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扶著自己的手略微加深了力度,婁錦抬眸,正見顧義熙沉著臉,殷紅的脣微微抿緊,渾身上下透露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腳步聲越發近了,就在婁錦以為萬貴人就要越過屏風之時,那腳步停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半撥出一口氣,趴在顧義熙的胸前,四肢都僵硬了起來。
“你這段日子和你五弟也多親近親近,別總讓他跑到宮外瘋去。”萬貴人低垂了眼,心中不免怨恨皇上偏心。對三皇子這般疼愛,卻對五皇子不聞不問的。這些年若非自己對五皇子多方督促,恐怕早不知道該如何頑劣了。
“兒子知道。”上頭傳來顧義熙低沉的話語。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拍在她的背上,像是在安撫著她。
婁錦微仰著頭,見他眼中一閃而逝過什麼,卻在她仰頭的一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衝著她盈盈一笑。
心頭不知道被什麼灼燙了下,婁錦不由得瞪了眼那鏤空屏風下的一雙牡丹緞面繡花鞋。同樣是你的兒子,你為何要做到這一步。若說皇上偏愛,定也是你過於膩寵五皇子,皇上如此不過也是出於補償之心罷了。
萬貴人頓了下,又道:“你也不小了,可有看上哪一家的姑娘?”
聞言,婁錦的耳朵豎地高高的,小腦袋卻是更加靠近顧義熙的胸膛,細細辨別著他的心跳。
顧義熙皺了下眉頭,眼中滿是冷澀
。他張了下嘴,可尚未回答就被萬貴人無情打斷。
“這事你往後也無須費心神了,母妃幫你做主物色,我看今年內就把人定下來吧。”紫曉也好,蕭琴也罷,都是上好人選。
胸口劇烈起伏著,婁錦氣煞了,今年內就要把人定下來?看來,有些人天生就是相生相剋的,萬貴人就是婁錦如今的剋星。再兩年,她就十五歲了,就不能再等兩年。
她委屈地抬眉望向顧義熙,顧義熙低垂著眼,對上她這雙水漉漉的杏眼,一時間真是心軟若水。“父皇已給我許配了,未來兩年內,國子監成績最為優異的女子即可成為三皇子妃。”話落,他看了眼婁錦,婁錦揚脣一笑,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只要給她時間,她不怕。
顧義熙被她那神情逗笑,忍不住低頭親了下她光潔的額頭。
沒想到這動作卻在婁錦沾滿水的額頭後顯得尤為清脆,婁錦縮了下心臟。來不及臉紅耳赤,只聽得萬貴人猛地靠近,便深吸一口氣,鑽入水中,任那些桃花花瓣遮擋住自己。
“你方才在做什麼?”萬貴人狐疑地看著顧義熙獨自一人坐在浴桶裡,她環視了周圍一圈,冷哼了聲,道:“兩年太久了,我打算與你父皇建議,一年內即可。”
“母妃!”顧義熙冷喝了聲,感覺到水波盪漾,他不能與母妃多做糾纏,不知道阿錦還能撐多久。
“這事母妃大可與父皇商討,我就要洗好了,還請母妃早些回宮歇息。”
婁錦聽著他們的對話,感覺肺部灼燙地厲害,她最恨水,更恨在水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狀態。如今,她就快要憋不住了。
萬貴人笑了笑,便道:“這事由不得你。”說完,她掃了眼那幽靜的浴桶,就甩手而去。
劉韜見萬貴人出來,忙討好地點頭哈腰,直到萬貴人走遠了,才對著裡頭咳嗽了聲。
顧義熙忙把婁錦拉了出來,此時,婁錦一臉通紅,手腳顫地厲害。模糊中見到顧義熙還沒敢呼吸,憋地就要昏厥過去。
“快呼吸
。”顧義熙道。
聽著這提醒,婁錦忙喘了口氣,嗚咽了聲,眼眶通紅。差點又死在水裡了。
顧義熙嘆了口氣,忙拍了拍她的背,便對外頭道:“去拿一碗薑湯來。”
婁錦聽得外頭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便沉默著任由顧義熙抽過屏風上的毛巾給她擦拭著頭髮。
水,微微有些涼了。
婁錦打了個噴嚏,窘迫地望著顧義熙,她現在是要如何,是她先起來還是顧義熙先起來?
她下意識低頭看去,一片片桃花花瓣讓她看不清楚腰以下的部位,她咳嗽了聲,腦海中浮現出之前不應該看到的畫面,頓時再次燒開開水,繼而轟地冒起了煙。
“呵呵……”頭頂傳來一陣失笑,婁錦愕然抬頭,對上顧義熙揚脣爽朗,星目璀璨的笑之後,便鬱結不已。
難怪有人說男人變壞很容易。剛認識他的時候,可是比她會臉紅多了。如今是越發鎮定了,許是見多識廣,開了眼界了。
她別過頭去,重重地哼了聲。
顧義熙不明所以,停下了笑,便道:“這水冷了,阿錦別回頭,我先起身換上衣服。”他囑咐那句別回頭之時,婁錦挑了下眉。也還不到那般厚臉皮的時候,想來也不是習以為常了,這讓她好受了不少。
一陣嘩啦聲,水花四濺,有些滴入婁錦的眼中,她低呼了聲,下意識避了開去,卻不想對上了一片白,恍惚中,有什麼東西從眼前一掠而過,她還來不及細看,就見顧義熙已經穿地差不多,此時正繫著腰帶,一臉愕然地望著婁錦。
“阿錦,你若要看,以後再長大些,再看。”他溫柔淳厚的嗓音幾乎要醉了人的心智,婁錦聽完後,愣了下,隨即鬧了個大紅臉。
只憋著不說話,好像她是個怎樣浪蕩女子一般。
顧義熙呵地一笑,忙把她拉了出來,用一條白淨的毛巾幫她擦拭著頭髮,便道:“阿錦,你無須擔心。你是我見過最可人的姑娘,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姑娘,我雖在皇宮長大,卻並不喜歡與女子為伍
。初次見你,便以為女子之顰眉,蹙眉乃山水之色,遠山霓虹為腰帶,晨色無邊醉晚晴。”他揚脣一笑,見婁錦不答話,他便兀自說了起來。
尚不知道顧義熙能誇出她這麼多的好話,頭一次聽,還以為他說的是別人。婁錦聽著聽著,饒是再矜持淑女,都合不攏嘴。
他見婁錦那雙杏眼直直望著他,恍若在說著,再多說一點。他再次失笑,便道:“阿錦,你太貪心了。”
婁錦見狀,嘟起了嘴,半響才道:“我就喜歡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剛捧著薑茶進來的劉韜,忍不住撲哧一笑。卻見二人掃來冰冷的目光,忙憋了回去,胸肺卻是震動不已。這可是三皇子頭一次表白,可婁錦竟然這麼回答。他不禁替三皇子默哀。誠然,婁錦並不是京中最為美麗溫柔賢淑可人的女子,可三皇子認定了,那便是了。
顧義熙端起那薑茶,便讓劉韜退了下去。他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衣服,送到婁錦面前,低聲道:“把衣服換了。”
話一落地,他就朝外走去,留下婁錦在裡頭悉悉索索地穿著男子的衣服。
婁錦換好了衣服,便把薑湯喝下,走出來的時候,瞥見顧義熙正坐在榻上,披著薄薄的一件月白色廣袖長衫,墨髮若她所料,恣意披散開來,將他渾身分成了水墨一般的黑白兩色。
見婁錦出來,顧義熙翻書的動作一頓。一雙清冷的星目頓時變得灼熱異常。
這繡著梅花的廣袖月白長衫並不適宜她穿,她這麼一穿便是鬆垮地模樣,卻在她無意的一個動作變成了絕佳的美景。她走動之時,過寬的領口拉扯開來,露出她晶瑩剔透的鎖骨,她鬱結地拉了下領子,可遮住了上面,腿卻露了出來。
一雙玉白的長腿露在了空氣中,她的腿白皙有力,線條分明,赤著腳踏在地面上,雪白玉足與暗紅色的地毯形成鮮明對比,真真是奪人心魄。
顧義熙盯著她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不知道今日的一睹是福利還是折磨。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婁錦坐到他身旁。婁錦照著做了,坐下之後,她心道,一會兒該怎麼回去?
“阿錦,你還記不記得你欠我一個請求
。”
婁錦點了下頭,她自是記得。顧義熙因著要救自己被大石砸傷,婁錦前去看望,臨走前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顧義熙笑了笑,“往後你可別忘記了。”
她自是不會忘記。
這會兒,一個嬤嬤走了進來,遞上一條碧青色綿軟長裙便退了出去。她回頭看了眼正在看書的顧義熙,杏眼帶上了笑意。
好似感覺到婁錦的笑,他仍舊看著書,卻開了口。
“阿錦早些換了衣服,明日我得跟父皇請安,得等到後日才能去國子監。”他頓了下,繼續道:“明天開始記錄成績,答應我,要努力點。”
婁錦點了下頭,那是自然。
拿著長裙去屏風後換了後,婁錦便道:“花太醫現在可還在宮中?”
“你尋他作甚?”顧義熙停下了看書的動作,拉過婁錦便開始幫著她擦乾頭髮上的溼意,一雙清冷的眼中洩露了他此時的歡愉。
“我孃的脈相有些奇怪,一早我讓人找了花太醫來看,可據說花太醫一早在宮中為各位嬪妃看診,還沒來蕭府。”
顧義熙眉眼一閃,便道:“恩。”
就這麼一個字?
婁錦回頭,正欲說什麼,劉韜的聲音闖了進來。
“婁小姐,該出宮了。”
劉韜真覺得自己膽子肥了,竟然敢帶官家女子入宮與主子幽會。他可不保證一會兒不會來誰,這會兒只好先把這小祖宗帶出去。
婁錦撇了撇嘴,只好走了出去。
見顧義熙沒有喊住她,便有些不忿地回頭,卻瞥見他略顯慌張地甩開了臉,一下子便覺得滿室的花都開地極為豔麗,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