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家幾人陷入沉默之時,女子輕柔的聲音闖了進來,溫柔繾綣。
“蕭哥這麼晚還沒睡嗎?”
扶著方芸兒的烏嬤嬤皺著眉頭瞪著迎面走來的身著玫瑰紫千瓣菊紋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女子。
她生地扶風若柳,一雙月亮一般水盈盈的眸子在看向來人的時候是那般溫柔可人,處處透著甜絲絲的味道。
婁錦愣了下,此番再見羊馨,竟感覺更不一樣了。
這哪裡是勘可以做自己母親的年齡,觀她眉梢眼角絲絲現著雅意和溫柔,而她不經意間地一個眨眼,儼然就是現下二十歲的俏皮姑娘。
烏嬤嬤忙扶著方芸兒坐下,心頭更是惱恨這老妖怪,年紀不小了,還弄出這麼一副模樣,偏偏這段日子死死賴在蕭家,三不五時就以各種藉口親近蕭縣公。
蕭琴觀察羊馨一眼,眉毛一跳,才轉頭憂心地望著婁錦。
蕭縣公蹙著眉頭,只道:“如此晚了,你當去睡了。”
羊馨自然不這麼認為,她笑眯了眼,溫柔地福了下身子,便越過眾人來到蕭縣公面前。
“蕭哥,這段日子你不是問我酸梅子羹怎麼做嗎?我研究了幾日,才知道這做法
。你公務繁忙,可莫要如此勞累,方才我正好做了酸梅子羹,你試試味道。”
蕭郡公盯著蕭縣公,眉頭緊蹙。
方清雅走到略低垂了頭的方芸兒身側,臉色也微微有些發黑。這羊馨是怎麼回事?都到這地步了還賊心不死?
羊馨朝白雲點了下頭,丫鬟白雲端著一碗湯過來,羊馨就勢接了過來,端到蕭縣公面前。
眾人皆看著蕭縣公,見他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脣角掛著適宜的微笑,便接下那一碗梅子羹,就在羊馨加深笑容之時,蕭縣公的動作讓她神情一滯。
蕭縣公端著那酸梅子羹就到方芸兒面前,小心地嚐了一口之後,便道:“芸兒,你試試看,味道還行。我看你這兩個月吐得難受,這酸梅子湯給你解一解,快喝。”
他的溫柔帶著小心翼翼,就像是在哄個小孩一般,星目裡滿是耐心和細緻,端著湯碗的手略微有些顫,卻還是拿得穩穩的。
羊馨愕然望著他的手,這湯羹是略有些燙的,他就這般拿著?心中隱隱生出了一種五味雜陳的味道,只覺得比那酸梅子羹更讓人覺得酸,更有些苦。
方芸兒愣了下,他是不是對自己太好了?羊馨在外待了多年,生地很是自信華美,那份自然與氣度是她在細微末節上比不過的。縣公對自己這般好是因為虧欠嗎?
十幾年過去了,曾經的那些是不是還在?為何成親之後從未聽蕭郎提及那一次的經歷,也從未聽他真正表明自己的心意。
方芸兒眼神一暗,手下意識就撫上了肚子,是因為這個孩子嗎?她靜下來的時候總會想,若蕭郎真待自己全心全意,為何會對自己下那麼狠的手?下了手之後為何還要把自己讓給婁陽?
是怕自己恨他嗎?
種種矛盾的想法在腦海裡交織成混亂的線,她總是理不明白,總用蕭郎的話來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他是因為悔恨,他是覺得婁陽更配自己,定是這樣的。
可再如何說,與羊馨相比,她是一個改嫁過的女子,而羊馨呢,羊馨她這麼多年來只為了等蕭郎。
她頓了下,脣角掛著苦澀的笑
。眾人皆以為她過得比誰都幸福,可沒人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會陷入各種思考之中。
那些無法全然說服自己的理由讓她每個夜裡都近乎難眠。
許也是因為懷孕後,她總會多想。記得剛成親那會兒,她恍真以為蕭郎所言定是真的。()可那日,婁府的丫頭傳了次話,便在她心裡留下了疙瘩。
她甚至懷疑過,當初害了自己的人並非蕭郎。可這個猜想一出現就被她否決掉了。她承受不起,她未出世的孩子更承受不起,還有錦兒。那個野種的稱號跟了她十幾年了,她不可能去相信一個猜想。
見方芸兒臉色幾變,婁錦與蕭縣公對視一眼,眼中都出現了擔憂之色。
“娘?想什麼呢?”
婁錦拉過她的手,發現她手心微涼,眉頭便是一蹙。細細揉搓之後,便道:“娘,我與爹爹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休要多想,要為腹中未出世的弟弟多想想。”
蕭縣公手一鬆,那一碗酸梅子羹砰地落在地上,灑了一地的淡紅色。
這觸目驚心的紅讓羊馨瞳孔微縮,藏在廣袖之中手掌握成一個拳,丹蔻光滑的指甲嵌入薄嫩手心,滲出一滴硃紅色的血珠來。
“芸兒,你這幾日已經不得好眠了,我日夜看得心疼,這才去找了酸梅子羹的做法,你莫要難過。”蕭縣公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不過是一個女子而已,然而這在外人看來很是窩囊的願望在他心裡卻若登天還難。
十幾年來,他隱忍不發,心中等著唯有她一人,若非婁錦給了他這個機會,恐怕窮極一生,他也不會娶他人為正妻。
不過就守著與芸兒有幾分相似的周氏過一生罷了。
他眼中一黯,轉頭對羊馨道:“你回去吧。”他頓了頓,對上凝眉的郡公道:“哥,若你還想繼續留她做客,煩請讓人看著她,就在你院子就行了,二院子過於清淨,不太適合羊馨這尚未出嫁的姑娘。”
這話是當著羊馨的面說的,眾人都不免看了下蕭縣公,心頭暗忖:原來是郡公要留下羊馨的
。
郡公咳嗽了聲,他不想明裡得罪羊氏,也不好直接趕人。可既然弟弟發了話,他也不好多說,只搖頭心道,蕭郎這徹底要淪為妻奴了。
口中一股鐵鏽的味道噴在舌尖,羊馨知道,下脣已經被咬出血來,可她還是第一次被蕭郎這樣明確拒絕,心頭不免一顫,疼地四肢發軟。
不由得看了眼一臉驚訝的方芸兒,好一個方芸兒,難怪改嫁也能嫁給蕭郎這樣的好男兒,手段極為高明,不用開口就能讓蕭家上下對自己多加忌憚。
婁錦低垂著頭幫方芸兒揉搓著手,儘管如此,她也能清晰感覺到羊馨的敵意。
她在思考一件有意思的事,聽說這幾天婁陽正與羊氏家長商量納娶之事。
眾人都以為羊馨會甩手而去的時候,羊馨笑著點了下頭,“那就煩勞郡公了。”
方清雅也抬眉多看了羊馨一眼,這羊馨究竟對蕭郎是有心還是無意?
蕭郡公雖心中不喜,但還是點了下頭,命嬤嬤帶著羊馨下去,便也讓人各自散了。
見人都走了,方芸兒才緩緩站了起來,咬了咬脣,有些羞愧,道:“蕭郎,你……”
蕭郎笑了笑,“以前都是我為你牽腸掛肚,如今也能輪到你嚐嚐這滋味了,上天果真是待我不薄啊。”他仰望高梁,做出一副仰天長嘆模樣,惹得方芸兒一噎,愣了下,才作勢要打他。
蕭郎拉著她的手,便朝婁錦使了個眼色。
婁錦朝蕭匕安看了眼,便要執行接下來的計劃了。
重生之後,她並不奉行前世的生活準則,前世她以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沒必要與其相爭。
可今世,她則以為人未犯我,便要給人三分顏色,人若犯我,必然讓他痛不欲生。畢竟能將那些險惡扼殺在搖籃裡,便可省下不少麻煩。她可不喜歡再有養虎為患的事發生。
蕭匕安告了疲累退下了,蕭琴則是一直不放心,和婁錦一道回了閨房
。她今夜有太多事要問婁錦了,這段日子真是越發看不透錦兒了。
右手被蕭琴握著,婁錦有些哭笑不得。流螢把屋子內的燭火點亮,再命人燒了地龍,這就退到外頭去。
屋子裡僅有婁錦與蕭琴二人,彼此能聽到對方撥出的氣息。二人均不開口,只等著對方說話。好一會兒,蕭琴終於憋不住,才道:“錦兒,你是不是和哥之間有什麼祕密?”
額?
難怪有人說,女人是這世上最為敏銳的動物。婁錦咬了咬脣,做出一番委屈的模樣,“匕安哥哥他……”
蕭琴緊張地望著婁錦,總覺得她與哥好似有著什麼祕密,可看婁錦這模樣,好似有什麼東西要破空而出,心頭一緊,便直直盯著婁錦。
婁錦心頭默唸,發現有些事還真不合適告訴蕭琴,便只好對不起蕭匕安了。
“他,他喜歡男子。被我發現之後,他多方警告,我不能洩露一字。”
喜歡男子?一道響雷把蕭琴劈成了一張皮影,顫巍巍地望著婁錦,真是不可思議。
可哥自小就不喜歡女子,他最煩女子哭哭啼啼,身邊近侍也都是男子,連一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她頓了下,竟下意識問道:“喜歡的人是,是誰?”
婁錦不過是瞎編,可偏偏蕭琴耐力驚人。她咬了咬脣,腦海中只浮現了一抹月白的身影,咬牙道:“如皎月一般的男子,身份不凡,俊美無儔。匕安哥哥總喜歡盯著那人看。”
最後一句是她胡謅的。
蕭琴留了心,暗道往後可要好好觀察一番。見婁錦疲憊地打了個哈欠,她也只好告退。
婁錦見她走了,忙對著窗戶道:“劉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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