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之二 寶馬車被查扣
胡利衡走了,公司管理大權又落到賈為民手中。胡利衡買了嶄新的寶馬車,舊的豐田車就成了他的專車,每天來的比往日早。
朱婕發現胡利衡不在的時候,賈為民是個很負責任的領導。他每天早上一上班,第一項工作就是揹著雙手,佝僂著脊背,踱著方步,從一間辦公室踱到另一間辦公室,似乎是監督又似乎是例行視察。
同時朱婕還發現賈為民現在處理事情的方法與以前凡事較真判若兩人。遇著員工遲到,他不批評反而嬉笑著罵罵咧咧地開玩笑;遇著有人請示工作,他只說一句:“待會兒到我辦公室談。”
於是談話就成了他的第二項工作,但只談話不解決問題。若是業務問題,他推說:“這事你和王經理商量。”若是其他問題。他就推說:“這事先放放,得等胡經理來了再解決。”唯一不推的是業務科招待客戶請他出席作陪,凡請必欣然前往。
朱婕有時候納悶:他是經過對俄羅斯考察後有意放鬆思想政治工作的警惕性呢?還是對胡利衡集權作風的無奈?反正他對自己的態度不再是敵視,自己也輕鬆了不少。
這天閒來沒事,朱婕正在張鐵軍辦公室閒聊。天氣漸熱,門大開著。賈為民突然出現在門口,表情嚴肅地說:“鐵軍,你來一下。”
張鐵軍應一聲去了。朱婕猜想,這又出什麼事了?一邊起身回自己的辦公室。
一會兒,張鐵軍匆匆進來,張口道:“朱婕,你趕緊給我開三張空白介紹信。”
“怎麼啦?”
“嘿!”張鐵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嘴角往上咧了咧,搖搖頭。
朱婕不明白他的意思,更加好奇:“出啥事啦?”
“嘿!他媽的,我說羅凡休假,怎麼寶馬車也不見影,原來他們開車去雲南了。真他媽地糟踐!”
朱婕第一次聽張鐵軍嘴裡罵娘,想必出大事了:“出事了嗎?”她猜測開車出遠門要出事必然是出車禍。
“可不是嗎。車被扣了。走私車!”
“啥?走私車!”朱婕吃了一驚,她知道被查出走私車的嚴重性。
“賈書記讓我趕緊去成都把車弄回來,否則損失就大了。我得找政府部門的熟人,帶個空白介紹信方便些。”
“哦”朱婕應一聲趕緊取介紹信簿子。按規定沒有特殊情況一般不能出具空白介紹信,張鐵軍是副總經理,事出緊急,朱婕就在存根處註明:“張經理前往成都處理寶馬車被扣事宜,帶空白介紹信三張。”然後對他說:“你稍等,我去讓賈書記簽字。”
張鐵軍走後,一會兒,賈為民又踱進來,兩手插在褲兜在地上踱來踱去,小眼睛裡盡是惱怒。朱婕知道他在生氣,但不知生誰的氣。畢竟以前心存過芥蒂,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眼睛隨著他轉來轉去。
他轉累了,小眼睛望著朱婕,似是詢問:“他孃的屁的,你說這乾的啥事?乾的啥事嘛?”
朱婕把事情看得更嚴重,不由得緊張起來:“他倆都被扣了嗎?”
這當兒,王振忠和吳可卿大概從張鐵軍那兒聽到信兒,都攆過來找賈為民證實,吳可卿嘟嘟囔囔地說:“這何干搞什麼名堂,怎麼給公司買了一輛走私車?”
賈為民一屁股坐進沙發,罵道:“誰知道這小子在深圳搞的啥名堂,鬧出這檔子事。要是不開車去,還不知道這是走私車,這回的虧損大嘍,要好好查查!”他意識到這裡面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名堂。
朱婕再次問:“他倆都被扣了嗎?”
“倆?”賈為民輕蔑地一咧嘴,鼻子裡“哼”了一聲。
“怎麼?”三人都把眼睛望著他。
“一共4個人,除了他倆,胡經理還帶了老婆子和孫子。”
“哦……”三人恍然大悟,互相望望,心裡都不是滋味。胡利衡破了兩項忌諱,一是開公車跑長途;二是出差帶家人。
吳可卿從牙縫裡擠出半句話:“這不是……”
朱婕有點兒幸災樂禍,心想:開公車往雲南跑,還帶了家人,明擺著是用公費旅遊,活該被扣,看你們還美不美!
王振忠頗有點兒不理解:“也不知他們咋想的?這麼遠的路,開汽車去,身體能吃得消嗎?”
“哼,就是吃得消才開車的,方便,瀟灑!公司可虧大嘍!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拍屁股走了,留下個髒尾巴讓我們處理!”賈為民的話裡帶了些諷刺的味兒。朱婕明白了,原來他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惱火哩。
“鐵軍這次去也不知道行不行?”賈為民憂慮起來。
王振忠試探道:“你看這件事得花多少?”
賈為民煩煩地說:“如果沒收,那虧大了;如果要車得看鐵軍找的關係硬不硬。胡經理通知洪科長給鐵軍支了30萬元,也不知道夠不夠?他孃的,都是何干這小子惹得禍,我先收拾他去!”說著抬屁股出門,王振忠和吳可卿隨他同去。
朱婕想,現在收拾他也就是罵一頓,有什麼用?商場如戰場,坑蒙拐騙的人是不會老老實實等你查的,說不定早跑了。
聽說新買的寶馬轎車在四川被扣,查為走私車,公司裡一片譁然。有人說是何干上當受騙;有人說是何干從中撈光陰故意蒙公司。
何干被賈為民在電話裡罵了一頓,知道自己被胡小軍害了,因事先有胡利衡的警告“不準張揚”,他是有苦說不出,只得唯唯諾諾地挨著,如頭上被淋了一盆髒水。
奉了賈為民的命令,他立即去查詢胡小軍介紹的人,早已人去樓空,不知去向,就連汽車進口報關單上寫的收貨人“恆立貿易有限公司”都是個虛名,更無從查詢,顯然那些單證全是偽造的。
怎麼辦?他在電話機旁抱住腦袋苦思覓想,這車的賣家實際是胡小軍,買家實際是胡利衡。他何干只不過奉胡利衡的意思以金圳貿易公司的名義與胡小軍註冊的公司簽了購車合同。胡利衡為什麼不以公司的名義直接同恆立公司籤合同?為什麼要他幫胡小軍註冊公司?為什麼讓他何干同胡小軍籤合同?胡利衡好像事先就知道有風險似的,特意設了個套子讓自己鑽進去。他是故意的!何干現在才恍然明白鬍利衡的心好險!
現在真出了事,他們父子倆一個得車,一個得錢,逍遙自在,只有我背了一身罵名,擔著兩肩罪名,真是有苦說不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怎麼辦呢?若不是胡利衡信任,他何干在商店待著連工資都保證不了,說到底是胡利衡有恩於他,他不能說出購車事件其中的隱情。明擺著這事責任只有他何干承擔,想必胡利衡不會袖手旁觀吧,若是硬要查我,哼,惹急了,狗還跳牆呢。
何干咬咬牙,抓起電話撥通賈為民,叫一聲“賈書記,我被騙啦。”就痛哭起來。
五天後,張鐵軍乘寶馬車凱旋而歸,總算沒有被沒收,大家鬆了口氣。一算總賬,張鐵軍是連攻關帶罰款30萬花得一分不剩。這輛寶馬車的價格遠遠超過本地市場價,大家替公司叫屈:“划不來死了,胡總失算,還不如在本地買得放心。”
儘管因為胡利衡買了一輛走私車,金州貿易公司內眾相譁然議論不一,胡利衡卻沒有因此改變行程。
本來程山慫恿他同往雲南開會,並且表示由本運輸部承包所有費用的時候,他心裡就打起小算盤:既然有人買單,何不攜家人同行?只不過多一份費用,回來自己一支筆一揮而批,只要程山不說,公司內沒人知道他用公款攜家人旅遊。至於這點兒費用在運輸部全年核定費用中只佔了一點點兒,根本不會影響運輸部的計劃利潤。
帶誰去呢?邀請美女王豔同遊的想法在腦中一閃,即刻被自己否定,他還沒有狂熱到不顧身份和影響的程度。於是就打起攜老婆越英同遊的主意,回家與越英一說,越英自然是滿心歡喜,又提出帶上小孫子同去,他同意了。
這一路往南,如果乘火車,中途要倒車,帶著老婆和孫子很不方便;如果乘飛機,費用陡增不說,且看不到沿途景緻,更不方便專程遊覽峨眉山。思來想去他盯上新買的寶馬車,一來程山是司機出身,可以開車;二來有專車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兒,方便旅遊;三來可以顯擺他高貴的身份。
他決心一下,立即告知程山。
程山第一個想到的是可以開這輛簇新的高階轎車回家,有這輛車在家鄉亮相,那可真是衣錦還鄉,風光無限啊。當即連說:“好!好!好!”
他倆商定提前出發,明日即動身。
這一路由程山悉心照料,有小孫子作樂,有沿途景緻養眼,胡利衡心裡別提有多麼愜意。他們一路走走停停,悠悠盪盪,眼看就要進入成都市區,沒成想否極泰來,當經過一個交通檢查站時,莫名其妙地就被人認定這是一輛走私車。
猶如晴天霹靂,程山傻了,打死都不願意相信,他知道走私車的嚴重性,輕則罰款,重則沒收。他極力辯解說這車的手續齊全,執法人員無動於衷地說:“查的就是這批車,對不起,只能說你們被騙。”他只有兩眼望著胡利衡討主意。
胡利衡猶如當頭捱了一棒,心內叫苦不迭:小軍啊,你害了我!在程山和越英面前,他心發虛,身發軟,蔫蔫地坐到路邊道崖子上發呆,真正是啞巴吃黃連有苦倒不出。
程山討不到主意,只得隨執法人員辦了查扣手續,眼睜睜看著車被人開走。回首見胡利衡滿臉漲紅,以為他是積聚了憤怒,必然是對買車人何干的憤怒,就順勢罵起何干。
一提何干,胡利衡激靈一下站了起來,心想對呀,這事是何干操作的,與我和小軍有什麼關係呢?他捫心自問,想想整個買車過程,挑不出一點兒自己的紕漏,幸虧自己想的周全,安排的周密。哈哈!
他這樣一想,心裡反而安定下來,聽程山罵何干,他也就真蘊育些憤怒,站在路邊,兩手插在腰際,恨恨地罵道:“真是混蛋透頂,給公司造成這麼大的損失!回去一定要追查到底,嚴肅處理這個人。”
程山本來就是見風轉舵的人,覷著胡利衡生氣的樣子,他馬上瀉了自己的氣勸道:“胡總,你也別太生氣,小心氣壞身體。事已出了得趕緊想辦法解決,咱們還得往昆明趕。”
越英不知是兒子造下的孽,也勸道:“程山說的對呀,事情已經出了,你乾生氣也沒用。沒有汽車就算了,咱們坐飛機走吧。”
胡利衡就順著二人搭起的臺階先瀉了氣,裝做想通的樣子說:“是啊,你們說的對,咱們還得開會去。這事情就交給家裡來人交涉吧,得先把車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