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一般有人說這話,要麼是開玩笑來試探一番,要麼便是真的會做什麼對不起人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他是前者還是後者,所以只有用詫異的目光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可是,他的表情卻顯得很是認真,像是在誠心的等著我的回答一般的。
“原諒又怎麼樣?不原諒又如何?你事情都已經做了,我能怎麼樣呢?你若是真的有心,為什麼要做對不起我的事呢?”我連珠炮般的發問,對於這種模稜兩可的問題,最好還是尖銳一點。
這個假設其實真的如我的回答那般的沒有意義,如果真的決定要對不起誰了,何必還來問人家的感受呢?
宴卿書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般回答,稍稍沉吟了一下,臉上有一瞬間露出了迷茫又詫異的神色,但是漸漸地,便轉變成了一種瀰漫到骨髓深處的悲涼。
怎麼了?
我心裡越發詫異起來,雖然我不是驚弓之鳥杯弓蛇影,可是我也知道無緣無故的他不會這麼問的,然而我無論如何也猜不到他說的是什麼事。
他突然對我悲哀一笑道:“我曾經發過誓的,這輩子只喜歡你一個。我還想過非卿不娶呢。可是現在,我要違背誓言了,這件事……真的很對不起你……”
他嘴角含著嘲諷又苦澀的笑,看起來卻還是有幾分狡黠的意味。
我聞言頓時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不滿道:“油嘴滑舌!什麼跟什麼嘛!”
一點關係都沒有,他自己發的誓,違背了之後為什麼會對不起我呢?
我不能理解他是怎麼想的。
但是不管這麼說不說得通,他卻是不依不饒一般了,只問我會不會原諒他,我真的是被他弄煩了,瞅了他一眼道:“好啦好啦,原諒你,行不行?”
他終於閉嘴,我也感覺耳邊清淨了不少。
雖然他的問題沒頭沒腦的叫我感覺很是奇怪,可是不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指的什麼事情。我這個時候只是懷疑,他真的會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人生如此變幻無常,就連前世我一直認為的最愛我的秦昀都可以對我痛下殺手,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呢?這樣想著我突然有些無力又悲哀,不由嘆息了一聲。
其實,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原諒對不起我的人,首先要看那是誰,其實便要看他到底做了什麼事。
宴卿書又和我閒扯了一會兒,才戀戀不捨的離開。雖然我們今日談的東西很是奇怪,但是我們之間的關係明顯的比以前好了一點兒,我很奇怪我為什麼沒有追究他之前在酒館裡那般無禮的舉動。
或許是因為是新年的緣故,不應該生太多氣。
我承認我現在雖然很是安閒,心裡有一塊地方卻是焦躁不已,畢竟在我心裡有陰影的事情,總不是那麼容易就消散了的。眼下那些災民的事情便是如此。
其實我感覺有些不好的訊息會被封閉起來,父皇若是不派人親自去查的話,可能永遠也不會有真實的結果。畢竟,他看到的都是大臣們給他的東西,誰知道是真是假呢?
秦思遠連連發捷報說百姓被皇恩感化,已經沒多少人滋事了。可是他本人卻是依然留在外面,這是父皇的意思,畢竟還不能完全肯定事情平定下來了。
我百無聊賴間又想起這些事情,頓時感覺迷茫極了,因為我並不能分辨,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那些懷疑,也總歸是懷疑罷了,況且我並不願意去懷疑什麼。
只有暫時不去想它了,過幾日秦思遠便是要回京覆命,到時候便知道了。
我正在神遊物外,突然旁邊伸出來一雙手來,矇住了我的眼睛。我本來是要大聲尖叫的,卻是忍住了。因為這手我認識的。
手掌寬厚而溫熱,帶著乾淨清新的氣味,是秦昀來了。
他呀,也是越來越調皮了。
說來也奇怪,宴卿書前腳剛走,秦昀隨後就到,簡直像是說好了的一樣,我甚至懷疑他們有沒有在路上碰見,若是那樣的話,便是有好戲看了。隨後我又想到,他們不同路,該是碰不到一起的。
“大膽!還不把髒手拿開!”我佯怒道,這樣說著,姿勢卻是沒有變。
秦昀輕輕一笑,放開了手,一邊道:“公主脾氣可真大,來,消消氣兒。”一邊把一個東西遞給了我。
是個精緻的木盒,看材質該是上品的紫檀木,無論是造型還是做工,皆是精緻無比,我接過來翻來覆去的 看著,一邊聞著檀木的香味,一邊點頭道:“這盒子不錯,我要了。”
秦昀失笑:“靜女莫非要買櫝還珠?”
我自然知道盒子裡面的東西更是驚豔,可是這般精緻的盒子也是少見的,秦昀這麼笑我,我也沒有理他,只細細看著盒子上的花紋,看夠了才打開。
不是我見識短,實在是盒子上的花紋太過於奇特,那樣的形狀和轉折,看著都不像是大秦的風格,我心裡略微有些疑惑,或許是蠻夷的東西?
一邊疑惑著,一邊打開了那盒子,入眼是一隻黑色的簪子,靜靜地躺在錦緞上。我拿起它細細端詳了一陣子,疑惑地看著秦昀。
他臉上有期待的表情,臉色也是微微紅了,我不忍心掃他興便是沒有開口,只是意想不到的是,其實這簪子在我看來真的是不如那盒子……
他知道我 疑惑什麼,期期艾艾道:“別看不起它,這簪子可是上百年的黑檀做的,花了我十幾天的功夫呢……”
說著他突然自覺失言,頓時止住了,只拿略帶羞澀又有些不安的眼神看了看我。
開始的疑惑都被解開了,我道如何呢,若是他親自做的,便是可以解釋通了。唔,他是說,他親手做的?
我突然拿起他的手仔細看了看,果然發現了極為細微的繭子的痕跡,相比他也是處理了一番的,不然不會如此 不明顯。
這件事叫我很是開心,卻是沒有表露太多,只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其實他不知道,他在我心裡的形象一下子拔高了太多,簡直無所不能了。
越看越感覺,其實他的手藝還不錯。
但是我更看重的是這份心意啊。
秦昀知道我開心,亦是露出了笑,滿口白牙極為好看,我心知沒什麼好掩飾的,便誇了他幾句。
只是突然想到白居易的《長恨歌》裡有一句:“釵留一股合一扇, 釵擘黃金合分鈿。但教心似金鈿堅, 天上人間會相見。”便又感覺似乎哪裡不對一樣,卻是沒有個頭緒。
我仔細看的時候,才發覺簪子上是有字的,他用古體字在上面寫著:“君子好逑”,我看到這字的時候,臉上又是一紅。
我突然想起宴卿書方才問我的問題,便是突然對秦昀道:“你將來,會不會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此時我手裡拿著他送的簪子,帶著一副小女兒吃醋的神態這樣問他,他肯定以為我是在試探他的忠心,可是我其實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他卻是極為認真的回答:“我秦昀發誓,此生必然不負靜女,若違此誓,便叫我……”
看他神態如此認真,顯然是把這事當真了的,我急忙捂住了他的嘴,這新春裡,胡說些什麼呢?
他卻是不依了,彷彿我打擾了他表忠心的機會一般的,不滿的對我道:“靜女,你要相信我!”
我沒想到他會這般認真,有些好笑的同時對他道:“隨便說說而已,你不用當真嘛,我肯定信你呀!”
我自然是會選擇相信秦昀的,畢竟我當初做出了和他在一起的決定的時候,便是已經選擇了不再時刻記著前世的事情。
眼前的人,和前世的那個秦昀,又不是同一個人,何必深究呢?
也要對於自己有一點信心啊,怎麼能相信自己找不到一個真心愛自己的人呢?
而且隨著與他的交往日益頻繁,我越發的相信他的真誠和熱情了。
我方才那個問題,確實只是無聊問問而已的。
好不容易跟他說了好久,終於把這個問題揭過,我越發的感覺秦昀這不是矯情,而是很想讓我知道他的真心而已。
我的思緒是極為散亂的,有的時候談話,我便會在短短一炷香時間裡找到好幾個話題來,此時也不例外,我們正在談論到底要如何才能更好地做簪子,秦昀表示只有多做才能熟能生巧的時候,我又把話題扯到了別的地方。
“秦昀,你父親在外面,你可有一點訊息?”我看似隨意的這麼一問,但是我知道,秦昀聽來卻不是這麼簡單。
首先我們身份還是有些區別的,在這個時候便是顯得更加微妙了,然而我之前也不參與政事的,所以他此時必然有些疑惑,我這麼問到底是什麼意圖。
其實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國家的情況罷了,畢竟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全看怎麼處理了。所有的擔子都是壓在了秦思遠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