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聞言便是稍稍有些不悅的神色,朝我認真地道:“秦昀的人品當是無礙的,你與他相處了這麼多時日,難道還不知道他的秉性如何嗎?嗯?”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的性格如何我自然是摸清楚了,我心裡也是記著他的好的,尤其是他在山上舍身救我,若是前世發生那樣的事情,我必然是會陷入愛他的泥潭裡不能自拔了……
說來說去,我還是對於秦昀心存疑慮,他,會不會像前世那樣對待我?
前世是因為棋染,而今世呢?
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象。
為了儘快結束這並不是很叫人愉快地談話,我便是向母后保證日後必然會多和秦昀接觸,多認識他的好處,這才叫母后稍稍滿意了些。
晚上的宴會我則是不能不參與的,雖然我並不怎麼想去。我此時的心緒全然不在這件事上面了,滿腦子想的都是秦昀和我……
然而無奈,我還是要去做做樣子的。此次宴會十分之重大,父皇應該也是有賞賜要降下來的,至於對秦昀,則應該是明日早朝。
下午在母后那裡,我已經是打探到了關於災區的事情,,母后雖然是後宮之主卻也不得干政,但是不代表她對於政事就不關心了,父皇有許多事情還是會與她商議。
母后說這次派出的總指揮便是秦思遠了,目前朝中權勢最大,也最有能耐的便是他,這賑災之事其實甚為複雜要緊,便是隻有交給他去做了。
所以,晚宴上我沒有見到秦思遠。
卻是見到了宴卿書。
許久不見宴卿書,他似乎又長高了,眸子也更亮了些,他一看見我便是不斷地找機會打手勢,似乎是很想和我說什麼。我見到他這樣子,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他,頓時有一種熟悉無比的感覺,不禁一笑,點頭示意他等下再說。
他下午去公主府找我的時候,我恰好是進宮去了,他便是沒有等到我。我知道我回來的訊息他肯定是第一時間知道的,必然是急不可耐地要來見我。
秦昀也是來參加了晚宴,身為這次行動的護衛指揮,他是受到無數大臣的吹捧,什麼國之棟樑,英雄少年,團團的將他圍在了中間。我遠遠地看著他應付那麼多官場老油條,忽然有些想笑。
這個少年再如何冷漠,也終究還是有些青澀稚嫩啊。
我知道他和前世的秦昀早已不太一樣了,但是這也不能成為我選擇他的理由,我必須要讓自己再清醒一點,看的再清楚一點!
晚宴自然很是熱鬧,每個人都在笑,我自然也是不能再想私人的事情。父皇對此事很是高興,群臣更是不失時機的拍起馬屁。
常侍中她們為細心裝扮了一番,我盛裝之下顯得尤其高貴華美,整個人神采奕奕,更是叫那些大臣讚不絕口,說著說著,便是將話題扯到了婚嫁上面。
他們都是老油條了自然知道如何巧妙地引出話題,更是將話頭拋給了父皇要看他的意思,其實父皇的意思已經是夠明顯了,但是大臣們卻是想要父皇親自說出來。
我父皇是何等人也,對此只是一笑,便將問題還給了他們,問他們可感覺有合適的人選。
我看見有幾個人交換了眼神之後,便是仗著晚宴的氣氛極好父皇不會生氣,直接點名了秦昀,而隨即也便是有人大聲附和著,全然無視了我這個最該發表意見的人。
我就知道,那些如此果斷地點出秦昀的人,必然是暗地裡都倒向他們秦家去了,也不知道 秦思遠給了他們什麼好處……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又感覺不妥,秦思遠好歹也是名聲在外,怎麼會做這種拉幫結派的事情呢,一定是那些軟骨頭的人主動攀附罷了。
但是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父皇一時半會兒沒有答話,便是有大部分目光看向我,我只裝作看不見。
目光掃了幾次,便看見宴卿書臉色很不好看,儘管我們隔得稍稍有些遠,我還是感覺到了他的不滿,他看了我一眼之後,便是一直盯著秦昀。
秦昀則是無意間朝我這裡看了一下的,這更是給了某些人一些底氣。我那一刻恰好對上了秦昀的眸子,他的眼睛居然是亮晶晶的,像是有些……期待?
我肯定是看錯了。
我稍稍有些慌亂的移開了目光,秦昀似乎是覺察到了我的不安,便也挪開了目光。但是很快我就發現其實他是因為感受到了明顯的敵意才回神的。
是宴卿書,正在死死地盯著他。
因為角度的問題,他的眼神我自然是看不到的,我卻是知道,他的眼神必然是凶悍而帶著不滿的。秦昀也不是個吃軟怕硬的人,我看見他稍稍皺了眉,便是毫不猶豫的瞪了回去。
他們對視了極久,我只感覺世界突然之間安靜了下來,我所看見的便是隻有他們倆帶著寒意的目光了。這些細微之處大多數人都沒有注意到,然而有些心思活泛的人,卻還是注意到了這一幕。
秦昀和宴卿書不和,他們早就是知道的。但是此時……卻是恰好提及我……我不知道這些人是會有怎樣的猜測……
他們終究是放棄了繼續對視,那樣看起來怪怪的,或許會有人以為他們是在眉目傳情呢。
晚宴繼續著,但是我還是心神不寧的,時不時的會看向他們兩個。他們也都是會看我,也會看對方,但是眼神裡面都有著對對方的清清楚楚的不屑和蔑視。
然而,我注意到,秦昀再一次看似無意的看向我的時候,眸光中什麼東西突然一燃,像是下定了決心要做什麼一樣。
我心裡一驚,想著他不會是想要和宴卿書分出個勝負來吧?雖然他確實是成熟了不少,可是萬一宴卿書的舉動在他看來是**裸的挑釁呢?
整個晚宴我都感覺索然無味。
我是可以先行離開的,便是和眾人笑著告了辭,隱在暗處了。我事先早已是和宴卿書說好了在通往御花園的那小路上見面的。
但是,我先看見的,卻是秦昀。
他似乎是尾行我而來,我不知道他怎麼會如此迅速如此突然的出現在我 面前,倒是把我嚇了一跳,此時距離我和宴卿書說好的地方尚是有距離的。
秦昀似乎是來的很急,嘴裡撥出濃濃的白氣,將我籠罩之後又迅速地消散了。
他正正的站在我的面前,表情很是嚴肅,藉著遠處傳來的燈光我能看見他閃閃發亮的眼睛。
黑的如此純粹。
被他這麼看了會兒我便是感覺極其不自然,便扭頭就走,全然是有些慌亂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我從來沒有想到秦昀會突然出現,並且追上了我,以如此強勢的態度。
他雖然是什麼都沒有說,但是表情裡的意思已經是很嚴肅了。
我正準備走開,卻是被一股大力拉了回來。我愕然的轉身,才敢相信我居然是被他抓緊了胳膊。
而下一刻,他便是將胳膊一擰,我輕巧的身子便被直直的拉向他,看著他的臉在我眼前迅速變大,我突然有了從未有過的慌亂,甚至連尖叫都忘了……
今日的秦昀,實在是太過於反常了。
我沒有怪他如此魯莽的對待我,只是瞪大了眼睛,全然像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小鹿。他也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舉動有些粗魯而急躁了,眼神裡有些稍稍抱歉的意思。
但是他還是沒有說話。
我這個時候終於稍稍冷靜,盡力想要掙脫他那強大的手。
他眉間微蹙,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對我道:“靜女……我……我有事與你說……”
他叫我什麼?
靜女?
他從未這樣叫過我,平日都是叫我公主或者是殿下的,我們沒有親密到他可以喊我的名字的地步。所以他這麼叫的時候,我便是極為愕然的愣在了原地。
他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喊的和平日有什麼區別一般,依舊是極為認真的凝視我,眸色溫柔。
我的心臟在狂跳,臉上在發熱,我想我這個時候看起來一定驚慌失措,可是……我確實是沒有想到會遭遇這樣的事情呀。
但是就在我想要努力掙脫而秦昀想要努力說什麼的時候,我們的尷尬姿勢恰好叫人看見,我聽到有人喊:“放開靜女,你幹什麼!”
在我極端尷尬的時候突然出現的聲音,我極為熟悉,便是秦昀的死對頭宴卿書。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被他的突然出現弄得我更是緊張不已,我幾乎是要拼盡了全力想要掙脫秦昀的大手,他正緊緊握著我纖細的胳膊,全然沒有讓我離開的意思。
宴卿書的聲音裡滿是憤怒,神色之間也是如此,似乎就要有火焰從他的眼睛裡噴出來了,而秦昀不僅沒有絲毫反應,更是抓緊了一點,就讓他更是憤怒。
他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喝道:“敢對公主如此無禮!就算你是秦思遠的兒子,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