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括聽完後,只是淡淡地說道,“好,那就娶鍾中書家的女兒吧,具體事情你們幫我安排一下,選個良辰吉日,我便去提親。”
那些謀士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括,楚括向來自作主張,一般自己決定的事情,任由謀士們怎麼勸說都沒有用的,但今天的楚括卻異常的溫順,甚至已經到了無所謂的天地,那種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的態度,讓那些謀臣都有些猝不及防了。
說完,楚括便站起身,一臉冷淡地出門了,也不顧那些謀士們驚訝的神情,自顧自地走向了自己的寢殿。
楚括一進門,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脫去了身上繁重的外套,一身疲憊地坐在了椅子上。他那雙陰騖的眸子裡閃爍著點點的星光,裡面的危險的暗流如今老實地躲在了黑色的瞳仁之後,沒了那些金光燦燦,裝飾繁縟複雜的衣袍,他整個人顯得無比平淡,那鬆鬆垮垮的模樣,像是一個普通人家剛剛從農田中做完活回來的小夥子。
楚括最近也落進了一個迷茫的深淵,他自己也發現了身上的變化,他清醒並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登上帝位,並且剷除一切阻擋在這條神聖路上的絆腳石。
他也明白,自己接近趙箬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將她騙到自己的手裡,利用她的身份與家庭中與皇室密切的關係,還有其父親趙丞相趙寅的朝堂號召力,來贏得自己登基路上的敲門磚,他對趙箬完全就是一種相互利用的關係,等到將她身上的利益榨乾之後,便同普通人家的女子沒有任何的區別了。
這樣的目標與計劃,在行動的過程中悄悄起了變化,無論是周圍的環境,還是自己的心,都不受控制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已經深深淪陷到了追求趙箬的那種感覺裡了,那種令他魂牽夢繞,令他欲罷不能的不可能性,成了他心上的一塊疙瘩。
越撓越癢,越想要去除,卻越變越大。
自己對於趙箬究竟是怎樣的感情,他連自己都捉摸不透,從一開始的蔑視,到漸漸地利用,到現在居然產生了一種痴迷的情感來,仔細想想,甚至還有些毛骨悚然,這整個過程就像是一個圈套,自己一步步地,不知不覺,還心甘情願地踏入了圈套。
更加可笑的是,這明明是他給趙箬設下的圈套趙箬沒有進去,自己卻先進去了,甚至還直直地往最危險,最深處的地方走去。
楚括自嘲地笑了笑,忽而,聽見了敲門聲,他在座位上驚了一跳,而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快速地伸出手去,將之前脫掉的衣服重新披回了身上,臉上的神情也恢復了往日的陰冷與嚴肅。
楚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挺直了腰桿,那暗流便又從眸底湧了上來,給他整個個都增添了一分陰邪的氣質。
“進來吧。”楚括開口都,那聲音冷淡卻又隱隱帶著一股疑惑,楚括的眼神直直地看著前方。
門,“吱呀——”一聲開了,走進來一雙十分乾淨的朝靴。那靴子的的做工十分精細,邊線的縫製也極為講究,其上的淡淡暗紋優雅卻又沉穩,一看就是出自宮中工匠之手。
楚括看著進來的人,神色微微有些嚴厲起來,他
有疑惑地問道,“是你,你來做什麼?”
那雙靴子沒有說話,徑直朝著楚括身旁的椅子走去,那步伐十分的穩定沉著,看上去落落大方。完全沒有一絲的拘泥。
那雙靴子在方才楚括坐著的那張椅子面前停下,轉了個身,兩腿一彎,便坐了上去。
楚括有些慍怒地看著坐在他椅子上滿臉悠閒愜意的人,眉頭微微皺起,卻並沒有對他的行為多說半句話。
那雙靴子看著眼前的人,慢悠悠地說道,“最近的情況看上去並不是很好,我都很久沒有任務做了,閒得很,便來你這兒看看。”
楚括聽聞有些不悅地瞥了那人一眼,“你這樣明目張膽地來我這裡,會引人懷疑的。”
那雙靴子沉吟了一會兒,便開門見山地問道,“聽說你要再娶個皇子妃?”
楚括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那人,輕聲地笑了起來,“怎麼?你羨慕?你身邊不一直有個美人跟著你嗎?怎麼倒是惦記起我的婚事來了。”
那雙靴子,將腿抬起,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看著楚括的臉,淡淡答道,“我也是你這邊的人,你的婚事的意圖,我會不知道?只是好奇,你想要哪家的姑娘?”
楚括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神情變得有些嚴肅的男子,心中隱隱察覺到了一些事情,“我才剛與我的謀士商量了這件事情,你的訊息怎麼那麼那麼靈通?”
那雙靴子將腿緩緩放下,身體坐直了些,對著楚括回答道,“這你就不用管我了,我的訊息網向來靈通,只是還不能探知到你究竟想要娶哪個姑娘。”
楚括見那男子微微有些防備的模樣,眼中隱隱閃過一絲異樣的色彩,“你怎麼會對這件事怎麼感興趣?”
那雙靴子這下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來,走到楚括面前,認真地說道,“你的名單上,有我喜歡的人的名字,我是來確定一下,若是沒選,那大家皆大歡喜,若是你選了,那我的忠心可能會動搖了。”
楚括眸子裡的暗流緩緩湧動起來,他直直地盯著那男子的眼睛,彷彿在其中尋找著什麼,“動搖?就為了一個女人?你想要放棄你的理想?不惜與我作對?只是區區一個女人,就能讓你如此,我還真是高估了你。”
那雙靴子,筆直地站著,對於楚括這些略帶著輕蔑的語言毫不在意,他一字一頓地認真說道,“你的確是高估了我,而且這個女人,和普通的女人不同,像你這樣妻妾成群的人,是永遠體會不到的。”
楚括聽完哈哈大笑起來,他搖著頭看著眼前那個趾高氣昂的男子,眯著眼睛問道,“是誰?”
那雙靴子沒有半分的猶豫,立刻將心中的那個名字脫口而出,“趙箬。”
當這兩個字著床在楚括耳膜上的時候,楚括臉上的笑就徹底地僵住了,那種牽強的笑容再加上他本身獨特的陰騖之氣,使得他整個人都變得詭異起來,臉上的神色甚至還有些猙獰地可笑。
那雙靴子看著楚括這樣的神情,卻是爽朗地笑了起來,他伸出手拍了拍楚括的肩膀,有些喜悅地說道,“看來不是,否則,你也不會是現在的這個
神情,你現在臉上的神情,很、精、彩。”
最後的三個字,他故意加重了語調,放慢了語速,那雙靴子得意地笑著,又細細地看了一眼楚括的神情後,轉身,步子從容而又輕快地離去了。
楚括看著那個漸漸消失在黑暗裡的身影,臉上的神情猙獰地可怕,那雙陰邪的眸子,發著瑩瑩的寒光,裡面的暗流凶湧澎湃,彷彿在下一秒就會從眼眸中噴薄而出。
而在汴京另一邊的趙箬,則是正優哉遊哉地倚靠在床頭,手上拿著一本託劉嬤嬤在街上買的小說,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彷彿整個人都陷進了書中,身臨其境的感覺實在是美妙,直到劉嬤嬤起夜,發現自家小姐的燈居然還亮著,便敲了敲門。
趙箬這才將自己從書裡走出來,聽聞劉嬤嬤在門外說著已經到了三更了,便立刻放下了書本,回了劉嬤嬤,“好。我現在就準備睡了。”便吹熄了床邊的小燈,將自己裹進被子中,沉沉地睡去,腦中依舊回味著書中的故事,嘴角的笑容十分甜蜜。
這一覺睡得十分的香甜,劉嬤嬤知道小姐睡得晚,早上特地讓下人們不要去打擾,直到接近中午的時候,才派人去了趙箬那屋,喊她起床洗漱。
在用完午膳之後,趙箬就被楚約喊了去,楚約接到了一張聚會的帖子,地點是在嘉王府,楚約愁著沒人與她同去,便叫上了趙箬。
趙箬本不想出門,心中還掛念著昨夜未看完的小說,但一聽地點是嘉王府,腦中不由得浮現了楚明珠的影子,便也就答應了。
自從楚明珠成為救國公主出塞之後,趙箬就幾乎沒有去過嘉王府,一想到嘉王府中少了那個明媚的身影,趙箬心中總會升起一股惆悵,今日再去看看,畢竟那裡是楚明珠的孃家,嘉王妃沒了楚明珠的陪伴,也不知怎麼樣了。
趙箬心中惦記著,便帶上了那本心心念唸的小說,在梳洗打扮之後,隨同母親一起,去了嘉王府。
嘉王府今日依舊十分熱鬧,各種貴族小姐夫人們都驅車前來,嘉王妃站在王府中央,穿著一身鴛紫色的衣袍,端莊優雅地接待著來賓。
趙箬一下馬車就朝著嘉王妃走去,雖然嘉王妃今日穿了身寬大的衣袍,趙箬卻依舊能明顯地看出,她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臉上的神采也沒有之前那麼精神了,眉眼間多了份淡淡的哀思。
趙箬上前,對著嘉王妃行了一禮,嘉王妃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容,親暱地抓住了趙箬的手臂,“是箬兒啊,好久都沒來嘉王府了,我還真是想念呢,今日一定要好好同我說說話。”
趙箬點了點頭,連忙回道,“一定,一定,多日未見王妃消瘦了不少,阿孃今日帶了些補品過來,您要好好養一養。”
嘉王妃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趙箬那精緻的眉眼,輕輕說道,“這還不是想我那丫頭想的,雖然每月都有寄信回來,但總是說些不鹹不淡、沒心沒肺的話,叫我白擔心一場。”
趙箬聽聞,想著楚明珠那種直爽的模樣,便輕輕笑了起來,對王妃安慰道,“明珠的性子就是那樣,這些日子她也給我寫了不少的信,待會兒我就同王妃說說。”
(本章完)