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尖銳的嗓音在沉寂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寂寥:“公主,皇上讓您去見他。”
這就是一個局,父皇在這個局裡扮演的角色就是引導者,請君入甕這招用的實在是巧妙,果真薑還是老的辣。
待父皇笑意連連站在我眼前的時候,我還感覺不可置信,苦苦籌劃的事件卻一直在別人的掌握之中,第一次便敗得潰不成軍。
他眉間微揚,似笑非笑:“你就沒什麼想要問的嗎?”
我低首淺笑:“不用了,我都明瞭。”
父皇聞之有點驚訝,神色好奇:“說來聽聽?”
“你今天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試探我,那個宮女是你故意調包的,你想看看我是否有能耐發現細節。我察覺到她不是正主,你又故意露出不鹹不淡的表情,讓我生疑,你知道我會來看屍體,所以你一直都在等我!”我抬頭望著他深不見底的瞳仁,面色無懼。
他的手在杯子上磨挲轉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許久他才沉吟:“那你說說,我這樣試探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因為秦家!”在我說完這話後他瞳孔收縮,目光如炬的望著我。我知道,我賭對了。
秦韻下午的時候告訴我他要走了,後來我才聽說他是去賑災,賑災的全是秦家的人,如果他們暗中做什麼手腳朝廷是不會知道的,所以在這個關頭,必須要選擇一個聰明人去牽制,而父皇選擇牽制他們的人,就是我。
但他又怕我沒有那個能耐,所以給了我這樣一個考題,我通過了,那我就是這次賑災牽制他們的不二人選。
父皇淡淡的嘆了一口氣:“靜女,你變了。”
我摸摸自己的臉,的確是變了呢,眼中再沒了以前的清滌流光,眼神也變得蒼老起來了。
一個人的年齡,主要表現在眼睛裡,我的眼睛從清澈到混濁,不過是一場場的傷害所致成。
我喃喃道:“的確是變了呢。”
父皇斂目,眉間盡是笑意:“既然你都知道了。回去準備東西吧,你這次可真讓我驚訝。”
驚訝歸驚訝,可他還不是把我往懸崖上推,不是嗎?
如果沒有我橫空出世,他肯定會讓靖王隨秦家一起去賑災,但此行明明就是凶多吉少,玩好了就是造福百姓,玩不好就是身死道消,他不會讓靖王如此的冒險,細細衡量之後,他還是覺得我這個公主沒有靖王對他的作用大,所以讓我去冒險。
不免讓我心裡泛起了一絲寒意,我的親身父親,竟待我如此。
我正準備退去,他的聲音在我眼前響起:“你做事有一個缺點。”
我靜靜的等待著下文,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我的缺點也異常明顯。
“你太操之過急了,如果你不是今晚來,明晚或是等久一點,就不會被發現了,如果我們是敵人,你已經死了。”我聽從的點點頭,父皇的確也沒有說錯,如果我與他是敵對關係,我早就死了無數次了,我做事從來不給自己留後路。
他見我點頭,就沒有繼續說下去,有些話點到為止。
我默默的退了出去,消失在蒼茫夜色中。
阿蠻在外面等我,看著我安然無恙的回來,她明顯鬆了一口氣,還是擔憂的問道:“公主,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面上略有倦意:“沒事,如果有事我還會站在這裡麼。”
不過我絕對不可能直接這樣跑過去告訴秦家的那些人,我會隨他們一起去,父皇也不會下旨通知秦家,這樣無疑是打草驚蛇。
這一切的一切,只能由我自己想辦法來解決。
阿蠻顯然沒有想到我居然那麼輕鬆的就出來了,夜闖皇宮的罪名很大,就算我是公主,但也不可能免過責罰。聰明如她肯定知道我與父皇做了什麼交易,只要我有利用的價值,他就不會責罰我。
這一路上阿蠻什麼都沒有問,我也想應該用什麼方式來接近秦家,讓他們不能拒絕我同行。其中必須有個人牽橋搭線才行,而那個人,必定就算宴卿書,無論我要做什麼他都由著我,我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他不可能不答應。
他也在此次賑災的人當中,我可以尋求他的保護,我一個弱女子孤身一人難免秦家會對我採取什麼措施,但有了宴卿書保護我就不一般了,在我的記憶中他是永遠不可能傷害我的。
可我不知道事情已經完全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了,我苦苦相信的所有人,最後都會用一種獨特的方式來回報我的真心。
得知秦家要明天才起身,今晚已經那麼暗了,不宜行動,所以我決定明天深夜才動身,今晚就回家好好的睡一覺吧,以後我有得苦日子過了。
第二天醒來已是正午,昨日因暈倒所以不去早課,我當然求之不得,雖然經常被誇,但那些課我很久之前就學過,現在學起來不免有一些枯燥乏味。
阿蠻和那些宮女一樣,閒來無事就在院子裡面玩耍,對於下人我倒沒有太大的苛刻,只要把事情做好了該玩的就玩吧。而且馬上我就要離開公主府了,能讓阿蠻多玩一會就玩一會吧。
此次隨秦家一起去賑災肯定狀況百出,阿蠻這姑娘跟著我也是吃苦,但我要留她一個人在這裡她卻極為不願,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差點沒落下淚來。無奈,我只得帶上她了。
至於常無憂,她說同我一路隨秦家去賑災,反正今早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發現她站在我的面前,語氣還是那麼寡淡:“我要隨你一路,皇后娘娘讓我保護你。”
我聽到母后的名字便不多語,默許了她的跟隨,至少她的跟隨不是一件壞事。
父皇肯定把派我去牽制秦家的話跟母后說了,對於這件事我還是稍稍有些不理解,萬一母后一個不小心讓別人知道了呢。我雖然不明白父皇這是做何緣由,但他不會害我的,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夜幕漸漸降臨,阿蠻卻有一絲的心煩意亂,我正在搗鼓花園裡的花草,漫不經心的說道:“要不你不去了吧,此次那麼的危險,對你並不是一件好事,連我都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證自己的安全。”
阿蠻聽到這裡沒有絲毫的猶豫,聲音如鐘聲響徹:“公主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我閉目不語。傻阿蠻,真是我的好姐妹。
也不知過了多久,反正暮色完全降臨下來,如果沒有燈,決計看不到任何的人影,我知道是應該行動了,可我在等,等常無憂。
她知道什麼時候出去最安全,既然她是父皇母后派來的人,一切便會給我準備妥當,我自然不必操心。
常無憂如我所料那般,把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妥當了,但我卻要與她同演一齣戲,不然以宴卿書的聰明不可能看不出我計劃中的破綻。
夜色如墨,我慌張的跑在草地上,後面是一臉冷冽的常無憂,我想盡辦法擺脫她,卻是徒勞,她一直在我後邊追趕。
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眼看支撐不了多久了,準備放棄時,宴卿書出現了,他摟住了我的腰,呼吸還在我耳邊縈繞。
我攀肩貼耳,語氣輕柔:“把她抓住,她要抓我回宮,我卻要跟隨你。”
宴卿書聽我這麼說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了我幾眼,隨即變成了一副地主大爺的樣子:“難道你要以身相許,你確定秦韻不會把我們抓去喂野獸?”
我笑得一臉妖嬈:“等你把她抓到了再說咯。”
這是**裸的勾引,如果我不這樣,估計宴卿書會不讓我出去的,也不會讓我隨他一路。
常無憂就算力氣再大也只是一個女的,宴卿書還習過武的,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抓到了。
他把常無憂壓在我的面前,眼神望著別處憂鬱的說道:“你還是回去吧,我不贊同你隨我一路。”
我在心裡卻鄙視至極,本來他的氣質就是小混混的,偏偏要裝作那麼憂鬱,我忍不住捧腹大笑:“你這個樣子好好笑。”
他轉頭望著我,目光凜冽了幾分,我止住了笑容,不知為何,今晚的他讓我感覺格外的陌生。
見我遲遲不肯鬆口,他轉過身去,語氣像是無奈又像是絕望:“算了,隨你吧。”說完直徑走了幾步在草地上面坐著。
我也跟著他的腳步做在他的旁邊:“放心,我是絕對不會連累你的。”
他對我抱以一笑,皎潔的月光撒在他略帶蒼白的臉上,頓時讓我感到無比的淒涼與詭異。
我推了推他的肩膀,不滿的在他耳畔說道:“你不要笑得那麼詭異啊,感覺你好陌生。”
他別過頭,用我無法讀懂語氣說道:“靜女,我並不是你看到的我,如果給我機會,我會好好的保護你。”
當時我估計是被他這種令人心疼的態度牽扯住了內心,不然不可能發現不了他語氣中的失落,與愧疚。
感情最容易讓人喪失判斷能力,後來的我才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後來我聽到了一些事,才終於明白了為何今晚的宴卿書會有感而發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