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一句話,盧鵬安內成功。
說得這麼細,也是要戚世恩放寬心。
“那怎麼沒帶筱妤過來,不是說小別勝新婚麼,她捨得你走麼?你都跟她攤牌了,還不接來?”
盧鵬臉色一正:“那咋行,她得在家裡幫我瞞著我全家老小啊,我一個人在外頭玩還說得過去,連她都過來了,傻子都會覺得奇怪。”
戚世恩聽完,只是笑笑。也只有盧鵬才會相信他父母大哥還不知道這事。她敢用一百元錢打賭,就過年時候盧鷹跟她說完,最多三天,盧鵬在做什麼,盧鷹都會查得一清二楚
!
算了,盧鵬這麼以為就這麼以為吧。一邊換臺一邊嗔罵盧鵬,兩人正笑鬧著,一段娛樂節目映入戚世恩的眼臉,讓她的笑容、語言和聽覺都瞬時凝固。
螢幕上正在播放的是法國戛納電影節走紅地毯的環節。
一對俊男美女相互摟著腰,站在鎂光燈的中間接受來自全世界各地記者的聚焦。
女的正是以性感與感性並存而著稱,剛剛躍居國際一線女星,風頭正盛的曹青墨。
今日她的扮相或許會讓所有關注她的記者們失望。
烏黑濃密的長卷發被服帖地盤在腦後,以一對鑽石耳環作為點綴。身著全黑的圓領及地長裙,十分修身,而且還在外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貼身短袖小西裝,弧線與黑裙融為一體,再以一條白色的鑽石細皮帶作為黑裙的隔斷,提高腰線和岔色。
非常低調,非常簡約,甚至有些職場的打扮,一改前些日子她出席各種晚會時奪人眼球的現代古典風。
但曹青墨怎麼會讓記者們失望呢?
如果說女人最好的bra是男人的手,那麼女人最好的打扮,便是身旁陪伴的男人了。
她身邊挽著的——是鄭宗城。
黑西裝白襯衣,對於出席這種場合的商界人士而言是最常見最正常的,但是鄭宗城與如此扮相的曹青墨站在一起,便似乎是為了她而精心選擇後的結果。
白與黑,本來就是最顯眼,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對比,男的外黑內白,女的外白內黑,都那麼高挑修長,都那麼俊美靚麗,都笑得那麼燦爛動人,儼然是一對金童玉女夫妻檔!
晃得戚世恩雙眼看到的世界,似乎都只剩下白與黑了。
“啪”一下,螢幕突然消失。
戚世恩還有些發怔。
盧鵬迅速關了電視,狀似輕鬆道:“哎呀,這些媒體不知道亂說什麼呢,不就帶個女伴走紅地毯麼,老子還帶曹青墨走過呢
。”
其實剛才電視裡說的什麼戚世恩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盧鵬的解釋顯得多此一舉。
戚世恩又愣了會兒,才回神似地,朝盧鵬的方向笑了笑,意思是她沒事,但後來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沉默。
讓曹青墨不得好死,是重生後第一個念頭,所以她怒氣衝衝地就跑去會場潑了紅酒。後來,也時不時撂出狠話要收拾她,但說實話,這一世再來後,她心底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恨曹青墨。
她不喜歡這個女人,卻也不恨她。因為恨一個人的時候,代表這個人能傷害到你,在你生命中佔據了很重要的位置,而曹青墨於她而言,其實什麼都算不上。
曹某人只要不在她眼前晃,她大多時候根本想不起來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上一世,若鄭宗城和曹青墨真有一腿,她該恨該埋怨的也不該是曹青墨,而該是鄭宗城。
而現在的她,理應連鄭宗城也不恨了才是。
那為什麼心口會揪得這麼緊,這麼悶,這麼痛呢?
“阿鵬,我們去靈湖夢尋坐會兒?”她需要分散注意力。
“好好好。”盧鵬忙不迭道,走到門口穿鞋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和城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戚世恩抿著笑,把垂落在鬢角的長髮撂到耳後:“我沒跟你說過麼,分手了啊。”
盧鵬啞然,支吾一下,還是憋不住:“艹,那時你說我當你們吵架,後來城哥還找過我,我問他,他說你們沒事,說他出差法國,還讓我好好照顧你……”
說到這裡,盧鵬自己住嘴了。
戚世恩似笑非笑瞥他眼,關上門,挽了他臂膀:“親,你想明白了?”
“靠!”
靈湖夢尋酒吧一條街,戚世恩找了家裝潢比較有特色的清吧,一人點了杯去酒精的雞尾酒飲料
。
盧鵬一直在“靠”,到坐下來喝上後還沒“靠”完,末了又想起什麼來,義憤填膺道:“你們是不是因為曹青墨分手的?!”
戚世恩心裡打了個咯噔。
嚴格意義來說,的確是,但,又不是……
她一時語噎,不到一秒的停頓,但平時反應慢半拍的盧鵬這時顯得格外機警,一下就捕捉到了,迅速道:“真是這樣!他媽的,虧我還把他當兄弟!”
“阿鵬,不是這樣的,我和他是……性格不合!”戚世恩解釋。
“七哥,你別繞我,上回在船上我就覺得你不對勁兒,沒來由怎麼會針對曹青墨,是不是那個時候他們就攪上,被你發現了?難怪後來他還跑過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盧鵬氣得牙癢癢,“說什麼去法國出差,狗屁,約會新歡還差不多!”
“……”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盧鵬說著,雙眼噴火就準備掏電話。
戚世恩無語,一把摁住他的手機:“你要給誰打?”
“誰?!當然是蚊子咯!艹,當你沒孃家人好欺負是不是?”盧鵬越說越激動。
“真不是這樣!”
“先生,女士,你們點的‘最後時刻’。”就在這時,一個清秀的女服務生端著一盤精緻的小點心走過來,打斷了盧鵬和戚世恩。
這份點心除了蜜糖之外,成分為何,戚世恩暫時目測不出來,只是剛才點單的時候問有什麼特色,對方推薦的,還講了那個被狼追得掉進井裡掛樹枝上,底下是毒蛇,上頭老鼠在啃樹枝,而他伸出舌頭舔蜜糖的男人的故事。估計‘最後時刻’的靈感就來自於此。
故事不算新穎,但很忽悠人,盧鵬和戚世恩一致決定點它。
女服務生把小碟子和小叉子擺好後微微彎腰退開,戚世恩便叉起一小塊塞進盧鵬嘴裡:“說了不是這樣的,你少添亂
!
盧鵬啊嗚啊嗚嚼著,臉上忽然露出很驚訝的表情:“咦……好好吃!”
“是嗎?”戚世恩不以為意,心想蜜糖不都是那個味道,但也好奇什麼能把嚐盡天下美食在他幾個中最叼嘴的盧鵬給震驚的,她低下頭試吃了一口,嘴一抿,招手道:“服務員,再來份這個!”
盧鵬比她更絕,待那女服務生再次走過來時,他笑得格外親切地道:“哇,你們這裡東西好好吃!”
那女服務生靦腆笑著:“這是我們老闆娘親手做的。她是米其林三星廚師。”
盧鵬愕然:“米其林三星廚師跑來這裡開酒吧?!太大材小用了吧!”他說著說著就開始摸名片,心想他媽的此刻不挖人更待何時!
那女服務生搖頭:“不是,我們剛開張不久,老闆娘第一次過來看,聽說要會朋友,所以先練練手,也算兩位客人運氣好呢。”
“是嗎!那你們老闆娘還想練手什麼,統統給我們端上來吧!”盧鵬很狗腿地笑道。開玩笑,完全是白菜價買小青龍,此時不佔便宜更待何時?!
女服務生為難道:“客人,對不起啊,我們老闆娘不是這裡的廚師,她下廚是看心情啦。”
“怎麼能這樣,不是吊人胃口麼。”盧鵬逗小女生很有一套,開始裝可愛賣萌。
女服務生看他樣子知道他不是真生氣,又覺得他模樣有趣,忍不住格格笑了:“好吧,我幫你去求求老闆娘,不過,她是老闆,她不願意,我可沒辦法哦。”
“妹妹,你人太好了!”盧鵬眨巴著眼鏡框後的桃花眼,感激淋涕。
戚世恩在旁邊看得有趣,等女服務生生走後,逗盧鵬道:“韓筱妤就是被這德性給迷住的?”
盧鵬嘿嘿一笑:“哪有,這不是從你這兒得到的靈感麼的。”
“我?!”戚世恩鄙視,“我哪有這麼娘!”
“嘿,媽的跑出去應酬的時候,一口一個大斌哥哥,一口一個小豬哥哥,臥槽,老子雞皮疙瘩都被你喊出來了
!”盧鵬一邊說一邊還很應景地全身戰慄。
“你找死!”戚世恩揚起殺熊掌,針對盧鵬,迅速進化成了拍鳥掌,噼噼啪啪打得又響又脆。
兩人正鬧騰,那女服務生又禮貌地走過來,臉上帶著抱歉的微笑:“對不起先生,老闆娘要走了,實在沒時間做。”
這時,從廚房方向走出來一個風姿綽約的熟女,盧鵬瞅到個側面,便飛也似地撲了過去,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熱情地攔住去路,忒無恥地喊道:“姐姐~~~~~”
戚世恩也蹭了上去。
那女人雖然保養得宜,氣質典雅高貴,從五官輪廓看得出年輕時一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但明顯是有些年紀的人,“姐姐”絕對不可能,估計得在四十五歲上下。
戚世恩甫看到她模樣,便如被雷擊。
但盧鵬顯然不在乎這些,繼續賣萌假天真:“姐姐,剛才的‘最後時刻’是你做的嗎?”
那女人笑得特別優美,舉手投足都有大家風範,微一點頭,道:“不好意思,我有些事要先離開。”
“那姐姐你下回什麼時候來?”盧鵬緊緊貼在她身側,指著上面道:“我們就住在樓上,很近的,姐姐你啥時候又想試手了叫我。”
那女人含笑看著盧鵬,又看看一直向自己行注目禮到有些奇怪的戚世恩,敷衍道:“好呀。”
但盧鵬顯然是個不知道下臺階的人,居然把手機摸出來:“姐姐,留個號碼吧,不然你有空的時候怎麼找我啊,總不能讓我天天在這裡耐著不走是吧。”
“這裡環境不好嗎?”那女人反問。
盧鵬當然不會傻到說好,否則人家下一句就是“那一直呆這裡照顧我生意不挺好”,這絕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旋即岔開話題道:“姐姐,你廚藝這麼好,我是怕有其他人嚐到後,會像蚊子蒼蠅一樣纏著你,趕都趕不走!”
旁邊的女服務生又忍不住要笑了,心想,哪有自己說自己是蚊子蒼蠅的
。
那女人估計是真的被盧鵬的熱情打敗了,又或者估計是有年紀的熟女對盧鵬這樣充滿活力的小帥哥毫無抵抗力,讓他磨著磨著,雖然電話沒給,人卻坐到了他們之前的卡座上,聊起來了!
戚世恩一直用可以算得上陰沉的臉盯著那女人,神遊海外。
這個女人——餘硯池,她認識,明確地說,前世認識。
如果說鄭宗城的二伯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強悍到無懈可擊,那麼,可以說,餘硯池就是他唯一的破綻。
這兩個人的愛情故事,戚世恩只捕風捉影地瞭解到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但有一點是基本明確的,鄭國策迄今膝下無子,天天盯著大房的鄭宗城,連帶著也不放過她,為的就是餘硯池。
鄭國策當年受傷後,男效能力沒有問題,但讓女人受孕的能力出了問題,其實到現代後,也不是完全無解,像鄭家那樣有權有勢的,花點兒錢,來個體外受精找個代孕,生七個八個都沒問題,但問題就出在這女人身上。
餘硯池沒有和鄭國策結婚,戚世恩前世認識她的時候,她丈夫已經去世近二十年,聽說她有個女兒,丈夫去世後就一直單身。若說她是鄭國策的姨太太,她從不出現在鄭家,而是鄭國策追著她,若說她和鄭國策沒關係,她可讓鄭國策的老婆守了一輩子活寡。
而且她年紀也不輕,看上去只有四十多歲,實際這個時候已經六十歲了。六十歲的女人和六十歲的男人可不一樣!男人到了八十歲照樣能讓女人懷孕,六十歲左右的女人卻是幾乎乾枯的井。但她偏偏到現在都能把鄭國策迷得神魂顛倒,甚至到了十年後,她七十歲,人家鄭國策照樣只認她一個!
這才是有實力的女人,相比她,戚世恩覺得自己簡直失敗得一塌糊塗。
餘硯池深居簡出,非常忌憚參與鄭國策的家庭,戚世恩是很早的時候被鄭宗城帶著,偶遇過他們,當時被徹底震驚,因她一向懼怕鄭國策,每次見到他就跟老鼠見到貓似的,因此當她看見一向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到冷酷的二伯居然對著一個女人柔情萬種格外體貼照顧時,她的世界觀徹底顛覆了!
曾經,為了緩和和鄭國策的關係,她不是沒動過餘硯池的主意
。餘硯池並非一個難以相處的人,相反,她看上去雍容典雅,很有親和力,但她格外**,完全不願意接觸任何和鄭家有關的人,連鄭宗城都不例外,遑論她區區一個鄭家媳婦。
餘硯池那邊完全沒空子可以鑽,後來她也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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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不是!我老婆哪有這麼醜!這是我兄弟!”
肩膀被盧鵬的大掌沒輕沒重一拍,戚世恩終於回過神來,便見餘硯池用溫柔的目光打量著她。
兩人目光對上,餘硯池微微一笑:“小姑娘,你盯著我看好久呢,怎麼,我臉上有奇怪的東西?”
戚世恩不知為何,居然臉紅了,忙不迭搖頭:“不是……我是覺得……你很好看!”
不管什麼年齡的女人,都不會反感這樣的誇讚,尤其是這話是從比自己年輕許多的美女口中說出來時。餘硯池抿嘴低笑:“呵呵……我的年齡當你們奶奶都可以,老太婆了,有什麼好看的,小姑娘可真會說好聽話。”
“絕對沒有!”盧鵬搶過話,“姐姐,現在路上那些年輕小妹兒,個個打扮得花裡胡哨,青春洋溢,是,乍看很好看,但是太膚淺,太皮相,真正能讓人目不轉睛的女人,是姐姐這種,那詞兒叫什麼來著……”盧鵬絞盡腦汁冥思苦想。
“風韻。”戚世恩提醒。
“對對!風韻!”盧鵬一拍桌子。
餘硯池被盧鵬逗笑,在他的糖衣炮彈攻勢下終於妥協:“小鵬,你啊你,好好,我最近幾個月都會在這邊,你若來了問問小桃,我在的話就給你們下廚。”
“姐姐你太好了!”盧鵬撲過去抱住餘硯池,跟親人似地。餘硯池眼裡盧鵬純粹是自己兒子孫子輩,當然也不存在被吃豆腐的想法。
這家酒吧的名字叫“念池”,之後盧鵬便成了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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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去,戚世恩馬上就透過自己生意上的朋友查“念池”的背景,果不其然,整個店面都被買下來,產權屬於餘硯池,但是被轉讓過一次,之前是一家合夥公司,成分複雜,再往上查就斷了,幾乎看不出和鄭國策有聯絡
。
那是對旁人而言。
鄭家名下的影子公司有哪些,戚世恩還是略微知道個大概,查到了其中一家,便確定是鄭國策轉送給餘硯池的。
以前在靈湖夢尋,戚世恩和盧鵬屬於打一槍換一炮,挨個挨個玩,自從盧鵬認準餘硯池的手藝後,便成了長期駐紮“念池”。
戚世恩不想去,也被盧鵬扯著去了好幾次,如是三番,她終於忍不住,臭盧鵬道:“你是不是戀母情結啊,是好吃,但你用得著這麼狂熱麼?”
盧鵬搖頭搖手指:“你不懂,現在只有港澳臺有米其林餐廳,物以稀為貴。”
“你還想挖她去你們酒店?大哥,您醒醒吧,您看她那樣子像缺錢麼?”
“不定是她呀,何況,七哥,我們做事不能這麼功利啊對不對,這女人一看就有故事,說不定啥時候就能找她幫忙了,再者,人家是就有韻味嘛,越看越有味,你到六十的時候,能有人家一半就不錯了。”
戚世恩一噎,汗顏:“她連真實年齡都告訴你了?盧鵬同志,你可以啊你。”
盧鵬得意地笑:“師奶殺手豈非浪得虛名?”
戚世恩忍不住又想揍他:“師奶殺手是蚊子好不好,你瞅瞅你這德性,哪一點兒有小白臉的資質?”
“背後說人壞話,小心遭埋伏。”
一道宛若鬼魅的聲音在戚世恩身後幽幽響起,還伴隨著女鬼出行的爪勢。
戚世恩扭頭一看,樂了,擰住來人的臉頰:“啊,你這死狗熊,怎麼有空來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