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記憶中,鄭宗城鮮少發怒,他氣極時,喜歡淡淡地笑,談笑之間,便是檣櫓灰飛煙滅。()
上一世她愛他若痴若狂。
愛一個人,能為之付出生命又算得了什麼?愛一個人,可以為他改變,變得所有嬉笑怒罵皆為之生為之亡,那才是境界。
一旦入了這個境界,想要再抽身,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直至死去,死去就萬事皆空了。
但戚世恩沒死成,她重生了。
重生這玩意兒實在太坑爹。
她被生生地從這個境界中拽出來,帶著滿滿的痴,滿滿的愛,滿滿的怨,滿滿的恨,就糊里糊塗地被上帝之手從這樣一個境界裡硬生生拽了出來,甭說喘氣,連發瘋撒潑大哭大鬧一回的機會都沒留給她,她就已經要學會被迫面對一個完全熟悉卻徹底陌生的世界。
剛醒來時,她以為她特超脫了,特淡定,可此時此刻,當感情真正面對鄭宗城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離淡定太遠太遠。
有那麼一瞬,她多想不顧一切地撲進他懷裡,掐著他脖子叱問:
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跟曹青墨在一起,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哪裡做得不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為什麼……?
!
可是她不能,她什麼都不能做。她裝載著太多祕密,而這些祕密只能死在心裡,讓她痛苦欲狂。
戚世恩失魂落魄的樣子,讓鄭宗城心中略穩,也更是篤定她在折騰鬧脾氣,想了想,沉聲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戚世恩幽幽抬眼。
他從來不屑於解釋,也不需要解釋。每回有事情發生,不用他說,她會先一步十分大度地表示理解,畢竟,處在他這個身份,有好多應酬都身不由己的。
曾經,她以為,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尊重和信任。她尊重他,他自然也會尊重她。
曾經,她堅信,他雖然算不上一個浪漫貼心的好老公,但絕對是個一諾千金的大丈夫。他承諾過她的忠誠,不需她時時刻刻盯著看著懷疑著,他自會以行動和時間來證實。
但事實勝於雄辯——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戚世恩終於想起自己重生時的初衷——離開鄭宗城,不計代價。
讓這個男人討厭她,可比讓他愛她容易十萬倍,後者她尚且艱難過關,遑論前者。
戚世恩臉上漸漸浮出尖酸刻薄的笑容,不陰不陽地瞟了眼鄭宗城:“青春玉女,也不知跟我比起來,哪個**功夫更勝一籌?”
“你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
鄭宗城眉頭淺蹙。媒體的捕風捉影不是一回兩回,幾乎他帶一個女伴出席宴會緋聞就得鬧上一鬧。年初振權國際旗下的房地產業務剛剛整合上市,作為總裁,為提振股價,需要一定的社會曝光量,戚世恩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
連上次馬爾地夫他和別人拍出“接吻照”來,她都能表示理解,怎麼這回他和曹青墨就站在一起聊了會兒天,她就像踩到地雷似地大肆撒潑
。
能讓戚世恩發火沉不住氣,事情恐怕還有些棘手。
難道是有心人在背後作祟?
可是知道他和戚世恩的關係的,屈指可數,到底是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他的女人?
鄭宗城暗自琢磨,大手牢牢扣著戚世恩的腰,語氣放平,淡而清冷:“戚小強,你聽到些什麼東西?”
鄭宗城這麼一問,戚世恩本就冷到冰點的心更是碎成了冰渣。
鄭宗城居然想解釋,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我靠,這對姦夫**婦竟然這麼早就勾搭上了!
居然在他們結婚前就勾搭上了!!!!
理智是存在的,但常常被情感的烈火燒成灰燼。
戚世恩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炸毛了。
她用力推了鄭宗城一下,想跳起來,孰料鄭宗城早有先見之明,死死扣著她的腰,她用力過猛,睡衣釦子就飛出去兩顆,削肩半裸地被他箍在懷裡。
“又發什麼瘋?”鄭宗城實在不知戚世恩是吃錯藥還是發精神,和以前變了個人似地,脾氣大得嚇人,連帶著連他也一併失常,情緒暴躁起來。
“發瘋,老孃沒有發瘋!你放手,老孃跟你說得清清楚楚,我要和你分、手!分!手!你耳朵聾還是聽不懂中文!”
“戚世恩!你……”鄭宗城放下姿態放下身段,拋下公司十萬火急的事情,又是千里追妻,又是不計前嫌地想和她把誤會說清楚,可戚世恩不但不感激涕零受寵若驚,還一巴掌一巴掌往他臉上打,這剛剛消下去的火騰一聲又掀出十丈高,燒得他太陽穴暴跳爆痛。
“我我我,我什麼!你剛才不是說‘再說一次你當我來真的’嗎?!老孃再說一次,分手,我要和你分手!再說兩次、三次,一萬次,我也要跟你分手!”
從小到大,何曾有人敢這麼跟鄭宗城說話
。他被大呼大叫的戚世恩氣得打抖,俊臉凍得像座萬年冰山,冰山下覆蓋著的卻是洶湧澎湃的火山岩漿。
“艹。”他放開戚世恩,從**一躍而起,連呼吸都帶著刀寒劍鏽,冷冰冰撂下慪氣話:“好啊,你要滾,就給我滾遠點兒!”
戚世恩拉攏衣服爬起來,掃眼地上沒看到拖鞋,乾脆赤著腳大步邁到門口,連個餘光都沒留給他。
鄭宗城但覺一股戾氣直衝喉嚨,衝得口中腥甜。
而罪魁禍首卻連停也不停,毫不猶豫拉開房門,揚長而去。
-->-->-->-->-->-->-->-->-->-
戚世恩丟盔棄甲跑出房間,剛拐到樓梯口,就見盧鷹從下面跨步往上,正好打了個照面。
盧鷹似乎一路跑過來的,微喘著氣先開口:“去你房間沒找到你。”
他的聲音不大,可戚世恩身側還沒闔上的門再次敞開,鄭宗城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盯著兩人。
盧鷹走到戚世恩身邊,順手拍拍她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背後,朝鄭宗城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鄭先生,不好意思。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以為我住這間房,打攪到您休息,實在抱歉。”
鄭宗城冷冷清清的目光掃過盧鷹,面上情緒讓人絲毫察覺不出端倪,淡淡道:“沒關係,我也剛剛進房間。”頓了頓,他嘴角拘起一抹笑,“這位是大公子的女朋友?”
盧鷹既沒承認,也沒否認,朝鄭宗城笑了笑:“夜深了,不打攪鄭先生休息,明兒向您喝酒賠罪。”
說完推著戚世恩的背,趕鴨子似地趕她下樓。
鄭宗城保持姿勢石雕般佇在門口,聽著兩人的腳步聲漸遠,不久傳來開門關門動靜,然後一切歸於寧靜。他慢慢收了笑容,銳冷眼底迸射出夜行野獸的戾氣森森
。
褲兜裡的手機響起,他慢慢掏出,冷聲:“說。”
鄭宗城手下有三個高階祕書,姚晴主管行政,楊賚協管國際事務,黃工亮負責風控管理和政府部門事務。這回他把三個祕書都留在法國才得以脫身來處理“私事”!
卻沒想到這私事竟然把一向自詡冷情薄性的鐵人給炙成了炸彈,外表是金屬般的冷酷,內心卻充滿難以估量的毀滅力量。
打電話來的是姚祕書,彙報法國那邊事情的進展情況,總結一句話:現在形勢基本控制下來,但仍然有兩個不穩定因素。
聽到這個訊息,鄭宗城的火氣稍微平復,挑重點簡單明確地交待完正事,臨掛電話前,沉聲道:
“小姚,找人查查戚世恩,我要知道她最近接觸過哪些人,去過哪些地方,不要遺漏任何細節。”頓了頓,又強調,“這事情你親自處理。”
姚祕書所瞭解的老闆向來言簡意賅,這段話比剛才關於正事的重點扼要還長,哪能不知道老闆有多重視,立即態度嚴謹地應承下來。
-->-->-->-->-->-->-->-->-->-
剛進房門,驚魂未定的戚世恩就開始大肆抱怨:“記錯房間號還是怎麼回事,你晚上明明跟我一起進來,我親眼看你上的樓!”
盧鷹把戚世恩的手機放到電視旁,耐心解釋:“鄭先生是貴客,今晚突然到的,這不房間爆滿麼,我爸就給我打電話讓我把房間讓出來。我出來後就去找我爸了。”
“那你睡哪裡?深更半夜還回市裡去不成?睡辦公室?”戚世恩七仰八叉倒進沙發裡,給盧鷹和自己點了煙,滿臉鬱悶。
某人回來都還沒開始找她,自己就烏龍地送上門去,這tmd算什麼?猿糞!?
老天爺存心耍她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