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節之六 權錢交易下的犧牲品二
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一點兒不假,朱婕自從把《關於程山同志任職的決定》檔案同成立金州物流公司所需要的資料一起裝進大信封裡寄出去後,心裡就像壓上一個大磨盤沉甸甸的。每天見著常麗,因為心中存了芥蒂,她不敢直視常麗的眼睛,臉上的肌膚也被磨盤牽扯住笑不起來。
常麗依然沉浸在對未來的憧憬中,聽朱婕說資料已經上報總公司,她的情緒更加興奮,對物流公司總經理職位的期望值簡直超過百分之百,閒談中抑制不住的慾望如春光在臉上噴發,如熱戀在眼眸中閃耀,如珠璣從脣齒間吐露。
“貿易公司這幢樓太破舊,我這幾天特別留意市中心的寫字樓,以後我們搬到寫字樓上辦公。”
“以後我們人手肯定不夠,我從外面招聘大學生,選個祕書,朱婕你要訓練訓練他(她)。”
“我喜歡酒紅色本田車……”
“將來我也要……”
她興致高昂、眉飛色舞;她相信自己,相信命運,相信朱婕,所以連“任命檔案是怎麼寫的”這樣的話都沒有問過,她的心、她的大腦、她的意識裡只有“總經理”三個字。
朱婕心裡隱隱作痛,時時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在歇斯底里吶喊:“你不是總經理!你不是總經理!”無奈心中的磨盤太重,聲音進不了聲帶,就在磨盤下左撕右扯著朱婕的心。
她知道紙裡包不住火,離常麗知道實情的時間已經一天一時一刻進入倒記時,那如雷轟頂的一刻終究要到來,常麗如何面對???
看著常麗燦爛的笑容,她笑不起來,憂鬱、悲哀、擔心像水底的渣質,讓她的眼底渾濁。這一切都被常麗忽略。
她知道自己是個好人,道德底線告訴她不能欺騙好朋友,應該把實情告訴常麗。可是胡利衡的警告像磨盤似的壓在她心中,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其實很簡單,就是自己頭上那頂辦公室主任的帽子,胡利衡已經用這頂帽子威脅過,捫心自問她還沒有脫下這頂帽子的準備,沒有想過,也不想……
她知道胡利衡之所以扶持程山只有一個原因——權錢交易,胡利衡的陰謀現在只有她一人知道,只要自己說出來,也許會破了他的陰謀,常麗也許會免遭成為這場權錢交易下的犧牲品的厄運。可是她在胡利衡的**威面前膽怯,懦弱,並且最終還是違背原則,選擇明哲保身,做了對不起朋友的事。
面對常麗波光流溢的雙眼,她笑不起來,欺騙、背叛的負荷與悔恨交織在一起,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央求:“常麗,我沒辦法違抗老闆,你能原諒我嗎?”她心事重重,眼睛蒙上了一層陰影。這一切也被常麗忽視。
太多的祕密憋在心裡,太多的話堵在嗓子裡,太多的懺悔煎熬著朱婕的心,她對那一刻的到來充滿恐懼!
該來的總會要來,令朱婕痛苦、恐懼的一刻提前來到了!
常麗風風火火地衝進朱婕辦公室,閃著焦躁的眼神盯住朱婕問:“總公司的人打電話問我程山的文化程度,咋回事?怎麼……”
朱婕心裡一痛,像是那塊磨盤往下壓似的,屏住了呼吸,既而一下子匍匐在桌子上,把頭深深埋進雙臂。沒想到事情敗露是這種方式,而且是在胡利衡的生米未做成熟飯前……
不能再矇騙她啦!
“怎麼回事,你快說呀?”
朱婕抬起頭,眼裡湧出淚水,是心中的祕密化成的淚水,“常麗——”她抓住常麗的手難過地說:“你知道我心裡多難受嗎?就是被這事壓著。我告訴你實情,你可得挺住!胡總讓我報的是程山,他威脅我保密,我幾次想告訴你都沒有張開口。我沒有辦法,真的,我實在沒有辦法,你看——”她把那份胡利衡簽了字的檔案草稿拿出來,說:“我得執行命令……”
常麗身子晃了一下,向後退去,一屁股陷進沙發,閉上雙眼,旋即睜開眼睛疲乏地看著朱婕,喃喃自語:“是真的嗎?為什麼?”沒等朱婕開口,她身子一挺豁然站起,一邊往外走,一邊喊道:“我不信,我找賈書記去!”
心中的話終於說出來,心中的隱祕終於公開,好象壓在心頭的磨盤被搬走,朱婕的心反而輕鬆了許多。接下來的事會怎麼發展,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留著胡利衡自己演繹吧!
一會兒,常麗又表情複雜地衝進來,疑竇重重地說:“賈書記根本就沒有同意,這事也沒有上過會研究,你咋就擬檔案呢?”
朱婕不便說得太詳細,那樣會把自己也裝進去,就佯裝不知地說:“是嗎?胡總說他們上會研究過,都同意了,所以簽了字。”她想告訴常麗其實賈書記想當總經理的話,又不忍心再打擊她就忍住沒有說出口。
常麗坐進沙發埋怨道:“朱婕,我咋發現你膽子那麼小,這麼大的事你就忍心把我矇在鼓裡,你究竟怕什麼呢?”
一語點破朱婕心事,她黯然無語,惘然自語:“是啊,我怕什麼呢?”她想起為了讓胡利衡簽字和他硬頂的情景,耳邊響著胡利衡說過的話。
常麗說:“我不怕,我可不像劉敏那樣任人宰割!程山這種人我太瞭解,是我一手把他從基層工人提到副科長位置上的,是我教會他做業務的。他的確會掙錢,的確能吃苦,的確聰明,但是你們不知道,他還有一種能力——陪人吃喝嫖賭,拉當官的下水。這樣品德的人能當總經理嗎?他配坐在總經理的位子上指揮我嗎?我不願意,我要去總公司……”
“丁鈴鈴……”桌上電話機鈴聲打斷常麗的話。
朱婕抓起聽筒,電話裡一聲怒喝“你過來!”,不用問就知道是胡利衡,連常麗也聽出來。
“我給你惹麻煩了!”常麗擔心地說。
朱婕對她的善良好感動,苦笑道:“沒事兒。”她知道胡利衡憤怒的原因肯定是賈為民找他論理,而他認為是朱婕把這件事張揚出去,所以雷霆震怒。但是朱婕沒有害怕,因為陰謀敗露的方式是總公司並不知情,堂而皇之地把電話打給常麗,由總公司把真相解開,胡利衡沒有開罪她的理由。
常麗果然去了北京,說是出差,**的人都能猜出她去北京的目的;接著胡利衡也去了北京,他的目的當然是為了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