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淺知道自己昏迷了,四周亂哄哄,始終嘈雜得厲害,但那種種聲音,卻又彷彿離的異常遙遠,有各種各樣的光射入瞳孔,變形的臉,變形的話語,談論跟這具身體有關的話題。然後,許多醫護人員奔跑過來,她被平放上我的病床,又是各種儀器擺弄過來,各種管道、針劑插了上來,白淺閉上了眼睛,意識在剎那間深深沉入身體底部,在黑不見底的深淵,感到徹骨的冷。
冷到五臟六腑都掛上嚴霜,冷到,我的理性和判斷,都藏匿起來,只餘下一片白茫茫的空泛。白淺不想從那片冰寒之中走出來,卻有人拍她的臉,衝著她的耳朵大聲嚷嚷什麼,白淺茫茫然地睜開眼,入目的是那張輪廓硬朗,面容焦灼的臉,他慌亂的握緊她的手,聲音有些抖,一迭連聲地輕喊:“淺淺,淺淺……”
白淺覺得自己的心裡像被狠狠割上一刀那樣,痛得她視線模糊,張開口,下意識的喊道,“湛問天……”
“我在,我在這裡。”湛問天半伏在病**,彎著腰跟著護士推著的病床一邊走動,一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柔聲安慰。白淺空洞又茫然的眼睛裡不斷留著淚水,目光毫無焦距的又似專注的看著他的臉,費力的發出兩個字,“好疼……”
病床最終被推入了手術室,湛問天被隔絕在了外面,木然呆滯的看著被關上的那扇門,耳邊只有白淺最後的那句話,好疼……
人說昏迷了,就是人的潛意識跟外界築起了一道牆,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白淺覺得,現在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待在黑暗冰冷的空間裡,一道道高牆阻隔了外面的一切不堪跟骯髒,就算寂寞冰冷,卻也能不受傷害,白淺覺得自己潛在深海的低沉,她想一直待下去,就算那樣深的水壓讓她全身都疼痛,她卻一點也不喜歡見到水面上的一切。
但她卻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
一隻筋骨裡透著力道的手不容抗拒地緊緊攥著,在可名狀的黑暗和疲憊當中,竟然還能感覺手痛,可見那人握著有多執著,連她昏迷著,都不能拒絕他的意願。他在傳達著他的實在感,就如隨入深淵之人,死死抓住那根救命藤蔓一般的實在感。
白淺的意識裡,似乎能從他的掌心中讀出焦灼,正確來說不僅僅是焦灼,還有惶惑,她知道,那時湛問天,白淺躲在黑暗裡,心下嘆息,他何必至此,何不放自己一個自由,他不是睥睨一切麼,卻為何還會惶惑?
雖如此,白淺卻還是不想醒來,她還沒做好準備接受顛覆她認知的一切事情,她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直到那隻手鬆開她的,炙熱的溫度變得冰冷,最後手上最後一絲屬於他的溫度都不見了,耳邊換成了一聲聲擔憂的哭泣聲,一聲又一聲,一天又一天,白淺最終不能對她置之不理。
白淺任由自己浮向深海的水面,然後一道強光刺入她的眼簾,讓她下意識的又閉上眼。卻聽到了身邊人又驚又喜的喊聲。
“淺淺,乖女,不要睡了,不要睡了……”白淺費力的睜開眼睛,只覺得眼皮上壓了千金重一樣,想說話,喉嚨卻沙啞的發疼,只得伸手想要撫摸王玉蘭哭腫了的雙眼,王玉蘭她著她,卻萬分疼惜,疼惜到,一張嘴,眼淚便簌簌滴下。
“我……沒事……”用盡了力氣,白淺最終智慧說出這幾個字。“媽知道,媽知道,你以後再也不會有事了……”她點著頭,將我的手貼在臉頰,嗚咽出聲。
寬大的病房內,只剩下母女兩相擁而泣。窗外下了一個星期的雨也停了,露出明媚的陽光,似乎,一切都豁然開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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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淺休息了三天,病房內除了王玉蘭之外,又來了一個探病的人,不是湛問天,而是威廉。向
來風度翩翩的名門紳士,此刻竟然臉上滿是擔憂慌張,見到半靠在病**的人,大步走過來,想要緊緊抱住白淺,卻又怕傷著她,只好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拉到臉上貼著,顫抖的問道,“你還好嗎?……”
白淺淡淡的笑笑,柔聲說道,“我很好,手術很成功。”當日受到刺激,她的心臟不堪負荷,不得已將手術提前了一個月,白淺身體本來就不好,又受到刺激,整個手術過程都是十分驚險,她真的算的上,又到鬼門關走了一遭。
“抱歉,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早知道會出這樣的事情,我就應該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威廉挲著白淺的手背,自責的說道。白淺笑了笑,發現王玉蘭還在一邊,有些不好意思的將手抽了回來,威廉這才發現還有外人在場,才轉身朝王玉蘭紳士的行禮,說道,“白淺,白太太,我太激動了。”
王玉蘭看了看白淺,又看了看威廉,最後嘆了一口氣的罷了罷手,“不用在意,你們聊,我到樓下買點水果來。”說罷便轉身出了門。威廉注視著王玉蘭出了門,這才又轉過身來,直接坐到**,伸手輕輕地將白淺抱在懷裡,心有餘悸的說道,“淺淺,你昏迷了一個月,醫生說你差點醒不過來,我真的害怕,抱歉,這段時間我不能過來陪你。”
白淺怔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為什麼威廉進不來,想必那個佔有慾那麼強的男人才離開她的病房沒幾天,所以威廉才會一直不能進來,威廉見她垂眸似在想著什麼,不由得伸手將她的臉抬起來看著自己。
“淺淺,等你的病好了,我們一起出國好嗎?”威廉說的極其認真跟誠懇,白淺愕然的看著他,輕蹙眉頭,威廉忙解釋道,“我並沒有把你當做她,我只是把你看作是你,我不知道剛開始的時候是不是帶著情緒先入為主,但是現在,我知道,我的心裡喜歡的人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