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倒也大可不必,你若是在這裡待得膩了,想要去哪裡也只管去便是,只是走之前需得知會我一聲便可。”
莫離卻擺了擺手,“先前你說如今你的日子過的處處危機,等你何時不需要擔憂那些了,我也自會離開這裡。倒也不是厭煩你,只是這地方終究是困了幾百年,著實無趣的很。”
平日同旁人說話總是要注意著那些個彎彎繞,如今卻來了這樣一個直性子的,紀芙茵便忍不住有些想笑。
“對了,你若是她的後人,你的手中應該應該也有天音琴吧?”
紀芙茵點頭,“不錯,那名為天音琴之箜篌,娘也的確曾經告訴我,是由她的母親傳下來的。那琴可有什麼蹊蹺不成?”
“小丫頭,雖說你有些時候同她相似,只是你卻著實差了她不少。那箜篌你當它只是尋常樂器麼?”莫離笑道。
“不然它會是什麼?”
“若只當它是尋常樂器,那可真便是暴殄天物了。”莫離正色道,“那天音乃是偶落人間的上古神器,若通曉彈撥方法,待熟練之後,琴音可亂人神智。若你不信,大可按照我所說的法子來試上一試。”
入夜,待到丫鬟們都已經睡下之後,紀芙茵又悄悄從**爬了起來,取出那天音琴,抱在懷中撥弄了幾聲,音調仍是乾澀平凡。
拈起笸籮裡一根繡花針,紀芙茵對準自己的指尖扎了下去,將血輕輕地滴在那鳳首的眼睛上,血珠竟在那鳳眼處籠上了一層殷紅色澤,紀芙茵心下驚歎,這一幕竟真的像是莫離說過的一般,再用指尖去揩拭那抹血滴,竟發現不過只是短短片刻,那顏色竟已經凝固在了上面。
紀芙茵重又將它抱在懷中,蔥白似的指尖輕輕撥弄了一聲那琴絃,便聽得一聲猶如天籟般的琴音,清亮似玉石迸裂之聲,餘音悠遠而綿長。先前所彈奏出的那些平庸之音,在此刻竟不知去了哪裡。
“當真奇妙的很……”紀芙茵登時對其愛不釋手了起來,試著彈奏了一支曲子,竟是連自己都險些沉迷與其中。
敲門聲卻是在這個時候有些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落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姐,是奴婢。”
“這麼晚了,不在房裡歇息著,怎麼又跑來了?”紀芙茵放下箜篌,“進來吧。”
只聽吱呀一聲,落玉推門走了進來,“奴婢聽見小姐這麼晚了還沒有歇息,便打算來瞧瞧小姐這是怎麼了,有沒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
“你倒是個細心的,且放心,我這身子舒坦的很,就是今日不知怎的,精神大好,一時間有些睡不著,誰曾想竟將你給吵起來了。”紀芙茵道。
落玉連忙擺手,“哪裡是吵,小姐彈的箜篌好聽的很,奴婢可一點都不覺得吵。”
紀芙茵笑了笑,忽然心念一動,“落玉,方才你聽我彈了那首曲子,可有什麼怪異之處?”
“不曾有。”落玉在她的面前向來是個最老實的,想了想,又認真地搖頭,“只是覺得小姐今兒彈的這聲音,倒是比往日更好聽了些,奴婢聽的都入了神。說起來啊,早知道奴婢就不打斷小姐了,那樣
好聽的曲子,奴婢可還真的是有些聽不夠呢。”
“越發貧嘴了。”紀芙茵笑道,眸光自那箜篌上輕輕掃過。
看來莫離說的果真不錯,只是自己現如今還不能夠熟練操縱這箜篌,看來往後需得多加練習了,若是練成,到那時對自己來說,也是有極大好處的……
次日一早,顧含謙便向老夫人、紀雲豪夫婦挨個道別,最後才去了紀芙茵的院子。
顧含謙一進門,便將貼身帶著的一塊玉佩解了下來,“這個你暫且收好,雖說我這一去不過三五日,期間你若是有什麼急事便可拿著這個去找瑞王。王爺人是個隨和的,手下的小鬼們有時卻難纏的很,若是為難你,只管拿出這個便是,瑞王手下的人都識得。”
“竟把瑞王爺必做閻王,你這人還當真是口無遮攔,也不怕王爺聽了去責罰你。”紀芙茵笑道,卻是並不推辭,將那玉收了下來。
顧含謙淺笑,只道:“你同瑞王還不熟悉,若是等熟識了,你也就知道了,王爺此人平和的很,若是相熟之後還要同他拘泥那些個禮數,他反倒會覺得你與他生疏。”
“公子,時辰不早了。”晴楓提醒道。
“如此,那我便去了,你定要保重,若有何事只管去找瑞王便是。”
見紀芙茵應了,顧含謙這才安心離開了紀府。
原以為他這一去不過只是短短的三五日,期間應當不會出什麼事情才是,豈料在顧含謙回來的當天,紀府便又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小姐您瞧,顧公子還真是有心,趕著這幾日去到外地替將軍辦事,也都還記得給小姐帶寫個小玩意哄小姐開心呢。”青梅抱著一堆東西,喜滋滋地進了房間。
“顧公子回來了?”紀芙茵笑道,“何時回來的?”
“奴婢聽晴楓小哥說,顧公子是連夜趕路,昨兒都快子時了才趕回來的,今兒好像還有什麼事情沒處理完,便先打發了個小廝,將這些東西給小姐送來了,奴婢估摸著,最遲明兒顧公子就該來探望小姐了。”
紀芙茵佯作生氣地瞥了她一眼,“你就是這張嘴快得很,我何時問過你那顧公子什麼時候會來了?”
“是,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該看穿小姐心思,該打,該打。”青梅笑嘻嘻地將那東西放了下來,“只是在小姐罰奴婢之前,還是先看看顧公子送來的這些東西吧,說不準小姐看了一高興,就顧不上罰奴婢了。”
“我若不罰你,還真就是對不起你這張嘴了!”紀芙茵有些無奈地笑侃道。
氣氛正歡快著,打外面卻忽然慌慌張張的跑來了一名丫鬟,口裡直呼著不好了,不好了。
落玉啐了一聲,“你這丫頭,什麼事情這麼急急忙忙的,驚擾到了小姐,仔細扒了你的皮!”
“二小姐,不好了!”那小丫鬟面色驚惶,眼淚滾了滿臉,這一路跑得上起不接下氣。
紀芙茵仔細看了看,認得出這是母親房裡的一名小丫鬟,緩了緩語調,問道:“發生了何事?什麼事情不好了?你且慢慢說,莫要慌張。”
“二小姐,夫人不
好了!”
紀芙茵面色一僵,厲聲道:“娘她怎麼了?!”
“夫人,夫人方才喝過了安神湯,正準備歇息一會兒,誰曾想竟然開始吐血不止,額頭也滾燙,像是燒起來了似的,眼看著竟像是要,竟像是要……”
“在小姐面前怎的這般碎嘴,還不住口!”青梅急忙呵斥住了那已經有些怕的語無倫次的丫鬟。
小丫鬟也知道自己差點便失了言,原本便驚慌不已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起來,只知道跪在地上磕頭。
“大夫呢?!請了大夫沒有!?”紀芙茵也顧不得其他,急急地問道。
“請了,現如今大夫正看著呢,二小姐也快去瞧瞧吧!”
紀芙茵登時感到胸口像是被一團溼答答的棉花給堵了起來似的,“好端端的,娘她怎麼會……”
突然,紀芙茵腦中靈光一閃,瞪住那小丫鬟,“你方才說,娘她是喝了安神湯之後便開始吐血了的!?”
小丫鬟連連點頭,“奴婢親眼見了的,蘇姑姑將那湯給端了來,夫人喝下去,登時便不好了……”
安神湯……紀芙茵竭力令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近日每天都會吩咐廚房做安神湯的,就只有她們母女二人,劉姨娘一死,這府裡應當不會再有什麼人如此恨母親。難道說……
紀芙茵的腦中突然便冒出了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想法,難不成是有人想要下毒來害自己,但中間卻偏偏出了什麼錯,將那碗有毒的湯送去了母親那邊?!
“小姐?”見她臉色一時一變,整個人都愣怔住了似的,落玉連忙輕聲提醒道,“這丫鬟一句半句的也說不清楚,小姐還是快去夫人那裡看看吧!”
紀芙茵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斜睨著桌腳那碗正熱氣騰騰的湯,冷聲道:“青梅你同我一起去,落玉你守在這裡,將那湯給我看好了,在我回來之前,誰都不許靠近那湯碗一步!”
待她心急如焚地趕到紀夫人房裡時,床邊已經圍了三個大夫,臉色均是凝重的很。
見到他們這個模樣,紀芙茵的心也是重重一沉,顫聲道:“母親她怎樣了?”
“二小姐,夫人應當是服下了劇毒。”
雖然早已經猜到會是這樣,紀芙茵還是感覺眼前一陣暈眩,“中的是何毒,怎的還不去配製解藥!?”
“小人先前一一驗過了,那毒應當就是被加在了夫人的安神湯裡……”
“解藥呢!?”
先前開口的大夫張開的嘴有些僵硬地合了合,有些歉疚地錯開了先前同她對視的視線,“此毒……無藥可解。”
“我不信!這世間沒有無藥可解的毒!”紀芙茵一時急火攻心,再開口時,喉嚨竟有些沙啞了似的。
再看看**的紀夫人,此刻早已經不省人事,面上竟浮現起一層青紫色,脣角的鮮血還在汨汨流淌著。見到母親那憔悴的模樣,紀芙茵的心中立即像是有千萬根鋼針正在狠狠地刺扎著自己一般!
紀芙茵身子晃了晃,咬住脣角,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芙茵求幾位大夫,務必要救救我的母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