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機會替她想比賽的事了,等她醒來時,已經在吳國境內。
劉靜問張謹風發生什麼事了,為何睡了一天一夜。
張謹風告訴她那日發生了海嘯,溫柔的海水化身為凶殘猛獸,將一切都吞嗜了。
劉靜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們呢?”
張謹風,“死了。”
劉靜哦了一聲,手指夾抓進了肉皮裡,生老病死一瞬間的事。她的腦袋嗡的一聲,突然宕機,眼睛就停留在那一刻,布衣淺笑,溫和的剝著龍蝦的他;遞出綠色絲帶,給她束髮的他……
張謹風神色不定,看著劉靜不哭不鬧,甚至沒有多問幾句,一時摸不清她的心裡想法,只想還沒緩過神來,道:“你先歇著,我去讓小二做點食物,過些時間給你送過來。”
門被帶上,整間房子安靜下來,沒有微風,沒有任何聲響。
然而劉靜怎麼也緩不過神來,她的眼神還在那海平線,陽光從東邊慢慢升起,她和漁夫坐在船頭嘻笑著拔龍蝦,兩個人捱得很近,微風吹來,她的幾束頭髮和他的攪在一起,她微微偏過腦袋,有絲疼痛在髮根頂處傳來,她尷尬的低下頭,他笑了,纖長的手指輕緩的解開不小心纏在一起的結。
還一本正經的取笑說道:“若是解不開,用刀子割下來,咱們就成名義上的夫妻了。”邊說邊看著她惱怒的模樣,一根一根拆散開來,小心翼翼。
劉靜本來是很氣惱的,這種玩笑怎能隨意開,但看他動作並未跟他說的那般,而是如珍似寶的,心裡頓時暖暖的,不再說話,默默的享受指腹與髮絲的磨擦。
這樣的人真的死了嗎?為什麼,她感覺到他就近在眼前,那種感覺那麼強烈。死了?!兩個字就結束了他的生命,結束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曾經的痕跡。什麼都不存在了麼,什麼都不在在了……
劉靜牙齒狠狠的咬在脣瓣上,此刻她真的不能接受事實,也無法思考,眼前一直不停的回放他們短短
相處的幾日,不停想著這是怎麼了。
時間流慢流失,一上午過去了。
房門被輕輕的推開,張謹風一襲青衣踱步進來,手裡拿著一些換洗的乾淨衣服,看著桌子上未動的食物,“怎麼不飲食,是沒胃口嗎?如果是因為那個漁夫和一對小夫妻傷心,完全沒有必要。我們這幾日也不過是片面之緣,沒什麼好想的,我們都是彼此的過客而已。”
劉靜聽到‘漁夫’兩個字驀然抬起頭來,道:“不準說他。我們本來就沒有什麼,此次出來我們有要緊事要做,做完之後,就會馬上離開。他來了和去了,跟我沒有關係,從離開船之後,就沒有關係了。”
張謹風勾脣,道:“那就該吃就吃,別餓著肚子了。這些衣服是乾淨的,你等會試穿看看如何。”
劉靜目不斜視,筆直著身體,眼神看著前方,瞳孔卻無一物,道:“你放下吧!我知道了。”
遲疑了很久,她問道:“‘他’是不是歐陽謹……”
張謹風不明白的皺眉,“你說的是漁夫會不會是歐陽謹?你在害怕嗎?如果是,如果不是,你會怎麼樣?”
劉靜沉默,“……”
張謹風眼睛清明瞭幾分,但同時又很生氣,也不知道這股氣是從哪裡來的。他終於明白劉靜為何和歐陽謹跨不過那道坎,原來她總是把所有情緒都藏了起來,只有對待歐陽謹時,她就變了一個人,她不會輕易的把對他的好展現出來。
“不是!如果是逍遙王爺,你豈會在吳國境內,將你五馬分屍,也不過份。他不是!”張謹風的聲音倏然變冷,沉聲說道。
劉靜聽了之後,眼睛動了動,眸光深處流動一絲光線出來,平緩的氣息慢慢的轉低,像是提著的那口氣放了下來。他不是歐陽謹,前刻自己的猜疑都不是真的了,不知道該不該為此到高興,但真實的想法確實輕鬆了很多。
良久,她從思緒裡回過神來,看著張謹風的眼睛,說道:“謝謝。”
“不裝深沉,不裝自己很懂,行不行啊?!”張謹風看著她清淡的眼睛,終於忍不住吼道。
“我會記得吃飯了,你先退下吧!”劉靜裝著什麼都沒聽到,揮了揮手,頗為煩躁的皺著眉頭。
張謹風勾了勾脣,嘴角忍著笑意,淡然轉身,青衣一轉,門再次被關上。
聽到響聲,劉靜很自覺的拿起桌上的食物咬了一口,苦的,又放回了原處,眼神愣愣的望著一處發呆。
心情在聽到不是歐陽謹的時候,沒錯確實是輕鬆了。但之後,又更難過了,自己何時變得如此多情,這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時,房間的門發出吱吖一聲,又緩緩的被闔上,屋間裡蕩起些微風,劉靜眼睛眨了眨,沒有看來者,淡聲道:“我會吃桌上的食物,暫時讓我冷靜一下,我想一個人靜靜。”
口氣冷硬,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腳步慢慢走過來,沒帶任何遲疑,一步步從容穩定。
“你怎麼聽不見我說的話啊?!我說現在不需要任何安慰,我想靜一靜,我真的很累。我現在都沒明白過來為何會身在吳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困住了。”
“為什麼?”很低很低的聲音,跟不聽不出來發出者的聲源。
“為什麼?我也正在想著。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腦子像是突然丟失了很多記憶,我想不起來什麼時候會這麼容易動情了,又發生了什麼讓我動情的事了。”劉靜煩躁的抓了抓頭髮,臉部扭曲,非常痛苦的說道。
“慢慢想。”還是很低的聲音。
“他媽的,你有完沒完?我說了,我現在要靜一靜,不需要任的安慰……”劉靜猛然抬起頭來,對上那張深邃的眼睛就停住了,活生生的漁夫不就在眼前嗎?
“你活著?”她傻傻的問道。
“當然!”漁夫微笑,肯定的說道,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就像剝龍蝦般的溫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