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作甚?”沒有喜悅,沒有興奮,王爺見到她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麼的平淡至極,言語間甚至帶著一股冰冷,原本喜悅的臉面卻一瞬間僵住,王夫人不知該如何回答,旁邊的管家趙德注意到王爺所指何物,倒反應極快,弓著身子上前回答,“王妃見王爺要歸來,便以大紅裝飾府中迎接王爺歸來,夫人這都是一片好心吶。”
王夫人望一眼趙德,心下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慕容林卻因他口中的那句王妃而更加臉色難看。
他一甩袖,“將那些紅色給本王拆了,還有,從今以後她不再是王妃,本王的王妃就只有一個,但不會是她。”
說完不再看眾人一眼,轉身朝自己的庭院走去。
留下趙德一干人等怔住,最不敢相信的則是滿臉整豔妝的王夫人,王爺這是什麼意思,是要摘掉她王妃的頭銜嗎?不,她好不容易盼到他回來,怎會落到如此下場,站至一旁的家丁都忍不住看她一眼,其中不乏有些幸災樂禍與同情憐憫的。
王夫人狠狠瞪大家一眼,隨即便哭喪著臉追上慕容林的腳步。
慕容林本去自己的府院,卻在路上經過了梨苑,腳步停住了,他忍不住轉身推門而入,這裡曾經是給自己心愛女子住的,卻不想心兒還未來的及居住就已經喪命,可後來他又將這座府院賞給洛青嵐,只是她應該不知道這座府院有著他的意義吧。
梨苑是緊挨著他的住處的,進入,裡面陳設還是如當初一樣,整齊有序,沒有一絲灰塵,想必是他不在的時候,趙德命人打掃的。
目光所及之處都充滿著淡淡清香,如她本人一樣清冷寧靜。遠遠地,他好似又看到了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子。
慕容林走到床邊,輕輕坐下,手指細細摩挲床被,嘴角不知覺勾起一抹笑意,俯身將兩面貼近有著她香味的被褥,腦海中浮現她染上笑意的眸子,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心曠神怡。恍惚間,他覺得她就在自己身邊,如此之近,近到可以聞見她身上的香味。
思緒飄回那滿院桃花,她就站在樹下,與旁邊丫鬟有說有笑著,那樣美好和諧的畫面,卻因為他的出現而一切變得不和諧,他看見她面容上的驚恐,以及怨恨。
“清兒……”
迷糊中,他不停的呼喚著她的名字,但驚覺醒來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在這梨苑中睡著了,此刻,天色暮黑,已經進入夜晚了。他起身來到窗邊,但見天邊,冷月如鉤。
不知不覺中,他竟睡了一下午。門外隱約有人敲門聲,他淡淡應了聲,接著那人便推門而入,王夫人沒有下午迎接時那滿紅衣裳,些許是察覺到慕容林對紅色有著不喜,便換了一身湖藍羅衫。
“王爺,您回來都沒吃些東西,這是妾身為您準備的晚飯。”說著,便叫丫鬟香雲端著飯菜走進屋裡,還沒等她放下,慕容林臉色就變了,“出去!”
王夫人沒想到他變得如此冷淡,白日還只當他是舟車勞頓,在闌國呆的時間長了脾氣有些不好,可這都到了晚上還這麼冷漠,她等了他整整一年,就只換來他廢妃這兩個字,
如今辛辛苦苦為他準備的飯菜,他卻連看一眼都懶得看。
心中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淚水堆積在眼眶裡,來回打轉,楚楚動人,“王爺,妾身是做錯了什麼嗎,惹得王爺如此憎恨?”
慕容林只是不想讓這凡事俗物沾染了沐清的房裡,卻不想弄得讓她哭泣,心下一陣嘆息,“你先下去吧,飯菜送入我的房間就好。”
雖有不甘,但王夫人也識趣的很,帶著香雲退了出去。
將飯菜送入慕容林的房裡之後便回到自己的住處,美眸中盡是恨意,王爺的心裡還有洛青嵐那個賤人,儘管她人都已經不再了,可王爺還在她房裡帶著,這不是思念又是什麼,王夫人死死搓緊拳頭,美麗的臉蛋因為恨而極度的扭曲著。
洛青嵐,為什麼你死了都還要佔據著慕容林的心。
不過,隨即,她嘴角又勾起一側陰冷的笑意,死人永遠都是爭不過活人的。慕容林喜歡你又怎樣,站在他身邊的還不是她李靈兒。
慕容林回到自己的房裡,看到擺在桌上的飯菜,想到自己和王夫人曾經也有個孩子,只是那時洛青嵐也懷孕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兩個孩子就這麼沒了,心中一陣悲哀。
洛青嵐對他的恨,想必這一輩子都不會化解吧。
不,是沐清。
她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即使是同一個軀殼,可卻分明是兩個靈魂。
洛青嵐已經不再了,如今她是沐清,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沐清。
慕容林嘴角揚起自嘲,若說她還是以前那個洛青嵐,或許,他們之間還有一絲糾葛,可如今,她不再是,她和他註定就此陌路嗎?
他從不相信命運,這一次,亦是。
心中一直有個信念,待他踏平闌國就是迎接她歸來之時。
不管她是誰,只要他愛她就好!
這樣想著,一直壓抑著的心,一瞬間豁然開了。
闌國,金陵。此時已是春季,百花爭豔,沐清手裡拿著一個小木桶,不停的穿梭在王府的後院中,嬉笑聲如歇在枝頭的鳥兒,歡快愉悅,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小姐小姐,這是什麼花兒啊,長得這麼奇怪?”珠兒指著不遠處的一團黑色,沐清記得第一次和赫成來這時看到的曼陀羅,當時那個小女孩也是指著她手裡的黑色花瓣追問,只是如今,她不再是那個單純善良的小女孩了。
“那是一種品種奇特的曼陀羅,有著麻醉之功效。”她答。
珠兒輕輕哦一聲便看向別處顯然是對那花不感興趣。
春天歸來,燕子喜悅的在屋簷做巢穴。沐清時常託著腮幫思考,為何,這燕子不在枝頭做鳥巢呢,它不也是鳥嗎。
大大的眼睛裡浮現一絲迷茫。這些天,她一直過的很快活,就好像要將畢生的快樂都過完,她不去想過了這個春天還會不會有下一個,也不去想慕容林回去後會不會帶兵攻打闌國。
忽然想到那個滿臉清澈卻變得渾濁後的小女孩,沐清起身便問,“赫成公主近日可好?”
聽到這個名字,
珠兒嘴角一撇,“她呀,不是懷了孕嗎,最近擺著架子呢,前些日子我看見一個小丫鬟因為不小心打碎了磁碟就被她毒打了二十大板。”說道這裡,珠兒細長的眉頭皺著,一副替那被打的丫鬟抱怨的樣子,“小姐,你還是不要和那個公主相好,免得也把小姐帶壞了。”
沐清食指輕點她眉間,笑著,“你呀,就是個話多的丫頭。”
珠兒一撇嘴,“奴婢這是說的實話。”
“好了好了,我也有好些日子沒見著她了,你去準備準備,替我邀約她明日兒出去逛街透透氣去。”
珠兒極不情願的轉身離開了,她就是搞不懂小姐是怎麼想的,明明那個赫成公主很恨小姐得到王爺的寵愛,為什麼小姐還要和她走近,再怎麼不甘,珠兒也只是一個丫鬟,不敢違背小姐的意思,提著裙角便往鳳鳴閣走去。
看著珠兒遠去的背影,沐清嘴角的笑意一點點的收斂,眸中毫無溫度,這些天她儘量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人那些事,儘量過得快樂。
那日她問珠兒自己是不是一個很自私的人,她便想的很清楚,她本就不屬於這裡,如今唯有退出才會還得自己寧靜,但這退出之前,她要做一件事……
見到赫成的那一剎那,沐清真的想笑,明明沒有懷孕之人,如今卻要假扮挺著個大肚子,最可笑的是,大家都知道真情,卻都不戳穿,用現代的一句話,死要面子活受罪。
沐清真的不知道,這懷胎十月,等到十個月後,赫成要怎麼辦?
“清兒姐姐,你看,如今赫兒挺著個大肚子,恐怕有些不方便與你逛街吧?”她說著還煞有其事的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沐清哪能順了她的意,俯下身,貼近她小肚子旁,還以為她做什麼,嚇得赫成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沐清笑道,“我只是想聽聽這孩子是不是很調皮,妹妹何須這麼緊張。”說著又將臉緊貼著赫成的肚子。
嘴角的笑意更濃,只是那一雙美眸卻毫無溫度。
“呦,這孩子還真是頑劣不堪呢,我都能感覺到她在你肚子裡亂動呢,想必長大了倒像王爺那般桀驁不馴,真是恭喜妹妹了。”
沐清抬起眸來,對上赫成那尷尬的臉色,不禁握住了她的手,“我聽得太醫說,這懷孕之人必須要多出去遊走遊走,這樣對腹中的胎兒也好些,將來孩子生下來也不會落個什麼癔症什麼的。”
赫成臉色露出一絲為難,目光閃爍不定,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好,沐清見狀,拉著她就笑,“好了,赫兒,我來這裡也不曾出去過,今個兒算是陪我出去遊走一番如何。”話已至此,赫成再推脫就顯得矯情了,點點頭便道,“那好,容得赫兒準備一下。”
沐清爽朗的笑笑,“行,你去吧,我在這兒等著你。”
金陵的街道不似帝都的繁華,但街邊的小販們也在極力的吆喝著,闌國有闌國的民族習俗,大家都喜歡弄一些雜耍來賺取錢財,沐清專門拉著挺著個肚子的赫成往人多的地方擠,大家見之多少都會避讓的。
有個讓路鐗,沐清哪有不利用之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