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楚痕看著前方的三個人,又側眼瞄了一下自己身後的眾人,敵寡我眾,這樣的形勢讓瀝楚痕多少放了心,想來這麼多人哪怕是殺出一條血路,應該也不是難事。
“宴兒,交給我吧。”
瀝楚夜沙啞的嗓音,在瀝楚痕的話音落下之後,隨之響起,而後慢慢的往前踱步,位於他身後的桃月宴,想說什麼,卻最終也只是動了動脣。
龍凌此時兩步就跨到桃月宴的身邊,身手摟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瀝楚夜對於龍凌來說,雖說是情敵的關係,可是兩個人也都有著英雄惜英雄的情長,他同樣不希望瀝楚夜有事
。
可是瀝楚夜從出現一直到此刻,那姿態明眼人都看的出很不對勁,經歷了自己門派的叛變,又將雙胞胎弄丟,龍凌是十分清楚這對瀝楚夜來說,是沉痛的打擊。
這個男人其實並不像表面這般的無所謂,他的心思細膩,柔腸百轉,這樣的打擊,對一直自信的他來說,恐怕是毀滅性的。
龍凌能夠設身處地的為他考慮,畢竟大家身處的地位都差不多,自然龍凌也能想到,若是風雨雷電或者凌白等人背叛了自己,那他恐怕也會瘋狂。
他與風雨雷電等人,並不緊緊是主僕的關係,他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互相看著彼此成長,那份情誼已然仿似親情般的存在。
而逍遙門對瀝楚夜的重要性,也從諸多訊息中得到證實,逍遙門是瀝楚夜當初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門中人全部都是他親自帶領,一手提拔,但就是這份將心比心的情誼,卻讓瀝楚夜失足在逍遙門的算計中。
龍凌這樣想著的時候,而不遠處的瀝楚夜已經飛身而起,那姿態猶如雄鷹展翅般,果斷犀利的奔著瀝楚痕的方向而去。
其實桃月宴與龍凌心中所想幾乎是差不多,他們都很瞭解,遭遇了背叛是一種多麼沉重的打擊,可是他們卻忽略了瀝楚夜對桃月宴的情…
當瀝楚夜拔地而起的時候,那邊瀝楚痕就舉步後退至暗衛和侍衛中間,大家形成一個保護圈將他緊緊的護在了中央。自然瀝楚痕的暗衛也不可能坐以待斃,十人同時變成半弧形狀,擋住了即將要接近他們的瀝楚夜。
十個暗衛,都不是空有名頭,既然是瀝楚痕專門訓練的,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如果說內力不及瀝楚夜,但是以一敵十也足夠讓瀝楚夜力不從心。
可偏偏此時的瀝楚夜,像是不要命一般,狠下殺手,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凌厲的殺氣,雙眸慢慢也染上猩紅,全然不顧自身安危,那怕是那被敵人刺傷了的手臂流血不止,也視而不見。
見此,桃月宴也不能在坐以待斃,眼看著瀝楚夜一個人在場上廝殺,也根本不是她的作風,從龍凌的身邊猛然衝了出去,奔著被保護在中間的瀝楚痕就下了殺手
。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男人促成的,抓了她的孩子,單單這一筆賬,就沒那麼容易放過他。
自然龍凌也衣袍翻飛的來到了瀝楚夜的身邊,兩個人一齊對著瀝楚痕的暗衛下手,場中局勢瞬間被倒置。
當看到那藍色身影衝過來的時候,瀝楚痕驚心的趕忙後退,身邊的侍衛更是匆忙衝到了他的身前,想要企圖擋住桃月宴的攻勢,卻根本在還沒扎穩腳跟的時候,被桃月宴靈凌空一掌,向兩邊四散飛出。
侍衛本就沒有高深的內力護體,完全是拿著武器的酒囊飯袋,僅僅桃月宴一個掌風,就將他們都擊飛,隨後姿態凌然的落在了瀝楚痕的對面,而他身邊那些緊張戒備的幾名暗衛,看在桃月宴的眼裡卻像是不值一提。
“還要躲嗎?”
紅脣輕啟,嘲笑般的看著瀝楚痕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始終躲在自己的佇列裡面,此時與他對面而立,單單是她的氣勢,就已經壓住了瀝楚痕。
“笑話,朕需要躲嗎?桃月宴,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賤人,當年朕真是悔不當初沒有一掌打死你。”
瞪著桃月宴那張天怒人怨的臉蛋,瀝楚痕恨的要死,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讓他國不成國,家不成家。
想著也無需在說其他,先下手為強的道理,一直都是瀝楚痕的座右銘。
腿腳不利索,但是這並不影響瀝楚痕的行動,內力催動之下,同樣如同利箭一般,對著桃月宴就下手。
當年是他身受重傷,才會被她傷了腿骨,可是如今一對一而戰,他就不信自己會打不贏她一個女人。
這一邊瀝楚痕與桃月宴打的難分難捨,看樣子兩個人是勢均力敵,可唯有當事人瀝楚痕知道,桃月宴似乎一直沒有用全力,反而有一種逗弄他的感覺。
這讓瀝楚痕更加怒不可遏,他是一國帝王,向來高高在上的姿態何時能夠容忍別人這樣的挑釁,這女人從她出現開始,就註定了是他一聲的夢靨。
一邊與桃月宴對打,瀝楚痕一邊加快了自己的攻勢,既然她不用盡全力,那就讓他來給她好看
。
而桃月宴的確是存心有所保留,看著瀝楚痕惡狠狠的出招,要麼是輕而易舉的躲過去,要麼就是輕鬆的卸了他的攻勢,總之就是讓瀝楚痕有一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想出氣卻無從發洩。
另一邊有了龍凌的加入,暗衛明顯有些落後,他們本來對待瀝楚夜不要命的打法就有些心驚,此時在加上一個龍宴國的皇帝,那一招一式都看得出凌厲無比,雖然他們也是出色的暗衛,但是面對兩大強敵,仍舊有些吃力。
龍凌的內力比之瀝楚夜還要高深不少,而瀝楚夜又是一副拼命的架勢,很快不少暗衛就被兩人完美的合作,打的有些應接不暇,但是殊死搏鬥,片刻不能分神,暗衛雖然是瀝楚痕自珍珠島事件後培養的,但也的確有些身手。
而他們身後的另一些士兵,哪曾見過這般打鬥,雖說在戰場上也都見過拼命的,但是沒見過這樣不要命的打法。
大家拼命的原因,無非是因為想要在敵人手中活下去,而要活下去就必須要努力將敵人打敗,可是眼前這些人的打法,完全是招招致命的,他們眼看著暗衛拿著劍已經到了瀝楚夜的面門之處,他還不見有任何動作,這根本就是不要命。
而那瀝楚夜也不是好惹的主,在劍尖距離他的面門僅僅一寸的距離,猛然一個下腰,躲過了劍尖,隨後一腳踢在了暗衛的胸口,骨頭斷裂的咔嚓聲都傳了出來,他這是下了多麼大的力氣。
暗衛的數量在慢慢減少,地上的人卻慢慢變多,顯然龍凌和瀝楚夜並不是這些暗衛能夠招架的住的。
幾個人打的你來我往,而一直在旁邊節節後退的侍衛中,始終有一雙佈滿陰狠的雙眸,緊緊盯著瀝楚痕不放,由於穿著都是士兵的衣裳,一時間還沒有人發現。
當瀝楚痕感覺自己的體力有些透支的時候,看著對面桃月宴那冷淡的臉上,甚至連一滴汗水都沒有,心裡的不平衡愈發拉大,他已經感覺到內力在一點點的枯竭,本來他與她之間的較量,就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內力更是催動的厲害。
結果這短短半個時辰的時間,他就有些支撐不住,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恐怕他必然會敗在這個女人手中。
不可以,他是皇帝,他還有他的江山等著他,他絕對不能再次落敗與她手中
。
猛地調轉身形,在桃月宴微微勾脣看著他的時候,瀝楚痕就飛身竄進了護送他的侍衛之中,當侍衛還沒明白髮生了何事的時候,只見瀝楚痕抓著其中一名侍衛的後衣領,一下子就將他拋向了對面,自然方向所及的是桃月宴的面前。
侍衛手中都是拿著利劍的,而被突然拋了起來,自然那劍尖就開始亂舞著,若是這人真的觸及到了桃月宴,指不定這劍尖會傷到她哪裡。
顯然瀝楚痕已經是窮途末路,到這時候竟然開始犧牲自己計程車兵來擾亂桃月宴的動作,他就不信這一個個的人拋過去,她還能這麼自在從容。
這裡的侍衛少說也有幾十近百了,雖然他會費點力氣,但他相信桃月宴解決起來,肯定也是不容易的。
自然若是桃月宴移動身形,瀝楚痕也緊盯著將士兵拋向她的方向,當桃月宴躲過了第一個士兵,再躲過第二個的時候,後面的人幾乎都明白了自己皇帝的意圖。
看著前兩個人沒什麼事的落在地上,雖然有些狼狽,但也沒有受傷,所有的侍衛士兵就開始排隊站在瀝楚痕的身邊,而當第三個被瀝楚痕拋起來的時候,士兵的劍尖直指著桃月宴,恰好這士兵是有些內力的,藉助自己的內力,再加上瀝楚痕將他丟擲去的動作,眼看那劍尖就對著桃月宴的胸口而去。
劍尖的鋒芒越來越近,桃月宴臉上的弧度也越拉越大,她不得不承認,瀝楚痕真的很愚蠢,這樣的小把戲,估計也就只有他能夠想的出來,做的出來。
那人還沒飛到桃月宴面前,對面的瀝楚痕已經接二連三的再次丟擲了幾名士兵。身在戰場,士兵的職責就是打仗,此時面對桃月宴與皇上之間的爭鬥,他們也必須拼了命的去幫助皇上,否則若是皇上落敗,他們這些就如喪家之犬,更是沒命活。
幾個人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拋物線,一個連著一個,瀝楚痕心中打的注意是,讓桃月宴應接不暇,自然他也會在最恰當的時機,去突襲她,這些士兵雖然可有可無,但是他也必須要為自己留有後路,逃跑時候他還是需要士兵的保護的。
就在瀝楚痕信心滿滿桃月宴招架不住的時候,卻看到了讓人驚訝的一幕,那原本已經進了桃月宴身前計程車兵,突然像是定格了一般,停在空中不能再前進分毫,那劍尖也是距離桃月宴很近的地方,卻始終傷不到她
。
但是第一個士兵雖然被定住了一般,但是後面計程車兵卻仍舊保持著動作,結果只聽‘撲哧撲哧’的幾個,後面的幾名士兵的長劍分毫不差的捅進了自己人的身體裡。
在空中彷彿連成一條直線,直到桃月宴那控制著士兵的手慢慢放下,那五名被長劍相連計程車兵如同落葉一般墜地,激起一地的塵土。
而最後一名士兵,好命的因為後方沒有人,所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劍尖,扎進了自己人體內,鮮血噴灑了他一臉,表情呆滯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些士兵,平日裡不打仗的時候,本來關係都不錯,這次出逃大家還曾慶幸過,至少是活著的,結果此時就面對被自己人刺殺身亡,怎叫人承受。
“桃月宴,我殺了你!”
瀝楚痕終於還是被激怒了,如同一隻爆發的獅子一樣,哪怕是內力翻騰,血氣上湧,他也要與她拼個你死我活。
而桃月宴等的就是這一刻,本來憑藉她的能力,與瀝楚痕對打根本不需要如此浪費時間,速戰速決也不是難事。
可她對瀝楚痕的怨憤,註定了她不會讓瀝楚痕好過,她就是要讓他親眼看見,他自己最在意的一切,是如同一步步被他自己給毀了的。
桃月宴迎上了瀝楚痕,不再是之前的閃躲招架,而是招招狠戾的直擊瀝楚痕的命門,一拳一腳一掌打在瀝楚痕的身上,絲毫不費任何力氣。
被桃月宴打的節節敗退,瀝楚痕嘴角狂飆鮮血才算是明白,這女人剛剛分明是在耍自己。重傷之下,自尊驕傲都可拋去,為了活命,瀝楚痕也不得不做出令人鄙視的舉動,從士兵手中奪過一把長劍,劍尖在地上猛地挑起,而地上的砂石瞬間隨著他的動作被打向了桃月宴。
之後瀝楚痕一刻不耽誤,趁著桃月宴躲閃砂石的時候,丟了長劍,竄入自己的侍衛之中,看樣子是想要以侍衛打掩護,他自己逃跑了。
此時與生命相比,在瀝楚痕的心裡認為,一切尊嚴都不重要了,若是他丟了性命,還提什麼尊嚴,侍衛士兵自然是將瀝楚痕圍在一起,前面的人也擁堵住桃月宴的身形,以此來給瀝楚痕準備時間,凌亂的腳步響起,顯然瀝楚痕已經快速的向後跑去
。
見此桃月宴眉心緊蹙,看著不知好歹計程車兵,眸中冷光乍現,還沒等她凌厲出手的時候,後方卻突然傳來一聲悶哼,接著腳步聲也戛然而止。
龍凌與瀝楚夜此時也都紛紛解決完所有的暗衛,要說暗衛的數量不算少,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緊接著跟上,所以也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地上死傷的基本上都是瀝楚痕的暗衛,而那些僅存計程車兵自然無能力與三人抵抗,只能抖著膽子為瀝楚痕爭取更多的時間。
可是後方傳來的聲音,卻讓所有人驚魂未定的轉身看去,甚至更有士兵喊了一句:“皇上?!”話裡帶著焦急,也帶著憤怒。
眾人側身的時候,後面的情形就顯露了出來,之間那原本想要藉機逃跑的瀝楚痕,動作僵硬,而他的後心處,竟然插著一把匕首。
他身邊一名低垂著頭的穿著士兵服飾的人,嘴角似乎揚起了勝利的微笑。
瀝楚痕本就在於桃月宴的打鬥中受了傷,所以最後才用奸計拖延了她,自己則跑到士兵之間,想要藉故逃跑,他必須活著。
不敢置信的慢慢轉身,瀝楚痕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動作有多麼僵硬,自己的體溫也在下降,側目看著那士兵,呲目欲裂的咬牙:“你是誰?!”
這人不可能是自己的人,否則又怎麼會刺殺他,這一匕首讓他防不勝防,他根本就想不到自己計程車兵中會隱藏著奸細,亦或是誰?
“皇上,過了這麼久,你果然不記得臣妾了!”
說話的人,開口就讓人震驚,竟然是個女子的聲音,且在說話的時候,特別將‘臣妾’二字,咬的極重。()
那人慢慢的抬起頭,雖然稱不上笑靨如花,但是那始終上揚的嘴角,卻讓人感覺到她的心情應該是一片大好。
瀝楚痕倒吸一口冷氣,道:“是你!”
隨後支撐不住的身子下墜,‘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而其他計程車兵立刻擁堵上去,將瀝楚痕與那傷人者分開。
將頭上的帽子摘下來,頓時那人一頭秀髮散落,只是看起來有些枯黃,失去了光澤。
“月想容!”
瀝楚痕猛地一聲吼叫,卻如同用盡了所有力氣一般,喊出了一個名字後,就只剩下喘息。
沒錯,這人就是當年跟隨瀝楚痕回到瀝粵,一心想著要做瀝粵皇后的月想容,也是當初在路上,被紫衣毒打的月想容。更是因為月亭的緣故,在瀝楚痕回宮之後,將她貶到了軍營去充當軍妓的月想容。
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一心想要攀附的大樹,到最後竟然將她扔到了軍妓。這裡所有的人都不會想到,她曾經有多麼絕望,多麼卑微的每天承寵在那麼多男人之中。
雖然她被月亭辣手摧花,可是也一直都是以公主的身份在皇宮內養尊處優,即便經歷了難堪,可也因為當初攀附到了瀝楚痕,自以為自己的好日子要來了。
所以當她興高采烈的在瀝粵皇宮內作威作福,等著瀝楚痕迴歸的時候,卻沒想到最終等來的是他一道驚雷般的聖旨,直接將她的一生給毀了個徹底。
沒人知道在軍營中,那些士兵是如何玩弄她,調戲她,她就像是一個物品一樣,被所有人丟來丟去,沒有一點尊嚴。
不論她曾經發生過什麼,她的骨子裡也都認為自己該是高高在上,高貴不可欺的公主,這天地差別,雲泥顛倒的情況,是她所不能忍受的。
終於最後她瞞過了所有人,偷偷穿上了一身士兵衣裳,潛伏在士兵之中,不論是戰場打仗,或者是前線奔波,她都能巧妙的保護著自己。
而她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能夠報仇,能夠親手手刃這個將她從天堂帶到地獄的男人,此刻她終於做到了,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大快人心的嗎?
月想容的臉上亂七八糟的橫亙著傷疤,那正是當初紫衣在憤怒之下,帶給她的毀滅性打擊,可是這些都不及瀝楚痕對她做的萬分之一讓她來的痛恨。
“皇上,痕!感覺怎麼樣?”
月想容不顧身邊壓制她計程車兵,臉上帶著興奮的笑意,看著地上臉色開始慘白的瀝楚痕,開口諷刺
。
她深深的知道,自己那一匕首用了多麼大的力氣,看著那隻剩下手柄漏在外面,整個匕首全數沒入瀝楚痕的體內,就可得知。
“月想容,你…你…好狠毒!”
瀝楚痕氣息不穩,單膝跪地已經支撐不了多久,果然在說完話之後,身子一下子就癱軟下去,要不是侍衛攙著,恐怕此時瀝楚痕會更加狼狽。
“狠毒?瀝楚痕,你也知道狠毒嗎?這根本就不及你當年對我做的萬分之一,你還好意思說狠毒!我拋去了月弦,拋去了父皇,拋去了我所有的親人,跟著你來到瀝粵,你就是這麼對我的?你將我送到軍營的時候,可有想過你會有這一天?”
月想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痛心疾首的說著,情緒也顯得十分激動,被士兵壓制的同時,還想要靠近瀝楚痕。
而桃月宴皺眉看著眼前的鬧劇,那匕首插著的位置,正是左邊心臟的地方,而且看來那月想容也是用了大力氣,恐怕瀝楚痕此刻的心臟定是已經被刺穿。
他一國帝王,最後竟然會死在曾經差點成為他妃子的人的手上,即便他曾經輝煌過,可結果卻仍舊是個悲劇。
瀝楚痕的命運已經被月想容的匕首所決定,而瀝楚夜看著瀝楚痕與月想容,沒有任何表情,就是那麼看著,彷彿面前的人並不是他的兄弟,反而是個陌生人一樣,只是他的雙鬢似乎比之前更加蒼白了一分。
龍凌自然是時刻都站在桃月宴的身邊,他們來這裡本來就是為了與瀝楚痕有一個結果,可看著眼前這一切,卻如同一個鬧劇一般,引人唏噓。
“你…不會的,朕不會死的,快,你們快去找人,找最好的大夫,快一點,朕不能死,不能啊…”
顧不得與月想容多說,瀝楚痕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開始發麻,渾身的力氣也一點點消失,那明明刺在背後的匕首,卻引得他胸前一陣刺痛,喉結不停的滾動,一次次被他壓下那鐵鏽般的血腥味。
只剩下幾十名士兵,聞此才紛紛回神,可是跑出兩步後卻又犯了難,這裡是荒郊野嶺, 他們要去哪裡找大夫,更何況若是一去一回的話,恐怕根本就耽擱不起時間,眼看著皇上的血越流越多,已經將地面都染紅了,他們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可卻沒有一個人會歧黃之術,單憑簡單的點穴已經完全不能止血了
。
“皇…皇上,這…”
幾名侍衛此時也顧不得任何禮儀,幾個人抬著瀝楚痕,就要離開,可是他們的馬匹早已經在剛剛打鬥中被嚇跑了,就算他們速度再快,也趕不上他流血的速度,更何況從這裡跑出去,還不知道要多久。
“救我,救我,我不能死。桃月宴,你救我,你救了我,瀝粵就是你的了,我願意給你,你救我!”
求生的本能,讓瀝楚痕放棄了一切身份地位,尊嚴自信,他已經一陣陣的感覺到了暈眩的想睡過去,但是他卻緊咬舌根,他不能,絕對不能。
他可以委曲求全,只要能讓他活下去,他不介意的,這種求生**,哪怕是帝王也會心甘情願的低頭,他願意放下一切,眼前看來只有那三個人有能力救他,他不能錯失機會的。
“瀝粵,已經屬於龍宴了!”
桃月宴冷眼旁觀瀝楚痕的祈求,對於這個男人的話,她沒有一點動容,同樣他們之間的了斷,早已經註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得到桃月宴這樣的回答,瀝楚痕再次將目光看向了瀝楚夜,這是他的弟弟,一定不會眼看著自己死亡的,“楚夜,我是皇兄,你救救皇兄啊…”
“瀝楚痕,我恨不得你死!”
可惜,瀝楚夜嘴角帶著笑容,一字一句的看著那生命快要終結的瀝楚痕說著。
“哈哈哈,瀝楚痕,你到現在還沒發現你的這一生有多麼失敗嗎?你除了這些惟命是從的侍衛,你還剩下什麼?你有親人,卻最終都遺棄了你,你有屬下,卻最終都被你自己的自私給害死了,你有瀝粵,卻最後也被你給玩沒了。瀝楚痕,你根本就是個一無是處的混蛋,你還不承認嗎?!
你以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嗎?你除了會利用女人,你還能做什麼。你想對付桃月宴,可是麻煩你睜開眼睛看清楚,人家現在是龍宴國的皇后,一國之母,你又是什麼?
瀝楚痕,我曾經那麼真心真意的對你,甚至曾經想過要幫你對付我自己的父皇,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親手毀了我的一切,毀了我,你活該,瀝楚痕
!”
當月想容聽到所有人對瀝楚痕的求助報以拒絕的態度時候,她笑了,瘋狂大笑後就是字字珠璣的諷刺著那個已經開始翻白眼的男人。
她這一生,回頭看去,只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就變成了一片狼藉,她寧願回到曾經的月弦皇宮,哪怕受到自己父皇給的屈辱,可她畢竟還是外人眼裡的公主。
可現在她算是什麼,軍中所有計程車兵全部成為了她的入幕之賓,甚至因此得了最令人作嘔的花柳病,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瀝楚痕。
瀝楚痕是徹底的絕望了,生命在流逝,力氣在流失,他已經不能說出任何話,對於月想容諷刺的話語,他聽到了,回想從前…
第一次,酒樓相遇冷麵傲慢的她,自己就動了歪心思,是不是那個時候就註定了他悲哀的一生。
他是自負的,可彌留之際,他想到當初讓桃月宴進宮的時候,她的確是不遺餘力的幫助自己,不論是因為桃蒼海,還是因為她自己,他的確是得到了她的幫助。
可是為什麼最後就演變成了這副局面,他想不通,他只不過是想留下她,他一直認為她與那些女人是不同的,可這份不同卻是建立在,他自認為桃月宴是喜歡自己的,所以當初才會幫助他。
他曾經後悔過,在靈犀宮內,打她的一掌,只是因為自己想要讓她明白,他是帝王,是不容侵犯的,可著女人始終如同冰柱一般,彷彿怎麼都不會變得溫熱,他也是挫敗的。
這樣一個冷冰的女人,他想要讓她臣服,想要讓她成為那後宮中以他為天的女子,可是他忘記了,如果她也變成那個樣子,也許自己對她就不會那麼上心。
仰躺在地上,瀝楚痕雙眸已經渙散,可還是想最後努力一次,看著淡藍色的天空,幾朵白雲的裝飾,嘴角慘淡的扯了一下,而後扭著頭努力看向了桃月宴。
他這一生,就敗在這個女人的手裡,從最一開始,他就不該招惹她。還有月想容,他承認了,最後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習慣了利用女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當初的桃月宴是這樣,德妃皇后也是這樣,甚至連月想容更是他想要藉機拉攏月弦的原因,可惜他太自大了,他的自大和自負,讓他終究是失去了最看重的權利一切
。
胸腔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少,出氣多,進氣少,想笑出聲,卻在最後只有那喉嚨處傳來的嗚咽聲,他敗了…
帶著對人間深深的眷戀,還有對皇位最不甘心的放棄,半眯著眼睛,瞳孔逐漸擴散,這位瀝粵的一代帝王,臨死之際,似是看破了一切,又似是帶著無限哀傷,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看到瀝楚痕的頭歪向了一邊,月想容開始瘋狂的大笑,瀝楚痕都已經死了,那些侍衛也如同散沙一樣,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任憑月想容邊哭邊笑的撒瘋,也再無人顧及。
“哈哈哈哈,瀝楚痕,你也有今天…哈哈哈…我好高興…嗚嗚嗚,我好高興!”月想容嘴上喊著高興,可是那眼睛裡洶湧的留著淚水,不知是喜極而泣,還是憂傷落淚,總之此時的她就像是個瘋子一樣,在瀝楚痕的屍體邊又蹦又跳。
侍衛士兵看到這樣的情況,不言不語的慢慢後退著,皇上都死了,他們這些人還留在這裡做什麼,皇上的命是命,他們的也是一樣,家裡還都有著妻兒老母要照顧,若不是因為三國戰亂,誰會願意拋開自己的家眷,出來拋頭顱灑熱血。
一時間,剩下的多名侍衛,三三兩兩的嘆息著離開了荒野,他們自然也是害怕這面前的三個人會對他們下殺手,所以那走路的姿勢別提有多快。
原本充斥著嘈雜的荒野,在侍衛士兵紛紛逃離之後,變得幽靜異常,只剩下月想容一個人蹲在瀝楚痕的身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此時桃月宴的心情是沉重的,不知道為什麼,她本就是個殺手,可是卻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厭倦了這樣打打殺殺的場面,以前對鮮血有一種衝動熱血的感覺,如今也變成了厭惡。
瀝楚痕的死亡,讓她心情沒有原本想的那般飛揚,看著月想容一個女子,由公主淪為軍妓,可悲也可嘆,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所謂一步錯,步步錯。
與龍凌對視一眼之後,又輕聲喚了一句瀝楚夜,“走吧。”這裡已經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而她也相信,月想容不會就這樣看著瀝楚痕曝屍荒野的,這個女人,對瀝楚痕終究是有情誼的,她的眼淚絕對不止開心高興那麼簡單
。
“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事…”
瀝楚夜背對著桃月宴和龍凌,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有些沙啞的聲音,顯示出他也同樣沒有好心情。
那個男人,畢竟與他流有同樣的血液,不論是否罪大惡極,都是名正言順的兄弟。
桃月宴自然能夠理解瀝楚夜的心思,他並不是個冷漠的男人,這男人心底的柔軟,她清楚的知道。
“好。”
兩人離去前,龍凌鼓勵的拍了拍瀝楚夜的肩膀,給他以最真摯無法言語的支援,他們之間本來就屬於朋友的不是嗎?
瀝楚夜靜靜的點頭,目送著一對璧人緩緩離開,而桃月宴絕對想不到,她這次的離去,竟然是兩人一生的訣別。
……
另一邊,紫靈與殺手盟的人一同阻擋著瀝楚楓,而由於腿上有傷,瀝楚楓的行動自然是受到制約。
相對來說,不論瀝楚楓帶來了多少人,那殺手盟本就是以殺人為生,這些士兵或者是侍衛,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
幾個回合下來,勝敗已分。
戰場上,早已經休兵,不用說瀝粵的軍隊,早就被龍宴國清理個乾淨,自然沒有得到凌風等人的命令,他們也不會擅自做主,只能看著紫靈和殺手盟的人對付瀝楚楓。
龍凌離去,戰場上發號施令的自然是凌風等人,他們也是對自家老大有著絕對的信心,那瀝楚痕的結局不會圓滿的,做了那麼多事,甚至包括對皇后的詆譭,這都是連他們都不能原諒的,更何況是他們寵愛皇后入骨的老大。
想著凌風就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看著數萬計的將士喊道:“兄弟們,都挺好了,咱們龍宴國的皇后只是屬於皇上一個人的,相信你們也看到了,皇后與皇上之間兩情相悅,舉案齊眉,根本就不是那瀝粵狗賊所說的那般,大家千萬要記住,我們的皇上是因皇后而生,而我們的皇后是因皇上而存在,相信你們的眼睛,我們的皇后絕對是天下第一人
!”
凌風的話,傳到眾人的耳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們這些人在剛剛皇后出現在戰場,又那般驚心動魄的舉動後,他們所有人都不再懷疑皇后的身份。
這年代,還有一個女人肯與自己的男人並肩而戰,為了他的國家而戰,皇后桃月宴的形象在這些將士的心裡,早已變得高大無比。
“皇上萬歲,皇后萬歲!”
不知是誰起的頭,在將士裡面喊了一句話,隨後所有的將士全部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振臂高呼,皇上萬歲,皇后萬歲。
皇上萬歲不同質疑,而皇后的稱呼都是以千歲來表示恭敬,但此時這些將士早已經將皇上和皇后緊密的聯絡在一起,能夠有這樣的皇帝,是他們的榮幸。能有這樣的皇后輔佐,是龍宴國的榮幸。
他們雖然身為龍鳳軍,但是當皇上拿出了龍珏和鳳珏的時候,他們這一生都註定要俯首稱臣,雖然有些人不甘願,畢竟當初培養他們的是先皇。但在此時,卻再沒有一個人有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們都記得當初有戰士受傷的時候,皇上親自撫卹,甚至人手不夠的時候,親自為他們包紮,甚至有將士不幸身死,皇上仍舊安排人將人護送回故鄉,並給與忠臣稱號。
這是他們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但凡在戰場上廝殺不幸身亡,最後可能家裡人連他們的屍體都找不到,那曾會想過不但受到皇上如此的照顧,還會被追封為忠臣稱號,單憑這一點就讓所有人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一定要打贏這場仗。
所以,當桃月宴和龍凌再次回到戰場的時候,還沒走近,就聽到那震天響的呼聲,側目看著龍凌,顯然他也很是不解,但大掌抓著桃月宴的柔荑,溫柔繾綣的看著她,道:“宴兒,謝謝你!”
龍凌這一句感謝絕對是真誠的,這戰場上,想來都是男人的天下,何曾想回會有這樣一個女人與他共同進退。
看著這樣的龍凌,桃月宴忽然覺得,哪怕是得到了全世界,卻根本不及這男人一個寵溺的笑來的讓她開心。
而這樣的想法,卻讓桃月宴有片刻的呆愣,這是不是說明,眼前的人,是唯一一個值得她為之放棄全世界的
。
她曾經聽人說過,當你真心實意的愛上一個人,他難過,你會比他還難過,他高興,你反而更高興,甚至得到了全世界,也根本不及他一個笑容來的重要。
現在的桃月宴,是真真正正的相信了一個說法:為搏紅顏一笑,江山可拋。
趁著還沒走近戰場,桃月宴笑靨如花的被龍凌擁入懷中,這一刻天地間,只剩下一對含笑而視的愛人,他不是帝王,她也不是皇后,他們只是彼此心中永存的戀人。
當桃月宴和龍凌出現在戰場的時候,將士的呼聲愈發高漲,他們絕對相信,眼前的帝王帝后會帶領龍宴國走向強盛。
紫靈也笑的眼睛變成了月牙,看著那一對彷彿天造地設的戀人,羨慕不已。然而一張俊臉從腦海中閃過,讓紫靈突然鬱悶了,為何又想起了範劍?
瀝楚楓被殺手盟的人壓制在地上,恍惚的看著龍宴將士的歡呼,看著桃月宴和龍凌安然無恙的回來,他知道,瀝粵是徹底的敗了,而他的皇兄,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這一生他都是在為了皇兄的皇位而努力,他只是個莽夫,做不來皇上,所以只能一心一意的去輔佐皇兄,可到了最後,留下的是什麼?
一地的殘肢斷骸,大部分都是他們瀝粵的子民士兵,王侯將相,皇位之爭,到最後都只是個笑話。
沒了任何鬥志的瀝楚楓,就像是個傀儡一般,單膝跪在地上,雙手被殺手盟的人壓制在身後,動彈不得。
桃月宴與龍凌齊步走來,在看到桃月宴揮手的時候,小綠和小黑將瀝楚楓的手臂放開,讓他得以自由。
“呵呵,你們贏了。”
瀝楚楓低著頭,看著地上,即便被放開的手臂,卻也仍舊沒起身,嘴裡慘敗的笑了一聲後說道。
“嗯,的確贏了!”桃月宴彷彿陳述事實一樣接下了他的話。
聞言瀝楚楓抬眸,看著居高臨下的桃月宴,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瀝楚楓是聰明的,他已經不需要過多的問什麼,就猜出了自己皇兄的結果,所以此時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什麼好懷念的
。
桃月宴點點頭,結果卻說出了一番令瀝楚楓十分震驚的話:“你走吧,都結束了。”
這樣的話,對瀝楚楓來說是根本沒想過的,他身為瀝粵的六王爺,又曾經是戰場上的常勝將軍,可是這些名頭在遇見面前這對璧人時候,全部成為須由。
而桃月宴這樣的絕對,就不怕放虎歸山,或者沒想過他會再次東山再起?
“你…確定要放我走?”
瀝楚楓是不相信的,雖然他與桃月宴之間沒有過多的交情,但是這女人後來在江湖中被瘋傳的時候,他也有所耳聞,她就這麼放心的讓自己走,他不解。
“本來就與你無關的不是嗎?”桃月宴也不願過多解釋,放瀝楚楓走,是她思量了很久的,這個人只有匹夫之勇,心思直率,幾乎什麼心事都寫在臉上,如若不是因為兩方對立的關係,或許他也不會這麼悲慘。
瀝楚楓緩慢的從地上站起身,定定的看著桃月宴,一字一句道:“我瀝楚楓這輩子都活在皇兄的背後,除了皇兄,我不曾佩服任何人,我知道皇兄做的錯事很多,可他是我的兄弟,孰對孰錯孰是孰非,我也不想多說。
但是,我佩服你,一個女子能有你這樣的能耐,我自愧不如!
你也大可放心,我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再見!”
似乎是身心由衷的放鬆,瀝楚楓轉身離去的很瀟灑,那挺值的脊背似乎也在告訴世人,他瀝楚楓,終於不再是皇家的作戰傀儡,而是變成了真正的瀝楚楓,一個與皇室再無瓜葛的瀝楚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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