部。
五月不願再和這兩個傢伙耗時間,喝止道:“住手!你們兩個都聽好了!”
陸興拳頭舉起一半卻只得停下,狠狠地瞪了陳茂時一眼。陳茂時則從雙臂間只露出一對小眼,滴溜溜地朝四下裡看。
陸興自覺揭發陳茂時有功,膽氣要比陳茂時壯,更想要拍五月的馬屁,因此語氣裡帶著幾分殷勤熱切地說道:“聽著呢,葉小大夫有啥吩咐?”
只聽房內又響起五月清朗而又帶著幾分空渺的聲音:“我葉家世代修仙,為了積善修德,才懸壺濟世,誰知到了這個小鎮上沒幾年,卻遇你們兩個小人,嫉恨我爹,設下圈套害我們父女。
我本想收了你們兩人去煉丹,但我爹若是知道了一定會責罵我,所以只能便宜了你們兩個卑鄙小人。以後你們不許再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立刻搬出瑞平鎮,再也不許回來!還有,不許洩露葉家修仙之事,不然我就算拼著被爹爹責罰也要收了你們兩個去煉丹!”
陸興聽了連連點頭:“不敢了不敢了,以後小人一定不做壞事不多嘴,不該說的小的一句都不會說,也絕對不去葉小大夫面前惹您生氣!就不要再趕小人走了吧?”
“不行,限你們三日內必須搬出瑞平,哪怕多留一個時辰也不行。要是過時不走,就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了!”爹爹不知此事,她胡謅的修仙之事,時間長了恐怕會被這兩人看出破綻,因此必須逼這兩個小人儘快離開小鎮。
陸興只得答應,他東西倒是不多,平時也沒什麼正經營生,換了地方也是一樣地混,只是要賣了這裡的祖產房子有些捨不得。
陳茂時聽到只是搬離小鎮這個要求,倒也爽快應承:“在下這幾日就搬走,再也不回來了。”他本就是租住鎮上,在這裡並無祖產,既然在這裡爭不過仁濟醫館,倒不如換個地方再開醫館。
兩人說完話,又等了許久,卻聽不到五月有何回答,也不見五月出現,試著叫了幾聲“葉小大夫”,房內再無人迴應,便猜她已經離開。兩人互相對瞪一眼,卻也無心再說什麼埋怨對方的話,各自灰心喪氣地準備搬離小鎮事宜。
五月其實不曾離開,她只能瞬息之間來回於玉佩洞天與真實空間,並不能真正離開此地,因此只能等到陸興出門去託鄰居賣房,才悄悄現身。陸興家中反正也無甚財物,又準備賣了房子的,因此只是掩上了門,不曾反鎖,五月輕推屋門,順利離開他家,順便拿走了自己昨日落在這裡的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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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仁濟醫館這邊,葉昊天早就回來了,他跟著五月出門,誰知跟著跟著就不見了她的影蹤,無奈只能回了藥鋪內。
程青蓮見他回來,迎上去問道:“天哥,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可見到那人是誰?”
葉昊天搖搖頭:“五月這丫頭鬼靈精怪,我跟了沒幾步跟丟了,怎麼也找不到她人。”
程青蓮有點失望地“哦”了一聲。
葉昊天道:“今晚你再好好問問,她像這般出去私會總不是個事,如果她還是不說,不如直言詢問。你也好告訴她一些這方面該避忌的事。”
程青蓮點頭應了,又和葉昊天說起自己這一日所推想的可疑人選,夫妻兩人一番討論,卻也沒個最符合的人選能像是五月的意中人。
等了半晌,五月從外面回來,果然帶回了藥箱。葉昊天見她臉上頗有喜色,放下藥箱後,又偷偷捂嘴笑,便與程青蓮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點了點頭。
五月見爹孃都在鋪子裡,這時又沒有病人,想起種在院中的奇異的小草,和葉昊天說了一聲便去了院子裡。
昨夜她種下的小草就在東壁腳,那裡還長著不少其他野草,雖然是冬天,因為地處江南,地氣較暖,那些野草倒也還綠著。然而從玉佩洞天裡移植而出的那幾株小草卻都萎黃不堪,眼看著就要枯死了。
五月吃了一驚,不曾料到這在玉佩洞天裡再生能力極強的小草,到了外間卻如此脆弱。她趕緊回自己屋裡,帶上杯子到空間取了一杯湖水,出來澆在小草上。盯著看了半天,也不見有什麼好轉,反而好像更為枯槁了。而被少量湖水滋潤過的周圍野草,卻越發得青翠碧綠起來,連本來有些枯黃的葉梢也變綠了。
五月想了想,將即將枯死的小草連帶周圍野草連根挖起,回到自己屋內,反關了門進入玉佩洞天,將這幾株草都種到湖邊。
她本想再觀察看看,卻聽見孃親呼喚她的聲音,趕緊離開玉佩洞天,一開自己的房門,便見孃親站在門外。
“娘,是不是來病人了?”
程青蓮搖搖頭,微笑道:“沒有病人,我看今日較清閒,來和你說說話。”
五月讓孃親進屋,心中有些疑惑,不知她到底要和自己說什麼。
程青蓮拉著五月走到床邊,和她並肩坐下,將她的手掌放到自己掌上,比了比大小,輕笑道:“一轉眼,月丫頭就長成了大姑娘,這手快和孃親一般大了,單看手指還比娘更長一些呢。想起當初,你剛剛出生的時候,那小手,比貓兒爪大不了多少,總是捏成個小拳頭,肉乎乎的別提多可愛了。”
五月“恩”了一聲,輕輕靠在孃親的肩頭,小時候常常這樣靠在孃親的懷裡,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和孃親一般高了。
程青蓮又道:“女兒長大以後啊,心裡除了爹孃之外,還會有別的人。”
五月微微一愣,孃親和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孃親。
程青蓮見五月一臉疑惑,並非預想中的滿臉嬌羞,心下稍定,想來她還是不懂,但女兒已經這個年紀了,有些事還是早些教給她才好。於是她低聲問道:“五月,你可是有喜歡的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