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就沒有那不透風的牆。
雖說這是天子腳下,卻也不是那個道理。這京城裡的訊息啊,便似那長著翅膀似的,稍稍有個動靜,便盡人皆知。
便是這三皇子近來疼寵柳伊人的訊息,不也在第二日清晨就為人得知了,還傳的煞是旖旎多情,叫人臉紅的很。更不要說這三皇子為了愛妾,要在府中辦個什麼賞花宴,便在這仲秋節後。
臨近節日裡,京城裡真是熱鬧非凡。而這訊息,也隨著那封被送入宮中的密信,一同被擺在了皇后的案頭。
皇后如今已經不再年輕,她同皇帝少年夫妻,相依相伴已有幾十年了。從最初她初嫁她時那漫天喜慶的鮮紅,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女,已經隨著那彷彿還響徹在耳畔的鑼鼓聲,渲染成了如今莊嚴的畫面,成就了她這位賢明在外的皇后。
剛開始那個小心翼翼還有幾分嬌俏的女孩,如今已經不知不覺染上了皇后應該有的氣度和雍容典雅。從單純的笑意,到讓人心生好感的面具,她注視著自己的一點點改變,卻從未對他提起。一次次跌倒爬起,身邊從未有過他的任何幫助。
這皇家從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棋局,一個個伴隨著鮮血和生命的隱形戰場。沒有硝煙,卻註定會有生命在離去。身為局中的棋子,必須適應才能活的長久。
她知道這是如何的代價,卻也甘之如飴。直到心冷了,便不再奢求,也將那張面具戴的更加嚴實了。作為擁有那個最高權力的帝王,他的心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有著赤子之心的太子殿下了。
天子一怒,伏屍千里。一句話便能決定他人生死的人啊,如何不讓人畏懼呢。
皇后放下那張信紙,目光彷彿要穿透眼前那沉靜的珠簾。這天下間如何她不予理會,但唯有兩個人,她不許任何人來傷害他們。有人膽敢傷害她的兒子和小十一,她便是拼上性命,也不會叫那人好過。這天下家她最寶貝的兩個人,豈是他們能輕易動的了的。
三皇子……
麗妃……
柳伊人……
“呵——”一個個真是好大的膽子,正當這天下已經被他們握在手中了嗎?!本宮不允許,本宮不去放手,你們便什麼都不是!
仲秋節就在有些人的期盼中,轟轟烈烈的來臨了。
安樂王府中似乎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區別,但空氣中飄散著桂花香,混雜著糕餅的香氣已經昭示著這一天的不尋常。
清晨醒來時,柳詩妍承接了第一縷天光。
她周身浸染在日光中,好像閃閃發亮一般。
當段瑾璿睜開雙眸,看到的便是那猶如天神一般的她。他不由自主伸出手去,在心中騰起的恐懼中,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掌心。
“醒了?”柳詩妍帶著笑,輕輕將他從榻上拉了起來。“既然醒了,就準備吃早膳吧。”
她手心的溫度從掌心溜走,連帶著讓他舒適的氣息也消失不見了。段瑾璿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忽然紅了臉。
早在一旁看了許久的梅香無力的翻了白眼,這二位天天這麼膩歪著,就不會覺得膩嗎?而且他們從來不覺得兩人相處的方式有問題嗎?王妃這些話,分明適合男子清晨醒來,對嬌妻來說吧?但偏生這二人沒事兒人一樣,依舊老老實實的過著日子。
還有王爺您啊,好端端的紅什麼臉嘛!連奴婢都覺得,您這小媳婦兒的模樣,真真好欺負的很呢。
早膳端上了幾碟樣式精巧的月餅點心,都製成一口吃下的大小,甚合柳詩妍的心意。
飲了些牛乳,又吃了些點心,便真的清醒過來了。
段瑾璿好整以暇的用帕子給她擦著臉上的碎屑,嘴角的溫柔讓人恨不得溺死在裡面才好。
“晚間街上有花燈可看。”
柳詩妍來這裡已經有數月了,一直對古人的夜間生活十分好奇。但無奈自從她來此,便沒有什麼大的節日。浴蘭節雖熱鬧,但到底不如這象徵著豐收團圓的仲秋節來得叫人嚮往。
這夫妻倆趁著天還沒黑,便出了門。
段瑾璿早就訂下了一間熱鬧酒樓的包廂,臨街的位置,能看著下面的熱鬧。
這個時候的街市已經十分熱鬧,人團攢動的模樣,叫不喜熱鬧的人都要駐足觀看。更不要說那些形態各異,叫人驚訝的花燈了。
柳詩妍被按在座位上,把肚子都填飽後,才由段瑾璿攬著,坐在美人靠上,靜靜看著窗外。
“可看上了哪個花燈,我叫人去買來給你。”
柳詩妍的視線在臨街的花燈鋪面搜尋著,忽而指著一處驚喜道:“我要那個。”
段瑾璿定睛一看,不由一愣。“妍兒說的可是那個,那隻……黑熊燈?”
柳詩妍歡快的點著頭,“就是那個。”
“妍兒……你不再看看,那下面可是有著不少好看的花燈。你瞧那個荷花燈,那盞白兔燈如何?”
收回放在黑熊燈上的視線,柳詩妍的語氣頗為嫌棄。“那種娘娘腔的東西,怎麼配得上我!只有那個動物的威武不凡,才是最適合我的。”
段瑾璿的視線艱難從黑熊燈上移到這張花容月貌的小臉兒上,沉默了。
“花開……去將那燈買來。”
花開忍著笑,快速的跑下樓去,不一會兒卻是空手而歸。“王爺,那店家說這燈是不賣的,要是您能猜中那燈謎便贈予您。”
段瑾璿額角青筋蹦跳,這麼醜陋可怕的燈,居然還要人家猜中了才可以拿。不過,他看向一邊兒滿臉期待的小臉兒,無奈嘆息:“說罷,是什麼謎面。”
“那店家讓打一成語,說是:曲終青衫淚。”
段瑾璿細細思量了一下,提筆寫下四字成語。
不多時,花開便將那張造型實在是別緻的黑熊燈提了上來。
也不曉得店家是哪根筋不對了,這黑熊燈委實是一大亮點,簡直是可怕到了極致。惟妙惟肖的展示了黑熊的形態,連那猙獰的樣子都叫演繹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