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衝著無盡的夜色大喊,山谷裡的冷空氣似乎讓她清醒了幾分,而心底的傷痛就更加清晰起來,鼻子發著酸,心裡好似被某種情緒塞得滿滿的,快要從她的胸腔爆出來了。
“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請把我留在,在那時光裡。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請把我埋在,這春天裡……”
寂靜的夜,山谷裡迴盪著她的歌聲。
咆哮地!發洩地!崩潰地!
起先在屋子裡喝酒喝得興起的時候,就把累贅的大氅脫掉了。
這會兒麻木的神經隱約感覺到有些冷,才猛然想起,這是冬天,不是春天。
“埋在冬天裡也行,冬天的雪地,白白的,很乾淨,我喜歡雪,就在冬天的天堂山,跟我爹在一起。”
“陸承淵,你這麼討厭,有朝一日我可以穿回去,一定不會跟你說再見……”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
她坐在了地上,抱著身子,嚎著歌,臉上熱熱的東西不停地流過。
突覺有一雙手臂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身子貼近一個溫暖的胸膛,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她抬手就打。
“你走開!我討厭你!以為黃金百兩就可以把我收買?我恨你!”
她以為她用了十足的力氣,然而那雙手打上去卻是綿軟無力的,紅紅的臉頰靠在溫熱的胸膛裡,她閉著眼喃喃地泣語,那炫黑的衣襟點點地潤溼開來。
深邃的眸光看著懷裡那張醉紅的臉頰,微弱的月光透過崖頂那狹長的一線撒下來,她臉上泛著水光,纖長的睫毛上掛著點點水珠。
他從沒見過這樣楚楚可憐的她!令人心疼,惹人憐惜!
抱起她大步往木屋裡走去。
“皇上!”納蘭冬兒叫住了他。
陸承淵住了腳步,聽見身後溫柔的聲音傳來。
“皇上,信任是開啟心鎖的鑰匙,相反,疑心則是一把雙刃劍,傷害了對方,自己又何嘗能好過?我與先皇就是前車之鑑。”
寒風捲起黑色的衣襬,明顯感到懷裡的人兒冷得縮了縮,陸承淵將她抱得更緊,跨進了木屋裡。
房間裡點著微弱的燭光,一閃一閃。
“陸承淵,我恨你!”
將她放在**時,她閉著眼仍在喃喃。含糊不清吐出的話,讓陸承淵不由皺起了眉。
伸手拉過被子給她蓋好,那雙小手卻突然拽住了他的大掌。
“阿陸……我多麼希望,你永遠……都是阿陸。”
眼淚再次滾落,她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兩下,眼睛卻始終沒有睜開,眉頭微微地蹙著,嘴角委屈地抿著,她此刻看起來如此柔弱可憐,而手裡緊緊拽著的彷彿是她唯一的依賴。
指背觸上她滾燙的臉頰,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聽著她的囈語,那雙深遂眸子裡翻湧的情緒越發濃郁了幾分,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阿瑤……”
輕喚出來時,聲音暗啞,喉嚨陣陣發緊。
“阿陸,如果,如果你不是皇上該有多好,我不喜歡皇宮裡的束縛,不喜歡陰謀和算計。我們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最平凡的日子,不需要有很
多錢,就這黃金百兩就夠我們過一輩子了,我有醫術,我可以賺,你不懂在民間討生活,我可以養你。我雖然愛錢,可我並不是非要坐在黃金堆裡過日子。可以很拮据,可以很清貧,但是不能背叛,不能疑心,不能三妻四妾,一輩子,都只能……喜歡我一個。”
即使是喝醉了,她仍然是這樣喋喋不休的。
她還是她!
盯著她不停囈語的樣子,陸承淵的眼底不由蓄起一絲寵溺的笑意。
“我不是疑心你,我是在保護你。”
他輕輕在貼近她耳邊,他知道她醉了,她聽不見,他是在自語。
然而,她卻迴應了他的話。
“你不是疑心我,那……就是不喜歡我,你說喜歡我都是在騙我,喜歡又怎麼會難以下嚥?喜歡為何不坦誠告訴我,你經歷了什麼?喜歡又怎麼……”
他吞下了她接下來的話,含住了她喃喃質問時,微微噘起的小嘴,她口裡香甜的酒氣鑽入了他的口中,他輾轉在她柔軟的脣瓣,將那些會令他的心痛的話全體揉碎,吞下。
“阿瑤……”
一聲低嘆,帶著無奈和憐惜,自脣齒間溢位。
她的脣,他並非第一次碰,然而這一次卻與以往有所不同,他從未發現,它是那麼軟,那麼甜,那麼美好。
然而她的身板卻過分瘦弱了些,抱在懷裡,小得可憐。
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所有情感彷彿都化作了這樣一個深深的,長長的吻。
他愛她!他疼她!憐惜她!
這個小傻瓜,要怎樣才能明白?
他的吻太過激烈,太過投入,太過深情,直吻得那本就醉得不輕的人失去了呼吸。
一聲嚶嚀拉回了他的半分理智,他帶著粗重的呼吸狼狽地鬆開了她。
望著依舊迷迷糊糊的人兒泛著水澤的嘴脣微微紅腫,他憐惜地用手指抹掉她眼睫上的淚水。
“阿瑤,阿瑤……”
一聲聲輕喚出口時都化作了一聲聲嘆息,好似永遠也叫不夠。在多久之前,他就想叫她一聲“阿瑤”了呢。
如今他叫他阿瑤,幼是他叫她小月牙!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真像兩道美麗的月牙兒啊!
只是當年的小月牙,已經長成了一個小姑娘,一個可以擾亂他的心神,讓他時刻牽腸掛肚的小丫頭。
“我的小月牙,不要哭……”
那張水嫩的嘴脣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小臉兒有一絲失望。
起先那種美好的感覺怎麼沒有了?
纖長的睫毛想要掀開,又彷彿太過沉重。
透過那半開的眼簾,她好像看見一張熟悉卻又不熟悉的臉。
“阿陸……”她伸手想要去摸那張臉。
彷彿就在眼前,可又好像隔得太遠,她觸不到。
她不知道的是,不是這張臉太遠,而是她醉得太狠,手沒有舉起來的力氣。
大掌握住她的小手,讓它貼緊自己的臉,他靜靜地凝望著她,應該從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讓他望得這般貪婪,似乎永遠也看不夠。
“不。”她輕輕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爺……”
“不是阿陸,是爺?為什麼我覺得你是阿陸,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爺?”
看著她迷迷糊糊,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蹙起的眉頭,他輕輕一笑,吻了下她的眉心。將臉貼近了些,埋在她的頸窩,熱燙的呼吸吹著她軟軟的耳垂。
“小傻瓜!”
耳垂是她的**位置,他感覺到她的身子明顯顫了一下。
“爺,您的狂犬病又犯了?”聽見她迷迷糊糊喃了一聲。
他從她的頸窩裡抬起頭來,看著她半睜不睜的朦朧雙眼,似張非張的水潤紅脣,她永遠不會知道,此刻的醉意之下,她是多麼地迷人性感。
呼吸變得沉重,他越發濃情的眸子危險地眯起,低下頭來,嘴脣臨近她的。
“是,病得不輕。”
聲音暗啞地說完,他再一次貼上了她。
這一次,她比之前清醒了幾分,在脣瓣相碰的那一霎那,她的眼睛終於睜大了幾分。
醉醺醺的酒意剛醒了幾分,卻在這一瞬間,彷彿又沉醉了下去,恍恍惚惚,飄飄然然。
她在做夢嗎?對,一定是在做夢。
她是這些日子想了太多有關給他治病的事,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他這般柔情,這般沉醉,這般迷戀,關鍵是,他深深地吻著她,卻並不會吐。
這一定是場夢。
可是,這個夢好美,這個吻的感覺好美妙,好真實,她真希望這夢永遠都不要醒!
哎,她的計劃被他無情破壞了,她要何時才能治好他的病呢?
當她昏昏沉沉的醒轉過來,睜開酸澀的眼睛,首先看到的竟是玉蘭的一張笑臉。
“姑娘,你醒啦!皇上說,等您睡醒了就給您喝上一碗醒酒湯,奴婢都已經熱過好幾遍了。姑娘,趕緊起來喝了吧!這可是皇上昨兒晚上就吩咐下來的,必須得喝。”
佟書瑤坐起身子,拍了拍沉重的腦袋,茫然地望了一眼四周。
這是什麼情況?她不是在千幽澗嗎?怎麼又回到紫竹苑了?
他不是怕她洩密,所以將她軟禁起來了嗎?
記憶裡,她應該是在那個小木屋裡過生日。得了很多賞賜,喝了很多酒。
玉蘭扶著她起來,將醒酒湯遞給她。
醒酒湯?對,喝酒這件事兒是真的!
可後來發生了些什麼,她怎麼好像記憶斷片兒了似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在小木屋裡,不僅有那群平時寡言少語的黑衣人和尤大寶陪她過生日,就連湘王殿下和納蘭冬兒也來了。
可是他們是什麼時候散的,她是真的一點都記不得了。
後來好像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夢。
貌似還是一個很美妙的夢。
她為什麼會做這樣一個夢?關鍵是夢裡的感覺還相當不錯。
她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脣,又伸出舌頭舔了舔。臉頰竟然不知不覺微微燙了起來。
夢的感覺那麼真實,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冬天才剛剛開始,就做起了春天的夢了。
佟書瑤你真是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