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夏雲染帶著碧月,還有四個僱來的小廝,帶著不少食物到了夏磊所在那處偏僻的別院,氣勢洶洶的踹門而入的時候,正好聽到院子中傳來男子喊痛的聲音。
喊痛的不是別人,正是這院子僕婦的兒子,全身是傷的趴在一張長凳上,那僕婦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給她兒子上藥,當看到夏雲染帶著人來的時候,嚇得把手上的藥都抖掉了
。
“喲,這是怎麼了?”夏雲染挑起一抹微笑,“這滿是傷的,上哪兒去打架了呢?被人欺負了?”
“大、大小姐……”那僕婦結結巴巴的說道,膝蓋一軟就跪下來,“你、你怎麼來了?”
“來看我弟弟啊。”夏雲染微微一笑,“哦,這次我來,我也沒有給母妃說呢,你記得要和上次一樣及時的告訴母妃,你喜歡讓母妃多費心操心,我也沒有辦法的對不對?”
那僕婦抖得像是篩子,眼睛看著跟來的小廝們氣勢洶洶的模樣,嘴脣發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碧月,藥呢?”夏雲染說了一聲。
“是。”碧月輕輕應答,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盒子,走過去丟在了那僕婦的腳邊,“這是小姐特別為你兒子準備的金瘡藥,你可要好好謝謝小姐。”
“是,是。”僕婦撿起了那個小盒子,根本不敢說別的,即便她十分明白,她兒子無緣無故就被人揍了,根本就是夏雲染所為。
此時看著這些小廝,看著夏雲染不在意的態度,她這才深切的認識到,上次夏雲染說的是對的,即便他們有什麼損失,對王妃而言不過是換個人,胳膊拗不過大腿。
“昨天,昨天就是你。”那僕婦的兒子原本趴在凳子上,現在彆彆扭扭的站起來了,看了夏雲染,臉色大變的說道,“你、你叫人來對我、對我下手……”
“我叫人做什麼了呢?”夏雲染笑容依舊,說話聲音很輕,要多柔和有多柔和,“哦,忘記告訴你們了,我就喜歡橫行霸道,你們能怎麼著?”
“你……”
“別說話了。”那僕婦強硬的打斷了他兒子即將出口的話語,“什麼都……都別說了。大小姐,我知錯。”
“知錯,我也要看你的表現才是。”夏雲染收了笑容,“今天起,這四個小廝吃住都在這個院子裡頭,就保護我弟弟,吃的柴米油鹽什麼的,我都買好了,從今起,只能吃我買的東西,我會時不時就過來看看,你們每一個都最好老老實實的按照我的吩咐做,我很不想跟你們提‘後、果’兩個字
。”
一邊說著,一邊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餘光瞄到角落一小屋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個瘦弱的少年,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夏磊。
從頭到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臉色依舊平靜,一言不發。
“好了,碧月,你看著他們收拾東西吧,我和我弟弟聊一會兒。”夏雲染吩咐道,然後走向了夏磊,跟著他進了他的屋子。
雖然屋子小而窄,簡陋無比,但至少很整齊,想象中的黴味兒也沒有,倒是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兒。
“你的食物一直被人下毒的,我才弄清楚,所以給你安排了人和食物,先頂一頂。”夏雲染也沒有說別的,只是開門見山的說道。
“嗯,我知道。”夏磊點點頭,一點驚訝都沒有。
“你知道食物有毒,那你還……?”夏雲染驚訝了。
“即便是有毒的,我還是得吃,我若不吃,我就餓死了。”夏磊不疾不徐的說道,還咳嗽了兩聲,“現在總還不至於死。”
一陣沉默,看著這孩子,夏雲染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恨嗎?”好半天,脣齒之間才輕輕吐出這兩個字來,他是應該怨恨的,有也資格怨恨每一個人。
“小時候恨,恨別人,現在不了。”夏磊搖搖頭,面色平靜,看向那扇小小的窗戶,“自己不夠強大罷了。”
說什麼話都很蒼白無力,夏雲染也看著窗戶,她真的無法想象,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出來的孩子,還能沒有心理變態,只是有些憂鬱而已,破院破屋,這樣囚禁著他。
何玉清,還真是個人才,這樣的方式對待自己所痛恨的女人的孩子,比直接殺了人還要殘忍吧。
捏緊了拳頭,看向夏磊的側臉,依舊無悲無喜,也不知道什麼才可以打動他,也不知道他心底最深處的,到底是什麼。
“幾年前開始,有一個和尚,過段時日他會給我送一些藥來,所以我還能撐著
。”夏磊似乎是斟酌了片刻才說道,“不過那和尚只是偶然遇上,他說他沒本事為我解毒,只能為我拖著罷了。”
一個和尚?夏雲染有些詫異,也想不透這和尚會是什麼來頭,好意還是歹意。但幸好有這麼一個和尚,也許是這個和尚調整了夏磊的心態,讓他不那麼恨和怨毒,沒有成為變態。如果有機會,應當見一見夏磊口中的和尚,好好感謝一下他。
夏雲染想著,吸口氣,才說道:“你的毒一定能解開的,只是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去……去做和安排很多事情,你耐心些,這樣的生活,一定能夠脫離的。”
“嗯。”夏磊輕輕應了一聲,想了想又說了句,“其實那個和尚還教會了我一些防身術。”
夏雲染又是訝然,言下之意,其實夏磊可以不被那個僕婦欺負,他自己要離開這個院子並不難。
“為什麼?”夏雲染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麼能夠離開而不離開?為什麼要一直在這裡忍受著?”
“因為我想等到十五歲。”夏磊靜靜的說了這句話,“我想看看,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沒有任何一個人記著我了。”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秒,這一句話突然戳中了夏雲染的淚點,連忙別開臉,不敢去看夏磊那雙在蒼白麵色之下顯得十分明亮的眼睛。
“那個和尚告訴我,最多能活到二十歲,我想五年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也足夠了。”夏磊又說道。
“不會的,不會只是二十歲。”夏雲染調整了一下情緒,才看向夏磊,“相信我,絕對不會只有二十歲。”
“嗯。”一個輕輕的嗯字,給了夏雲染很大的力量——他還是開始信任她的吧,那她一定要做到她所說的。
“我先離開了,最近這段時日我會有些忙碌,我想賺錢,我不想依靠靖王府。”夏雲染想了想,輕聲說出自己的想法,“如果可以,我想我希望能夠脫離靖王府,過我自己的生活。”
夏磊回過頭來了,眼底第一次有了波瀾,但也只是片刻便恢復了平靜,也沒有多的話,還是一個輕輕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