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親家
晚上8點整,程山開著一輛嶄新的桑塔納轎車來接胡利衡和越英去榮雁小區看了新房,然後按胡利衡的要求送他們去兒媳張亞琪家。
“程山啊,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們。”
程山極聰明,明白他是忌諱別人知道他家中的私事,就說:“我先回去,你們出來時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接你們。”
張亞琪的父親張天霖原是金州建工局安裝公司的工程師,因為國有建築公司不景氣,便同幾個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建築裝修公司。去年透過胡利衡鼎力相助,他毫不費勁地攬到金州貿易公司基建工程的外裝修業務,對胡利衡自是充滿感激之情。
門鈴一響,磊磊歡快地跑去開門,亞琪追在後面喊:“磊磊,我來開。”
磊磊已經拉開門,高興地喊著:“爺爺——奶奶——”撲進越英懷中。
亞琪一愣,張口囁嚅:“爸——媽——”
張天霖和妻子姚穎感到意外,按理,隨著張亞琪和胡小軍婚姻的解體,他們的親家關係也不復存在,一般情況下,即使在街上邂逅都顯尷尬呢,他們怎麼還主動登門吶?來者都是客,兩口子揣著疑問起身相迎。
胡利衡主動握住張天霖的手說:“老張啊,我給你拜年啦。”
亞琪沏了茶退到一邊坐著。
越英抱著磊磊一邊逗他說話一邊和姚穎拉家常。
胡利衡和張天霖聊些國家大事又聊香港迴歸最後聊到工程上。
兩家人心照不宣地極力迴避他們的兒女婚姻已經破裂的事實。
張天霖說:“現在牆內粉刷、屋內鋁合金門窗、衛生潔具安裝等工作都已經完成,我們只剩牆外貼馬賽克這一塊。3月1日開工,用不了1個月就能結束。到時候你們驗收一下,很漂亮的。”
“你是老工程師,我完全放心,否則這個工程就不交給你啦。這塊利我是硬從林子洋嘴裡掏出來的,那人你知道的,精明得很吶!”
“他再精明也不敢對你耍滑,他還對別人說你精明呢。”
“哦,是嗎,哈哈。”
張天霖心想,這人的心真夠寬的,兒子那樣了,女婿都死了,他還能笑出來。
胡利衡收了笑容真誠地說:“我這人實誠,總想著肥水流到自家田裡。”
張天霖聽著免不了尷尬,猜他的來意是不是故意說這事以發洩對亞琪提出離婚的不滿,思忖道:“是呀,你給我幫這麼大的忙,我怎麼謝你呀?”
“嗨,你見外了,自己人還謝什麼。要謝你就把我的孫子還給我。”
一言既出,聽話的人都愣住了,心想這才是他的來意。
亞琪臉色驟變張嘴道:“法院判……”
胡利衡“哈哈”一笑,擋住她的話:“玩笑,玩笑,我開玩笑呢。”
大夥鬆口氣,越英嗔怪他:“你看看,把我也嚇一跳,怎麼會冒出這個想法。”轉臉對姚穎說:“亞琪就跟我們的女兒一樣是不是,咱們又住得這麼近,我想孫子就可以來看看,是不是?”
“可不是嗎,金州這麼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幹嘛還要爭啊。磊磊姓胡,是你們家的孫子,再大點他自己想去就去了。昨天我還勸亞琪把磊磊給你們送過去呢。她心裡不好受,我也不好強求。”
越英偷眼望亞琪,見她垂頭垂臉神色黯然,便努努嘴示意姚穎別說啦。
胡利衡輕輕嘆口氣,轉向張天霖:“我今天來一是拜個年,二是真有事找你幫忙。”
“什麼事?”
“我們公司的房子我嫌地方偏,不想要,準備讓給別人。我在榮雁小區買了1套150平米的,想請你忙我裝修一下。”
“沒問題,你只把鑰匙交給我就行啦,其他一切我全包了。”
“那就說定了,所有的費用我叫人跟你談,你不用客氣。”
“哪裡,費用的話你就別說了,我全包。還有那個大工程等我跟林子洋結算後,咱倆公事公辦,給你提5%的中介費。”
“免了,免了。”胡利衡擺擺手。
“不行,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有錢大家賺,中介費你一定要收,也不多嘛,你莫不是嫌少?”
倆人一個堅持要給,一個堅持不要。
胡利衡思忖一會兒說:“老張,不怕你見笑,小軍不成器,我要那些錢幹什麼?你一定要給就以磊磊的名義存起來吧,算是我這個當爺爺的給他的。”
“這主意不錯。”張天霖道。
胡利衡轉臉對曾經是兒媳的張亞琪說:“亞琪呀,我們沒教育好小軍,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們自己,以後我們就指望磊磊啦,你可一定要教育好他啊。你自己也別委屈自己,吃好、穿好,用的錢不夠只管跟我要,啊!”
都說做公公的心疼兒媳,一點不假。張亞琪感動的淚流滿面,使勁壓抑著點點頭。
越英聽胡利衡這樣說法,便也自作主張地賣起好來:“等我們搬了家,那房子空著。你們這兒要是住的緊張,亞琪就帶磊磊搬過去吧。”
胡利衡乾笑著沒說話,心裡嫌越英多嘴:這老婆子腦子進水哩,她若是住進去,小軍出來以後住哪兒?
“不緊張,不緊張。”姚穎說:“她弟弟在北京念研究生,以後準備出國去,亞琪住這兒我們互相有個照應。”
“哦,也是,她娘倆有你們照顧我們也放心。”胡利衡不失時機地搶著說。
曾經的親家言盡,胡利衡起身告辭。
磊磊一見他們站起來就偎著越英哭叫:“我也要回家,我也要回家。”
越英想帶上他,朝亞琪望去。
姚穎見狀不等亞琪開口允諾道:“磊磊今晚上就跟你奶奶睡吧。”
亞琪沒啃聲。
越英高興地拍拍磊磊的臉蛋說:“乖,我們回家,去讓你媽媽給你穿大衣去。”
胡利衡顯然也高興起來,忙掏出手機說:“我叫司機來接。”他是打給程山的,以為程山住得近,很快會過來。
程山說:“我就在樓下,你們下來吧。”原來他根本就沒有回家,一直在車裡等著。胡利衡又感動了一回。
這一夜有小孫子陪著,胡利衡和越英感到一種以前從沒有過的滿足,那是一種由一顆無慾無望的童稚的心靈帶給他們的天倫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