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沒後悔藥
“然兒,回了!”郝用打完一挑穀子,太陽晒得他都覺得渾身發毛,女兒又怎麼受得住。
“啊?”抬頭看看日頭:“中午了?”
“剛到午時”兩籮穀子,用穀草墊了篼底,邊拖到田坎口邊道:“天熱,早些回家!”
也是,都說人定勝天,可不是什麼時候都去和天作對非要分出個勝負。聰明的人是避強戰弱,氣溫高時沒人扛得住。農忙可以早上天剛亮就出來,中午和下午正熱時在家休息,黃昏時候出來再做到天黑盡,這樣算下來也不耽誤收割。
爬上田坎,洗淨手腳上的淤泥,爹是挑著滿滿的一挑穀子,而自己,手上捏著兩把鐮刀就往回跑了。
“回來了!”王世清從後山回來走到門前的壩子裡,看見一前一後的父女倆:“我還沒來得及做飯呢,才剛去後山看那些瓜長得這麼大,應該是熟了!”
當初郝芳拿來種子時,本想種到高山尖的地裡,然兒卻說不擇地,想著高山尖遠,也不方便照看,郝用就在屋後的樹林裡向陽的地方刨了一點土種了幾窩。隔三岔五的澆點糞,看著它們發芽,牽藤,開花,長得確實不錯,今天去看時,已有好幾個瓜長大了就給摘回來了。
“我看看!”郝然不上學後天天伺候幾隻小野兔,盼它們長大,又怕養不家,全部精力都在小兔崽子身上了,早把瓜果的事兒忘記了。聽娘這麼一說,趕緊跑過去。還好,還好,娘圍篼裡的幾根苦瓜黃瓜絲瓜正是吃的時段。看著這些瓜,讓她無比懷念西瓜,這麼暑熱的天氣西瓜最解渴了。郝然清楚的記得,小時候住在高山上,家裡窮沒吃過西瓜。第一次吃西瓜是初中同學生日宴席上的果盤。而當她上大學能掙錢後回家的那個暑假買一個西瓜揹回家,一家三口分來了吃,媽媽心疼她,悄悄將自己那一份留下想要給她吃,結果第二天卻壞了,當時媽還心疼了很久。一想到上輩子,郝然心就很疼,當自己有能力供養父母時,卻遭遇了橫禍,她又陷入了過往的追憶中。
“時辰還早,慢慢做,我先挑一挑回來,順便把然兒送回來!瓜能吃了就讓然兒吃吧。”郝用放下重擔:“大哥二哥家都打了這麼多回來了?”一個壩子,薄薄的晾晒了一層穀子,只餘下一小塊空地,剛好夠他晒一挑。
“他們家人多做事的多,這些也都是一個時辰前挑回來的!”以前沒分家,打回來的穀子都在這兒晒就是了,這會兒覺得什麼都要和他們爭著搶著用,王世清覺得很無奈:“只有先晒著,等你下一挑回來時,這一挑應該晾乾了籽,能暫時存放幾天就好!”
“希望天老爺發善心,這幾天出大太陽!”郝用將穀子倒了出來,拿起壩子旁邊的晾耙三下五除二將穀子扒拉開,薄薄的攤晒著,又將谷衣子全部耙出來堆放在邊緣上當與大哥二哥家的分界線。
郝然聽到爹的祈求心裡好笑。其實人類的需求也是多變的,播種時節盼下一點雨滋潤著發芽,收穫的時候希望天晴大太陽能晒乾,老天爺都不能自作主張以免遭人埋怨。
“這孩子,還傻站著幹什麼,太陽還沒晒夠啊!”看郝然站在壩子邊王世清連忙喊道:“然兒,走,跟娘回家去吃瓜!”
“娘!”前後腳的進了屋,王世清將圍裙裡篼著的瓜堆放在桌面上:“你么姑拿過來時說種來吃,以免你眼饞,也沒說過是怎麼個吃法。有幾個發黃發紅了,你看的那書上有說這能吃了嗎?”
“能吃!”郝然伸手拿過長得脆嫩的一根黃瓜,洗都沒洗,用手擦了一下,啪的一聲折斷,遞了一半給娘:“就這樣吃!”說再多都是徒然,要示範就直接丟進嘴裡邊嚼邊說。
“真這樣吃?”果然是孩子好吃像吃摘的野果子一般!疑惑的也咬了一口,脆脆的,還有一股香味“這個給你爹留著!”拿了一根苦瓜放在一旁道。
呵呵,忘記給娘說了,這苦瓜要生吃可不太好玩!
“娘,我們吃的是黃瓜,可以這樣生吃,也可以放點鹽涼拌。炒片,煮湯,丟泡菜壇裡,都可以吃。爹回來就吃這根!”郝然將一個嫩點的放在一邊,又拿起一根略微發黃的“往後看到長成這樣的就不要摘了,發黃了就是黃瓜老了,留著可以做種子。”
“那這是什麼瓜?”黃瓜不是要等到變黃,變黃的反而不能吃!王世清拿起苦瓜道:“這麼說,這種瓜老了是紅色的,就是紅瓜了?”
“娘,這是苦瓜!”郝然知道這東西的清熱功效不錯:“長成這樣正合適摘了,熟透的已發紅就不能吃了,裡面的籽倒可以做種子!它生吃起來味道不好,也是可以炒、泡!”
“那這種生吃行嗎?”這幾樣東西講究還真多“你都在書上看過?要不等家忠回來後再問問他?”
“娘,表哥學堂放假還有十天才回來,等他回來這絲瓜都長布了,就不能吃了!”郝然笑道:“放心,因為之前沒見過,所以看到它們時我還特意多看了幾遍,記牢了,這絲瓜可不能生吃。看它長得這樣軟軟嫩嫩的吃就正當時,若再過幾天,瓜皮上長線紋後是老了,那就等它長在藤上留著做種子。對了,娘,這絲瓜布可是洗碗洗鍋的好東西!”
“啊,絲瓜長布?”王世清第一反應是,這布可以做衣衫嗎?
“對,長布,但不是做衣衫用的布!”不用問都知道娘想遠了“這布就如斯茅草一般的東西,只是更耐用!洗碗涮鍋,洗田螺這些都可以用!”
“噢,那不能生吃,怎麼吃,泡?”王世清想著絲瓜苦瓜黃瓜,都可以丟泡菜罈子裡,還真是不錯。
“不行,不能泡,只能炒,或者煮湯!”郝然無意中和同事下鄉時,吃著老鄉端上來的炒絲瓜,有人打趣另外的男同事說不要吃。當時她還傻傻的問人為什麼不能吃,回答說:“吃了得買偉哥!”一聽到這藥名,就沒好意思再問原因。自己回來好學的百度了一下,原來絲瓜性涼,有人說吃了會**!絲瓜**韭菜壯陽真正要有藥效得多吃。想起藥效之事,郝然決定等秋後自己得試著給娘做點當年聽到的民間小偏方了。
“噢,這樣吃啊!”王世清看著桌上的幾樣瓜道:“咱們都能留種子?”要知道,郝芳的瓜種都是用一斗米換來的,要是能成,她送的可就不是瓜而是米了。
“對啊!”想起來了,這些瓜都還沒有普及,郝然也和娘想到了一起:“娘,咱們得看好了瓜,多留一些種子!”都說遺傳基因很重要,第一批瓜果留著做種子,來年的東西就會很早開花結果。
“好,既然這樣,我們以後就不摘來吃了!”王世清倒乾脆,想了想又道:“你想吃時就悄悄的摘了吃,別讓那些孩子看見了!”幸好半山村大多數的孩子都關在學堂裡,而像郝田郝水他們一般大的沒上學的都跟著大人幹活,沒滿山遍野轉悠,要不然,這些瓜說不定早遭了毒手,哪等得到自己去摘!又或許,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怎麼吃,所以才能倖免!還是自己的女兒聰明啊,才上了幾個月的學堂,懂的比她爹還多!
“么妹心眼好!” 午飯時分,郝用第一次吃到了這些瓜果,他很開心:“對了,這新鮮的東西,給爹留沒有?”
“留了,看他們都在家,東西少,沒拿出去,你等會兒過去喂他!”王世清一直想著要不要一家送兩根給兩家人嚐嚐鮮,可是又想要留著以後換點米或錢財什麼的,心裡一直很矛盾。
“等過幾天再摘時,還是給大哥二哥家一點,讓大家都償個味道吧!”郝用道:“說起來都是沾了么妹的光,對了,可別提這種子是她拿來的。”想了想道:“到時就說是賀家人給我的!”反正賀家是大戶,有什麼新鮮的東西流出來也不是件稀罕事。
“嗯,好!”現在都不用矛盾了,男人既然都發了話,這好人是當定了!其實,王世清也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只不過,東西越少越稀罕,給少了怕惹得胡招娣閒話,給多了自己又會心疼。
大人做的決定,郝然不便發表意見,幾個瓜而已!只要無關乎重大事情,輪不到她來表態。事實證明,郝然不看重的東西總有一天也會被人輕賤,她要知道有那麼一天出現,別說瓜,就是瓜葉子也不會落一片給她們兩家人!
就在家裡穀子打完後的第二天,王世清帶了女兒去後山看瓜,將那些長得又長大壯的留在藤上做種子,摘了一些彎彎扭扭不太好看的回來,一家人送了兩根,順便又交待了吃法。結果,送出去是好心,得到的卻是以德報怨。
世上有一種藥永遠開發研究不出來,那就是後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