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茹茉如墨】
豔陽高照,天空在通透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湛藍亮麗,淡淡的幾抹白雲,浮游天邊,又添其悠遠。
茹茉以手遮目,望向了腳前方古雅別緻的商鋪,匾額上清晰地寫著“沁香齋”。順著前方一長溜紅色大燈籠,茹茉進了前廳,只見內堂簷子上懸掛著叮噹做響的銅鈴,一席帶有香氣的沙幔隨著鈴聲飄飛起來......
“小店各種香料俱全,姑娘需要點什麼香?”沙幔後走出一名乾淨清秀類似於童子的少年,迎著茹茉,淡淡地問道。
打量著凹凸格子裡的香薰料,茹茉微微一笑,“可有‘怡心醉’那款薰香嗎?”
“姑娘口中的‘怡心醉’是野史薰香,小店經營的全是極品檀香,還請姑娘另選些本店裡現有的香吧。”少年童子恭敬愴然地笑了笑,回絕。
茹茉眉心一挑,微微嘆了口氣,“唉......別的薰香都太過平常.......”
“姑娘真是來買‘怡心醉’的?”少年童子圓溜的眼睛一轉,用力地打量了茹茉幾眼,脣邊泛著一絲狡猾道。
茹茉驚訝之餘穩定了自己的情緒,搖了搖頭,“你們不是沒有嗎?我還是去別家看看吧,反正這個不能有......”剛邁開了腿,卻被少年童子攔住,似笑非笑地說,“這個可以有。”
“噢?”茹茉頓住,從鼻中哼了一聲,心道;“披著小白兔皮的狼,噁心的店!”
“姑娘要幾斤?”少年童子一邊將茹茉往後院引一邊問道。
“幾斤?”茹茉沒由來地打了個冷戰,“這個需要令斤?我買個百十斤的‘怡心醉’,那不成笑話了.......”壓在舌頭上的音節還沒有完全發完,只聽外邊一個漫不經心甚至有點高昂的聲音傳來,“呵呵,好巧啊......”
待手拿摺扇一身俊逸的沈約走進店中,瞧著如墨一臉“歡迎”時,妙目中早已滑過一抹莫測的光,他覺得眼前的這名女子,越來越神祕了。
茹茉心中一驚,但表面不動聲色的轉身,瞅了眼沈約手中的摺扇,輕輕點頭一笑,“公子好!”
“如墨姑娘不必如此客氣,在下姓沈名約,你就稱呼我聲‘沈大哥’吧。”沈約開啟摺扇,扇開撲面而來的香氣,衝茹茉爽朗一笑。
聞著沈約身上的淡淡香氣,茹茉有些暈乎,嘴角微微一揚,一個好看的笑便綻放開來,“沈大哥!”別管是不是演戲,至少這個沈約沒有想象中的討厭,很多時候她很喜歡把沈約和範雲混為一談。
在茹茉正愣神之際,沈約饒有興致地提議道;“沈某與如墨姑娘一見如故,今日剛好約了好友小聚,不知如墨姑娘可否陪在下一同前往,好讓我將你介紹於我那好友認識認識?”
“不知沈大哥的好友是個什麼樣的人啊?”茹茉咬了下嘴脣,朝前走著,僵硬地笑著旋問道。
沈約衝茹茉露出個極天真而又富有挑釁意味的笑容,答道;“我那好友兄弟,姓範名雲,可是博學多才啊,如墨姑娘你見了他後,一定會喜歡的。”
茹茉腳下一滯,笑眯眯的眸中閃出了一把刀,“額,這個沈約不是比猴子還精,就是有當媒婆的癮,他肯定是故意的,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快點啊,如墨。”沈約大步踏前,不忘回頭。
茹茉眼珠一抖,神色苦楚,“來啦!”
小橋流水,白牆黛瓦,漿聲燈影一樣不缺。茹茉跟著沈約繞過湖畔踏上湖上的木拱橋。不想剛踏上木橋,就看見端坐在亭中烹茶的範雲。
“範兄久等了。”沈約信步邊打著招呼,邊走到範雲對面坐下。
茹茉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自嘲似地一笑“呵呵,無視我的存在,還是當我是空氣?”
沈約抬眼看了茹茉一眼,似笑非笑道;“如墨姑娘,快請坐呀,還愣著幹嘛?”
茹茉笑容一滯,正要說話,卻只見範雲的目光落了下來,隨著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好一會兒才猶疑著問道;“沈兄要介紹那會念詩出菜譜的,就是這位‘如墨’姑娘嗎?”
“是啊,是啊,就是眼前的這位大美人,如墨姑娘。範兄,這如墨姑娘不但長得冰雪聰明,還能吟詩作對,滿腹經綸呢,一會兒,咱們可得好好切磋切磋,哈哈。”沈約拿起了一杯茶,遞到茹茉手中,自顧自地說著,甚是興致高昂。
茹茉尷尬地低著頭,默默地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水,無限憂然地勉強笑道;“沈大哥過獎了,如墨的那點小伎倆在兩位高人面前,就是班門弄斧了,完全不值得一提。”
“墨姑娘不必謙虛,說起來,咱們也算是舊識了。”範雲啜了口茶,緩緩道。
“舊識?難道他認出我了?”茹茉把手中的茶杯握得死死的,半晌才咬脣問道;“範大哥說笑了,如墨哪有幸和範大哥成為舊識呢?”
“都說人的眼睛騙不了人,你的眼睛和我認識一位姑娘的眼睛,簡直一模一樣......”範雲站了起來,打量著茹茉,聲音終於有了些波瀾,轉瞬一哂,有些清冷有些無奈,“你終究不是她,雖然眼神一樣,但你的面容過於清冷了,她比你溫婉些。”
茹茉壓制住了心中的酸澀,含著一抹清淡的笑,道;“若是範大哥口中的朋友,知道了範大哥對她如此的思念,想必她也一定用同樣的心情在思念著範大哥吧,所以範大哥莫要再憂傷了,好人有好報,只要有緣,你們終究會再次遇到的!”如果她可以讓舌頭打結,她現在一定會那樣做,無論如何她都不想扯著謊話去安慰範雲。
說她的面容過於清冷,雖說這是張假面皮,但經過了這麼多事以後,原本溫婉的面容還能不能復活,連她自己都不得而知,更別說現在去逃離去迴避範雲那咄咄逼人的“問句”了!
“如墨姑娘哪裡人氏?祖籍哪裡?身邊還有什麼親人嗎?”範雲眉一揚,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這位“如墨”。
“呵呵,查起籍貫來了!”茹茉嘴角一抽,目光懇切地開口,反正說的都是“重複句”,她也習慣了。
範雲與沈約對視了一眼,沈約眼中精光流轉地看向茹茉,驚訝道;“哈,如墨姑娘剛剛去‘沁香齋’,不會就是實地考察,搶佔地盤吧?”
茹茉慌忙搖頭,大笑著打著哈哈,“沈大哥你也太直白了,喝茶,喝茶,喝茶,呵呵,這茶烹的真好喝啊。”
範雲難以置信看著他眼中的如墨,神色不安道;“沈兄,那夜潛入你府的就是這位‘如墨’姑娘。”
茹茉一口茶噴出,百轉的心思,最終泛成了打嗝,“嗝.......聽聞建昌府風景秀麗,建築別緻,如墨有幸,特此一遊,還請見諒,見諒!”
香婆婆的棄屋內,從視窗處隱隱透進淡淡昏黃的光。隨著天色越來越暗,茹茉掌燈的手明顯地一顫,燭火差點熄滅。空氣中似乎流淌著一抹不同於尋常的氣息,一絲不安的情緒掠過心頭。
“丫頭,這個建昌府不太平啊,裡面有鬼,住在那裡面的人也是黑了心肝的,你千萬不要被他們美麗的外表矇蔽了雙眼。當年我的‘纏香樓’開不下去,全家十二口人命,都白白的葬送在了朝廷和建昌府的魔爪下,幸好我會易容術,才殘活了下來......”香婆婆手持一盞燈燭,姍姍地走到茹茉面前,用一雙陰冷驚鷙的眼睛盯著她......死氣、恐怖、讓人窒息。
茹茉傻傻地扯出一絲虛弱的笑容,“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呢?建昌府的小侯爺沈約才不過二十幾歲,實在不像是那種.......”話未完,被香婆婆掩不住激動憤怒地打斷,“丫頭,你知道嗎?當年在建昌城內,我‘纏香樓’自制的薰香可是數一數二的精品,每年都要大批次的送往京城,進貢皇宮的。但是就在對面的‘沁香齋’開張營業的那天開始,‘纏香樓’的生意就越來越差,顧主的流失,門店的冷清,乃至後來的嫁禍,都導致了那個店及早關門,就算是這樣,我當年想只要一家人能守在一起比什麼都強,哪料建昌府的老侯爺上了一道摺子,那道金黃的聖旨一下,我家共十二口蒙冤入獄,只剩下我一個老婆子僥倖死裡逃生,隱姓埋名,殘喘至今啊!”
“按照香婆婆您所說,當年對‘纏香樓’的所做所為,加以迫害,都是老侯爺乾的啊,和他的兒子小侯爺沈約又有什麼關係?”茹茉聲音低沉,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香婆婆眼眸憂鬱,拉住了茹茉的手,嚥了口唾液,冷笑道;“自從老侯爺死後,那個‘沁香齋’一直開的好好的,他們店裡研製的薰香,都是當年我家淘汰下來的配方,而且每隔一個半月,都大批次的運往京城一趟,最近又新修建了建昌府邸,這裡面沒鬼,才怪呢?用著我家的薰香,打著他店的招牌,天理何在啊?所以丫頭,我要你查清楚,這幕後與京城和建昌府有著牽連的人,究竟是誰?”
茹茉迷茫地怔忡著,“如果這件事直接送往官府,讓官府徹查辦理,的確是官官相賄,不太可能,勝的機率不大,如果自己私查,一會兒維權沒維成,還要搭裡大把的銀子,乃至人命。唉......總之麻煩不斷,作為一名普通的老百姓,想好好活著,可真難啊!”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是此時的境況,明顯是救人一命,需十倍償還,免費的午餐,想都別想。不去懷疑香婆婆是個善心人士,但是可憐人兒的惡氣,還是該找個人替她料理的,而茹茉無疑是最好的人選,既能成為接班人,又能成為私人管家,何樂而不為呢?
夜幕降臨,晚風輕拂面頰,雪白透明的面紗系入髮髻間,為了香婆婆,為了報恩,茹茉準備二探“建昌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