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明月當空,這快到元宵時節,皎潔的月光對映在窗上,地面上倒映著凹凸有致的身影。
流螢回去歇息之後,屋內的燭火也都熄滅,留下那堂而皇之闖入的月光,將這個黑夜照耀地有些煩躁了起來。
婁錦披著長袍,站在窗臺前,挑動著水仙,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今日那莫名其妙的痛意究竟來自何處?那種從未有過的慌亂幾乎讓她以為她即將溺斃一般,她蹙了下眉頭,盯著外頭早已經褪去雪白的一片草地,她驀地朝窗子下方看去。
幾個人影閃了下,有個侍衛從暗處走了出來,對著婁錦恭敬道:“小姐,主子讓我告知,這幾日宮中有事,暫且就不來了。”
婁錦沉默了聲,低低地應了聲哦,便將衣袍紮好,徑直前往馬廄,對著那正在吃草的白馬追雲吹了個口哨,追雲仰起頭,停下嘴裡的動作,忙跑到婁錦身側來。
碩大的腦袋拱了過來,它揚長了脖子等著婁錦揉捏。那眯起眼等著臨幸的模樣真真是好笑,心底的煩悶一掃而空,掏了掏它的脖子,聽著追風歡愉地哼哼,婁錦便笑道:“就你個沒出息的,在他身旁呆久了,也這般愛撒嬌耍橫了。”
追雲聽著這話,撇開了頭,鄙夷地望了眼婁錦。它在三皇子面前可沒敢這般,這不是被她給帶壞了嗎?
婁錦低笑了聲,拍了下追雲的頭,便上了馬兒,騎著繞院子裡走一圈,才道:“啥時候去把閃電勾過來玩幾天
。”
追雲打了兩聲響鼻,顯然是很滿意婁錦這句話。
“就你個畜生也知道相思之苦了。”她嘟起嘴,脣角一勾,便繼續道:“好在明日國子監上課,也能見上一面了。”
這話一出,追雲蹦躂了兩下,便安分了起來。
就在婁錦嗤笑追雲不懂得矜持之時,牆頭上傳出了嘲諷之聲。
“錦妹妹真是越發空虛寂寞了,這麼晚了竟然和一匹馬聊得帶勁。”
婁錦驚了一跳,抬眼看去,正見蕭匕安坐在牆頭,一身殷紅色錦袍**地讓人禁不住嘴角一抽。
蕭匕安脣角微微一揚,便從牆上跳了下來。突然,他的身子一個踉蹌,若非扶著牆,恐怕這會兒摔得狼狽。
“你怎麼了?”婁錦忙下了馬,蕭匕安是何許人,跳個牆就能這般狼狽,她蹙起眉,扶了他一把,城牆外頭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停滯了一會兒,便朝北面而去,最後消失無蹤。
蕭匕安抬起眼,掠過婁錦那雙水盈盈的眸子,眸底一暗,瞬間笑道:“這般心疼我,可是看上了我?”
聞言,婁錦愣了下,白了他一眼,也不理會他嘴裡的胡言亂語。只看他額頭冷汗落下,蒼白的臉在他咳嗽了兩聲之後變得有些紅潤了起來。
他笑道:“不過是晚點回去,沒想到這要我命的人還真是不死不休了呢。”
好在他逃入了將軍府,也見到了婁錦這一副怨婦的模樣,頓時也喜歡這死裡逃生的感覺。
婁錦瞥了他一眼,見他身上的傷口不深,血也凝住了,許是因為耗費了體力,他臉色發白,整個人很是虛弱。
他抬眼低瞅了眼婁錦,當初她初救自己的性命,那時候他當對這女子戒心頗深,可沒想到,幾番落難,都被她看了去,也被她所救。呵地一笑,他道:“我受傷一事誰都不要說,今晚我就住在你屋子吧。”
話一落,手臂上一道狠狠的痛意傳來,他猛地倒抽了口氣,這妮子下手可真不輕啊
。
“我不介意你和我追雲妞兒一道在馬廄裡共享良辰。”她轉過頭去,衝著追雲道:“好好照顧你這駢夫,做完事記得清理痕跡,莫要被你那親親夫君知道了。”
追雲愣在當場,瞥見婁錦那冰冷的目光,身子渾然一抖,頭也不回進了馬廄,如何都不願意再出來了。
蕭匕安嘴角一抽,他是那樣的種馬?這什麼胡話都說了。
他登時望向那緩緩站起來,冷言冷語的女子,見她丟下一瓶子藥,他眉眼一動,脣角再次掛上了笑意。“錦妹妹,你這兩日都不回蕭府,為兄我想得緊,你不想我,也總得想想我們的爹爹,我可不習慣家裡再多添個人物。”
婁錦離開的腳步一頓,突然笑道:“不急,我相信爹爹這十幾年來修煉的功夫絕不是紙老虎。”
見婁錦離去,蕭匕安撇了撇嘴,轉眼看了下馬廄的方向。
那匹高頭白馬本瑟瑟跪在那,可在蕭匕安這一眼下忙驚地轉過頭去。
蕭匕安再次蹙起了眉頭,三皇子送的馬就要成精了。料想著只能在馬廄裡先過一晚,等明日國子監開課了,再回去。
翌日,天色剛矇矇亮,流螢就和烏嬤嬤在婁錦門外等候了。聽著裡頭有點動靜了,流螢才敲了敲門,眼中閃過一絲焦躁。
“進來吧。”婁錦睜開雙眸,瀲灩若水的雙眼讓剛進來的流螢忍不住驚歎道:“小姐,你這幾日精神越發好了。”
自從小姐來了葵水之後,整個人與之前全然不同。她走上前來,幫著婁錦把衣服穿戴好,婁錦只笑道:“說吧,可是有什麼訊息?”
烏嬤嬤把門關上,便說了邱鐵山與綠意傳來的訊息。
婁陽必定還有什麼事未告知他人知曉,婁錦思索了會兒,便道:“讓洪娘子盯著點,告知她,有些事我們不說不表示不知道,如今幫著她掩蓋了餘哥兒的事,她要知足才是
。”
流螢一聽,疑惑道:“這餘哥兒與她有什麼關係,不是說是受詛咒所困才夭折的嗎?”
烏嬤嬤笑了聲,轉過頭來看向婁錦,這事當初白太姨娘推到婁錦頭上就很是奇怪,大夫也沒說清楚,那日洪娘子來找婁陽,那個介面可是能隨口編的?必然是真有其事,可當時在府中盯著的下人都沒聽說餘哥兒如何,奈何洪娘子出了婁府就能說出。
這事她也是在過了那日之後才想到了,小姐卻是在那日得知餘哥兒死訊之時就已經知曉。
烏嬤嬤解釋了一通,流螢才點了下頭,難怪,她本以為是洪娘子信口胡謅,沒想到是真的。可憐那流翠,躲過了萬寶兒下藥,卻躲不過這一遭。
流螢嘆了口氣,只道:“小姐,梁貴人已經懷有身孕,雖然只有一個月,可這事瞞不了多久。”
婁錦眸光微閃,喝了口清冽的早茶,便歪頭一笑,“她慣是學不會懂事的。”
流螢聞言,倒抽了口氣。想來,那梁嬌是要吃些教訓的。也是,梁嬌入宮之後頗得聖眷,就連萬貴人也不太放在眼裡,哪裡會一直聽從小姐的話,小姐雖是蕭家之女,可尚無品級,貴人好說也是正六品,她這逃過一兩次之後,真是越發得僥倖得意了起來。
這會兒流螢也冷笑了聲,只能說,有些人看不清楚形勢。
婁錦用了膳,便讓流螢梳妝打扮了會兒,見外頭方芸兒與小桃的身影,婁錦忙道:“娘,快過來,給我看看。”
方芸兒笑著走過去,慈愛地望著婁錦,眼見錦兒一天一天長大,她的心裡一面是高興,另一面卻是擔心地很。
畢竟將軍府最近出了不少事,錦兒又只想留在將軍府,她呆在家中也總是坐不住,沒想到剛來就聽到方瑤被人推下水的訊息,頓時更是覺得駭然。
她坐了下來,撫著錦兒一頭若緞若水的黑髮,心裡緩緩柔軟了下來。
“錦兒,國子監里人多口雜,其中牽扯的勢力很是複雜,今日起你便要住在裡頭了,切記要小心行事,一切當保住命要緊。”
她撫摸了下微隆的腹部,也不知道為何,自從懷孕後,她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一般,深吸了一口氣,見婁錦拉過她的手,溫涼的手搭在她的脈門上,便是一陣疑惑
。
“錦兒?”
流螢和烏嬤嬤對視了一眼,心中也都震驚了起來。小姐這是在把脈?
婁錦一陣探聽,須臾,把手放下,心中卻是奇怪地緊。孃的脈搏怎這般奇怪,好似正懷孕,又不似懷孕的跡象。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眯起眼,問道:“娘,這幾日都是哪一位太醫為娘診治?”
方芸兒一愣,詫異道:“是劉醫正,說是剛被選入皇宮的,醫術很是高明。”
婁錦暗暗搖了搖頭,這麼說這人來路不明瞭。她臉上帶著笑,心下卻早早下了個決定,見丫鬟來催,想必是國子監的人已經在外頭等著了。
她與方芸兒說了兩句話,便出了屋子。
臨出門之際,她回頭與烏嬤嬤道:“立即請了花太醫到府中為娘診治,查清楚劉醫正的底細,孃的飲食,切記要細心觀察。”
烏嬤嬤不知道婁錦何時學會把脈的,可聽她這話必然其中有了貓膩。
她沉著臉點了點頭,莫要讓她知道有人下黑手,否則定要讓那人好看。
上了馬車,流螢只瞪大著眼望著婁錦,眼中帶著滿滿的不可思議。
“小姐,你是如何會把脈的?”她知道婁錦時常觀看醫書,可這把脈沒跟著師傅,怎麼就學會的?
婁錦揚脣一笑,誰讓她怕死呢?她不想被人莫名害死,自然是花了全部精力來學習這些東西。
流螢滿臉欽佩,見前頭國子監就要到了,便去看了分配好的宿舍,當她看到那一列名字之時,眉頭忍不住一跳。
“小姐……高陽公主和婁蜜和你分在一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